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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进来传菜倒酒,聂时秋和裴闵对坐着,说:“我看元濯憔悴,这里正好有一些滋补的东西,是多年生的雪蛤,还请元濯不要推辞。” “聂先生客气了,我这身子太医说需缓慢进补,这样好的东西也用不上,还是不要浪费了。” 聂时秋说:“用在元濯身上,怎么能说浪费。对了,我前些日子还在边境处收了件漂亮的东西,第一眼瞧着便欢喜,觉着适合元濯。” 管家端着一个小臂长的盒子在裴闵面前跪坐下,双手捧上。 裴闵心中揣摩着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人从见面开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落入彀中的猎物,迟疑掀开盒子。 光芒刺的他眼睛一眯,盒中放着的,是一条重工打造,镶嵌无数彩色宝石的——腰链。 聂时秋看着他的面色变化,并不觉自己孟浪,问:“怎么?元濯不喜欢这件礼物吗?这是北鞣一个商人家族倾尽家财所造。” “这礼物太贵重了,元濯不能收。”裴闵合上盖子,维持着面上体面,“金梁不太平,聂先生带着这样一件东西,若叫歹人知道,怕是会招来灾祸。” “我不怕。”聂时秋端起衣摆坐正,说:“我来之前,已经请了天下第一镖局来护卫我的安全,此刻宝月金钩楼外全是护卫,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能保我平安离开金梁。” “我来此只是因为你在这里。” 裴闵半垂眼眸笑了笑,端起酒杯隔空与他对碰,将话题岔开,唇瓣浅抿琼浆。 聂时秋喝过酒,低头夹菜吃饭,漫不经意地道:“元濯在信中说,是有要事请我帮忙,是私事还是公事?” 裴闵也夹了两筷子菜,“我找聂先生,自然是因为公事。” “你知道的,我不想同你谈公事。”聂时秋望着他。 裴闵眉梢轻挑,依旧笑着。 “我如今身许大宗,已没有私事了。” 他四两拨千斤地回避了对方的感情,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 聂时秋盯着那张脸,随着时间推移比杯中烈酒更能醉人。 他是真的想得到这人,做了梦发了疯地想,似乎不得到裴闵,他这一生都不算完美。 即便坐拥万贯家财,仆役成群,可这日子像是少了盐的山珍。 他几乎是走火入魔,才在这紧要关头冒险来金梁相见。 对视好半晌,聂时秋先败下阵来,搁了筷子端起酒杯满饮了一大杯,“既然你找我来,想必你也想了许多。聂某也不是愿意强迫的人,可如今形式如此,我便同你说说心里话。” “我知道陛下给了你共主的身份,可在我眼中这不是宠爱,是自私。如今大宗就是个烂摊子,你接着它,除了殚精竭虑地缝缝补补以外能得到什么。”他抬手指向头顶:“你准备将这宝月金钩楼的盈利日后也都贴补给朝廷?” “不够的,元濯,不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太仓空着,若非那场募捐年前最后一月的俸禄都发不下来,你救不了任何人,跟我走吧。” 裴闵见他酒一杯又一杯下腹,开门见山地说:“此次国战,粮草转运,朝廷要你帮忙。” “行。”聂时秋跺下酒杯,目光灼灼说:“国战需要多少粮草我给,分文不取,只要你跟我走。” “若你想做官,待新朝更替,我给你某宰相之位,届时你就是开国功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屏风后的琵琶缓慢变了声调,由柔和的春江花月夜变成了战场曲子。 “聂先生喝醉了。”裴闵打断他大逆不道的话,不动声色说:“粮草朝廷会以均年价格购买,漕运方面会有官员打理,往后陛下会给聂先生皇商的便利,您是生意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元濯。”聂时秋脸颊被酒气逼红,伴着逐渐嘈嘈有力的琴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来见你,北鞣和南凉虎视眈眈,如今我手握粮草就是握着大宗的命脉,我还敢入金梁来,为的就是带你走。江山和你,陛下只能要一个!” 屏风后的琵琶已有金戈铁马只势,裴闵瞥了眼,抬手打翻桌上酒杯。 瓷盏落地声清脆,乐声戛然而止,室内陷入死一般静匿,酒水顺桌沿滴答掉下,好似空气中有滴无形的水自万丈高空跌落,粉身碎骨。 这点声音衬得房中更加安静,聂时秋如梦初醒,沉默了。 半晌后聂时秋再次抬起头,出了口气动情地望向裴闵,“初见你在南塘船上,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愿将所有的生意都从江南撤走,搬去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日后你要入庙堂我便送你扶摇九天,你要闲云野鹤我就陪你游山玩水,我们神仙眷侣,我答应你,此生唯你一人,生同衾亡同穴。” “元濯,你应我好不好?” 丫鬟擦净地面,拿了新杯子来为裴闵斟满酒。 “聂先生这话,若是传出去是要诛九族的。” 聂时秋单手撑席,轻蔑笑了:“他不敢,殿下或许是有大才,但可惜生错了时候……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明日一早我就离开,我给你一夜时间考虑,若你想好了,就戴上这条腰链,来见我,你是这里的东家,你知道我住在哪个房间。” 身后管家闻言,再次将盒子奉上。 说罢,聂时秋起身准备离开。 “我不知道——”裴闵目光没有丝毫分过去,原本端起的酒杯换成了茶,饮了两口压下方才酒气。 