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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段记忆还是在靖远侯府里杀得眼红。 没有迟疑,温吟秋一记手刀敲晕车伕,然后接过缰绳勒停了马,翻身下车。 这里他很熟悉,他在京城长大,出京后东西南北的郊区他也都很熟悉。 他不知道是谁在靖远侯府迷晕了自己,但他能大概猜到是谁主使。这条路通往徐郡,徐太后的老家,她母族的所在地。 原来召自己入宫根本就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这个女人根本没让他选! 就像他自以为的汲汲营营建立朝中关系,到头来都是一场笑话。 什么冲幼慧敏,十二岁入朝为官的天才,不过都是借他人的光罢了,不过是徐太后哄着他,把他留在身边监视的手段。 温吟秋恍恍惚惚地向前走着,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他却以为是凭自己爬到了那个高度。 他以为自己手上有足够的筹码可以救温家。 但当温家真的落难,他跑遍京城的每一户权臣亲王府第,所有曾对他笑脸相迎,甚至阿谀奉承的人,无一例外地闭门谢客。 满目绿茵在他面前绿得刺眼。 他温吟秋这十六年的苦心孤诣,不过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 多可笑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有得选。 在那些人看来,不过一只企图撼树的蚂蚁。 ——不对,他确实还有得选。 转眼,温吟秋已经走到楚江前。 家破人亡,与其做一只被豢养的宠物,不如化作恶鬼。 站在滚滚江水前,人显得很渺小。 尔曹身与名具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温吟秋,靖远侯府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握紧了腰间象征温家继承人的传世玉佩。 他,温吟秋,誓不入轮回,愿化作怨煞纠缠仇敌,使其日夜不得安宁,至死方休! 血迹斑驳的衣袂迎风翻飞,像决绝扑入赤焰的飞蛾。 湍急的水流卷着温吟秋下沈,胸腔里的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出。 “温世子,温世子”一个声音焦急地呼唤道。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温吟秋在床上睁开眼。 “温世子你醒了吗?”有人在门外喊道。 猛地撑起身,温吟秋感觉头脑一阵眩晕,仿佛还有一半神魂溺水在恶梦中。 走过门前桌上几个昨晚打包好的行囊,推开房门。 清早的阳光漏进来,才惊觉已经过了卯时。 “沈管家,什么事?”温吟秋眯着眼睛问。 “不好意思啊世子,这么早打扰实在冒昧。世子可知道我们官人在哪吗?他昨天早上出门时说晚上就回来,这都一整晚了……”沈世谦满脸担忧。 柴官人从来不会不知会一声就在外过夜,这刚回来没多久,人能跑到哪去呢? 温吟秋皱了皱眉。 柴云朗还没有从安顺郡回来?不应该啊? “我…昨天正午过后在安顺郡见过他,之后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柴云朗浑身是伤出现在院里,然后径直地闯了进来,上来就抓住温吟秋的肩膀。 温吟秋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推,顺势后退几步,后腰撞在了圆桌上。 “温吟秋,我想清楚了——” “官人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沈叔你先出去。”柴云朗头也不转一下,直直地盯着温吟秋。 沈世谦愣了一下,退出的同时顺便贴心地把门也带上。
第20章 ==== “别站外面偷听啊——”柴云朗按住要起来的温吟秋,又梗着脖子朝外喊道。 “知道了!”门外的沈世谦说。 随着脚步声远去,温吟秋的房间内又慢慢冷却下来。 温吟秋问:“你被谁打了?” “我……”柴云朗顿了顿,“不重要,先说正事。柴家的事情我会处理,你的事情我也管定了!你别小看我,我这条命可硬了,没那么容易死。” “你想报仇,想杀昭王,我帮你。我在他手下,可以帮你搜集他的把柄。我知道他不是好人,死了活该。” “对了,还有……还有吴逢辰!他是太医院的,也可以帮上忙。” “……” 温吟秋似笑非笑:“未来的君主人选里除了两位皇子,还有昭王。你知道自己可能在和未来的皇帝作对吗?” 钦元皇帝就是兄终弟及,因为北戎人不讲究嫡长子继承,而是王公们开会,选能者为之。昭王跟着两个哥哥打下殷国,在军中和北戎贵族中都有很高的威望。 温吟秋要做的,轻则算刺王杀驾,重则算谋反。当然,如果能搭上魏王,也许可以借刀杀人。 柴云朗好笑地看他:“这七年我住在京城,你说我知不知道?” “你不怕死,你家人呢?” 柴云朗正色:“正好,我觉得如今世道,柴家不继续留在京中是好事。我娘之前也说,我没必要继续担着柴家的担子,他们该学会自谋生路了。” 与此同时,坐在后院里看帐本的柴夫人打了个喷嚏。 