|
午后的阳光从南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萧玦批了一会儿折子,抬头瞅了一眼。沈清辞低着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微微抿着,不像刚进来时那么紧绷了。 萧玦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低头干活。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声和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总管端着茶轻手轻脚进来,看见这一幕,放下茶盘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心里忍不住嘀咕:帝后和睦,挺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沈清辞也就习惯了。每天下午去御书房待一会儿,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画画。萧玦偶尔会跟他聊两句朝堂上的破事,问他怎么看。 一开始他不敢多说,怕说错。可萧玦每次都听得认真,听完还会来一句“有点道理”,他胆子也就慢慢大了。 有回几个大臣进来奏事,正好撞上沈清辞在。 几个人看见皇后坐在旁边,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假装没看见,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沈清辞全程没吭声,安静看书,好像自己是个透明人。 可那几个大臣心里直发毛。总觉得有道目光盯着他们——不是皇后的,是陛下的。 萧玦全程盯着他们,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在皇后面前,都给朕好好说话。 几个人汇报得比平时小心了一百倍,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恼了这位爷。 出去之后,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吭声。 还能说啥?陛下都把皇后请到御书房当吉祥物供着了,他们还能说啥? 从那以后,大臣们进御书房,看见沈清辞在,都会先规规矩矩行个礼。不是他们想行,是不敢不行——陛下在旁边看着呢。 沈清辞每次被行礼都浑身不自在,他是皇后,又不是皇帝,凭什么受百官的礼?他跟萧玦抱怨了好几次,萧玦都不听,只淡淡一句:“你是皇后,受得起。” 沈清辞说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 日子久了,大臣们也麻木了。皇后在御书房待着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不插嘴。 而且有时候陛下心情不好,皇后随便说两句话,陛下脸色就缓和了,他们奏事也顺利不少。 一来二去,大家反而觉得皇后在御书房挺顺眼的。 可萧玦的“破例”远不止这些。 没过多久,他又扔出一道旨意——后宫那些繁文缛节,皇后不用守,以为尊称皇后为殿下。 什么“后宫不得干政”、“不得随意出入”、“不得接见外臣”,全被萧玦一笔勾销。 这道旨意一下,后宫彻底炸了锅。 老嬷嬷们私下里直摇头,说陛下这是要把祖宗规矩全改了。还有人偷偷提醒沈清辞,让他劝劝陛下,别为了他坏了规矩。 沈清辞听了心里不舒服。不是怕被人议论,是怕萧玦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昏君”、“宠后误国”。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沈清辞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陛下,臣有件事想说。” “说。”萧玦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陛下最近为了臣,破了不少例。大臣们虽然不敢明说,私底下都在议论。臣怕……” “怕什么?”萧玦低头看着他。 “怕他们说你宠后误国。”沈清辞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臣不想当陛下的负担。”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清辞,你知道朕为什么改那些规矩吗?” 沈清辞摇摇头。 “不是因为想宠你,是因为那些规矩本来就是扯淡。”萧玦语气很平淡,却字字砸在地上。 “什么‘皇后不得出入御书房’,都是那帮大臣为了限制皇后、巩固自己地位定出来的。皇后是国母,是帝王的伴侣,不是被关在后宫里当摆设的。” 沈清辞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规矩背后的弯弯绕,只觉得老祖宗定下的就该守。 “朕不是为你破例,朕是在做对的事。”萧玦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有权利知道朝堂上在发生什么,有权利说话。朕不需要一个只会绣花的皇后,朕要的是一个能跟朕站在一起的伴侣。” 沈清辞眼眶有点热。 “可大臣们会说……” “让他们说。”萧玦直接堵回去,“嘴长在他们身上,朕管不着。但朕是皇帝,规矩朕定。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固执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这人在有些事上倔得像头牛,尤其是跟他有关的事。 “臣知道了。”沈清辞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臣不说了。” 萧玦笑了,在他发顶亲了一口。 “乖。” 从那以后,沈清辞再也不劝了。 不是放弃了,是想通了。萧玦不是在胡闹,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 有人愿意为你打破规矩、改写规则,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这种心意,他舍不得拒绝。 他每推辞一次,萧玦就会心疼一次。 他不想让那个人心疼。 所以沈清辞不再说“臣不配”,不再说“陛下不必如此”。萧玦给什么,他就收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萧玦的“破例”越来越离谱。 让沈清辞旁听还不够,还让他参与议事。