聂时秋坐回去,等待他后边的话,就听裴闵说:“你是真的蠢还是单纯。民不与官斗,这是好话,你得听,即便你富甲一方,也该收敛些。” 他抬起眼眸,目光与方才的温雅截然不同。 “北鞣人答应了你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错觉,你可以离开大宗暂时规避风头,可你的宗族呢?聂家在江南是士族,你走了,朝廷会放过你的族人?” 聂时秋感觉到他身上气质的微妙变化:“大家族中总会有些不为外人知的内宅丑事,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人的死活我根本就不在乎。” “嗯。”裴闵点头,依旧笑着,“生意人,我知道。” “你不在乎血脉宗族,但你总在意你的万贯家财吧。” “江南商会选你为会长,因为你的丝绸和粮食生意比茶叶、瓷器、盐铁,分开拎出来都要大。” 聂时秋突然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与人谈判对坐桌前的拉扯感,正色了些,“你究竟想说什么?” “鄙人不才。”裴闵从怀中掏出富甲一方的玉龟,“恰好是这薛、刘、李、申这几位管事掌柜的东家。”
第97章 我最了解你 聂时秋惊愕失色,此刻不知道该先震惊于这些生意的归属还是这人隐藏颇深自己竟从未看清他,那浓烈的爱意被这骤然变化的形势冲淡,他冷嗤声,“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还找我做什么。” “粮草都在你手中,你若执意不给,我也不好明抢,毕竟相识一场,我不想把事做的太绝。”裴闵实话实说。 “我会给你平年的价格,给你皇商的待遇,许诺日后江南商贸和以前那般,大家勠力同心,一起赚钱。如若不然……” 他的语气重了些,“在北鞣打进来前,我保证,你会死在所有人的前边。” “你觉着你有这个能力吗?”聂时秋心彻底寒了。 “可以试试。”裴闵笑,“你喊一声,看门口是否还有人应你。” 宝月金钩楼外,寒风刮过,莫扎领着浪淘沙鬼魅般将弯刀架在镖师颈侧,一声手哨划过夜空,后巷依旧静匿——那些隐蔽的暗哨系数被拔除。 聂时秋听着窗外却没有丝毫回声,瞳孔缩紧,一点点沉坐回去。 他以为自己来面对的是“英雄关”,不曾想竟是场“鸿门宴”——自己低估了裴闵。 裴闵扶膝起身,行经管家面前拎出那价值连城的腰链,叮当的宝石碰撞声音泠泠清脆,火彩光泽照着衣衫璀璨夺目。 他在聂时秋面前站定,弯腰挂上对方的颈,轻笑着危险道:“我合整个江南商会为诚意,要不然你卖粮,要不然你灭门。聂先生,考虑考虑吧。” “你真是个疯子。”聂时秋盯着他漆黑的瞳仁。 “我阅人无数,没想到却被你骗的这样惨。” “是啊。”裴闵居高临下睥他,眸光却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好言规劝。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该当心的。”他提衣摆在聂时秋对面席地坐下,端起酒壶说:“你喜欢裴元濯,他史书颂声,清雅高贵,干净的就像一盏刚做好的琉璃灯,你爱不释手,不惜代价的想要得到把玩,但聂老板啊。” 裴闵轻声道:“那不是我。” 他扶袖斟满一杯酒捧到聂时秋面前。 “你今日来是为了我,我明白你的情谊,所以不想跟你走到刀戈相见的地步。我答应你,待此间事了,我会成为你在官场的依仗,叫你平平安安地发财。” 聂时秋盯着杯中摇晃的清酒,并不接,“国战你们有几成把握?” 裴闵说:“若粮草充足,我有九成。” 聂时秋冷笑:“不要胡吹大气,大宗并无良将,难道要天子御驾亲征?” “有何不可呢。”裴闵将杯子放下,“寇可往,天子亦可往,何处不可埋骨呢。” “你能代表天子?”说完这话聂时秋先笑了,裴闵如今是“共主”,自然能代表天子。 “陛下尚无子嗣,若他遭逢不测,这天下还是要乱。” “只要北鞣人不过鸣石峡,这天下死一个谁都乱不了。”裴闵淡然道:“萧氏是大宗的,但大宗不一定是萧氏的。” 这话说的聂时秋一怔,略倾身道:“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天下苍生。”裴闵说:“用自己所学造福天下苍生,仅此而已。” 这话就像是无数文官在场面上的空谈,但经由裴闵说出来,聂时秋却说不出话。 他从未接触过真正将这几句话做成的官场中人,沉吟片刻,端起桌子上酒一饮而尽,跺下杯子起身离开。 “给我一夜时间考虑。” 雅间的门开着,裴闵抬手,丫鬟将他扶起,裴闵目不斜视,淡声说:“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 倒酒捧碟的小厮丫鬟齐声应“诺”,成两排自左右依次退出去,最后离开的丫鬟关上门。 屏风后传出一点弦音,里边的人放下琵琶,映出朦胧身影,那身影随着人站直逐渐超过了屏风,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 裴闵回视那双紧盯他的眼,目光顺着摸过高挺鼻梁,最后落在唇上,缓步走过去。 “方才琵琶弹的要杀人,我还以为你会冲出来砍了他。” “原本是这么想的。”萧看着他走近才从屏风后绕出来,柔情中藏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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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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