有几次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萧玦听烦了,转头问沈清辞:“你怎么看?” 沈清辞每次都无奈,他是来看书的,不是来吵架的。可萧玦问了,他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每次他说完,萧玦都会认真考虑,然后对大臣说:“就按皇后说的办。” 大臣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服气——因为皇后说的确实有道理,比他们吵半天强多了。 有人私下感叹,陛下这是娶了个皇后还是娶了个军师啊?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皇后干预朝政,不合规矩。但这种话没人敢公开说,因为说的人第二天就被陛下找借口贬出京城了。 一来二去,再也没人敢说皇后的不是。 萧玦对此很满意。 他的皇后,就该有这样的待遇。 。 真正让沈清辞在朝堂上“挂上号”的,不是什么军国大事,而是一场关于江南水患赈灾银两的扯皮。 那天早朝,户部和工部为了那笔银子吵得面红耳赤。 户部尚书哭穷,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那么多现银;工部侍郎拍着胸脯保证,只要银子到位,堤坝绝对能修得固若金汤。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眼看早朝就要变成菜市场。 龙椅上的萧玦听得头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越过吵得唾沫横飞的两人,直直落在旁边垂手站着的沈清辞身上。 “清辞,你怎么看?” 这一嗓子出来,原本吵吵嚷嚷的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百官齐刷刷地转头,几十双眼睛盯着这位平日里只坐在御书房看书的皇后。 沈清辞心里暗叹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上前一步,没有直接回答萧玦,而是看向户部尚书,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李尚书,户部账上现在到底有多少现银,能不能给个准数?” 户部尚书一愣,结结巴巴地报了个数。 沈清辞点点头,又转向工部侍郎:“王大人,修堤坝的银子,是一次性就要拨过去,还是分批?” 工部侍郎下意识答道:“自然……自然是分批,按工程进度拨款。” “那就行了。”沈清辞转过身,对着萧玦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陛下,户部拿不出全款,工部也不需要全款。” “不如让户部先拨三成作为启动银,剩下的按季度核销。” “另外,江南今年蚕丝丰收,市价却跌得厉害。朝廷与其直接发银子,不如拨一部分官仓的存粮,再折价收购江南的蚕丝运回京城。” “这样既解了江南百姓的燃眉之急,户部的现银压力也小,工部的工程款也有了着落。”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法子……居然谁都没吃亏,还把两件头疼的事给平了。 萧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慢悠悠地说:“皇后这法子不错。就按他说的办。谁还有意见?” 谁还敢有意见? 退朝后,沈清辞刚走出大殿没几步,就被几个平日里自诩清流的老臣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胡子花白的御史,平时最爱拿规矩说事。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殿下真是好手段,连赈灾的银子都能算得这么清楚。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娘娘久居深宫,怎么对江南的蚕丝市价如此了解?” 这话里的刺儿,傻子都听得出来。 沈清辞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大人言重了。臣不过是闲来无事,多翻了几本地方志,又恰好前几日听江南来的客商提了一嘴罢了。” “怎么,在大人眼里,皇后就只能待在凤仪宫里绣花,连翻书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御史被他噎得一滞,脸色涨红:“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制……” “祖制?”沈清辞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大人说的祖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还是后来那些为了防备外戚、限制皇权的人加上去的?陛下金口玉言让臣旁听议事,臣依旨行事,怎么到了大人嘴里,就成了干政?” 他往前逼近半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劲儿:“再说了,臣刚才不过是提了个建议,最后拍板的可是陛下。大人要是有意见,不如直接去御书房跟陛下说?就说陛下宠后误国,连赈灾的法子都听皇后的。” 御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愣是没敢接这话茬,最后只能甩了甩袖子,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那老臣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御书房,萧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他进来,萧玦随手把一本奏折扔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才挺威风啊?把李御史怼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坐下,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还不是陛下给惹的祸。您要是早点定夺,臣至于在那儿被人堵着问话吗?” “朕这不是想看看你的本事吗。”萧玦走到他身后,伸手帮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既给了户部台阶下,又帮江南百姓解决了蚕丝滞销的问题。那帮老顽固平时只会之乎者也,真遇上事儿,还不如你一个‘深宫妇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