房间内,柴云朗凑得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 身前是隔着衣服穿来的,对方的体温,温吟秋的手撑在桌子上,还可以摸到身后的包袱。 柴云朗的手按在温吟秋肩上,有力,也有温度:“我现在不过一个千户。以前除了维持这个家,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但现在你回来了……错过了少时的约定,我们就以此再做约定。” “别走了好吗?你怎么就不信呢?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好。” 温吟秋目光有片刻的闪烁,赶紧接下了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去送死的事如此感兴趣,不过既然你想,随便你。” 说完,偏过头:“但我这房子都租了,还是搬出去吧。” 柴云朗顿了一下,随即越过温吟秋去抢他的包袱:“住哪不是住?翻回去会家住也行啊,我找人帮你去收拾收拾。还费心租房子……一个人多闷。” 人就这么压上来,温吟秋一边头往后仰,一边手抬起来推了把柴云朗。 “疼。” 柴云朗被推到胸口,皱了皱眉头。石青色的衣服上有几块黯淡的斑驳,分不清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有几处被划破了,露出白色里衣和里面的皮肉。 温吟秋不动了,抬眼就这么静静看着柴云朗:“疼你就起开。” 柴云朗翻了个白眼,再次俯身去抢包袱。 下一秒掌风就打了过来,柴云朗闷哼一声。 挨了一掌的柴云朗抓着个包袱在地上滚了两下,干脆顺势坐下,开始拆打包好的东西。 他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拆出来,手一扬,就朝着温吟秋扔,嘴上说着: “要我说你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不去置办几身新衣服,这都破成什么样了。” 拆了一半,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精致的小木匣。拿手掂了掂,还怪沉的。这么重的,总不能是温吟秋有收集石头的爱好。 柴云朗眉毛一挑:“可以啊,没回来多久已经有钱了。” 看来刚才那一掌还是打轻了。 温吟秋一手抓住柴云朗手腕把人拉起来,一手抢过自己的东西。 沉默片刻。 “被伤成这样,你招惹上谁了?” 柴云朗借了把劲站起来:“那个侯密。上次被落了面子,心里不爽,听说我出城了,就让守城门的等我回来的时候通报他。” “我刚进城过了朱雀大街,在曹家坊被他带着十几个人围住,还好随身带了剑。呸,行为这么阴险。小爷我横行街坊的时候都不齿干围殴的事情。”柴云朗愤愤。 “……竟如此嚣张。听说他是二皇子的左膀右臂,竟一点不顾忌主人的形象吗?” 柴云朗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 咽了一口,答道:“这不是儒生治国,人家不讲究这些。” “也是。” 温吟秋扶着下巴琢磨,思考短时间之内把侯密做掉,和套麻袋打一顿的可能性有多大。 柴云朗拍了拍他:“别想啦,这事就算了,反正他也没落得什么好。” 说完,亮出一排大白牙。 “说正经的,现在我们是同谋了,你要不要给我个什么信物?” 温吟秋一头雾水:“你想要什么?” 柴云朗上开下看,左看右看。书生除了几套衣服和那个小木盒,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傍身。 “咳,要不你给我绣个香囊?” 多智近妖的小甘罗脸上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呆滞。 半晌,他双眼一弯,扬起微笑。 “好啊。” 柴云朗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好像看到了牛头马面默默出现在了书生身后。 下颌咯咯作响,小声开口:“要不你把簪子给我?” 温吟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可就这一根发簪,你拿走了我用什么?披头散发?” “那……” 柴云朗有点后悔冷不丁提起这个了。 正在冥思苦想,就见一个白色东西飞了过来,连忙张开手接住。 低头一看,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这不是,这个不行,这太……”柴云朗诚惶诚恐地拿着那块的新月形玉珮,觉得好烫手,连忙摇头。 “不是啊我没想要这个……” 温吟秋也不废话,伸出手:“那还我。” 真要收回去,柴云朗又舍不得了,继续摇头。 “那行了,我想作为同谋,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白玉在手中,手感温润如水。 柴云朗深吸一口气,宝贝地把温家的传家玉珮收进怀里,然后掏出一枚光亮的铜钱,塞给温吟秋。 “那这个还你。” 见温吟秋不解,柴云朗又补充道:“在枫林乡重遇的时候,从你那拿的那个铜板。” 那个时候从书生手里拿过一文钱,本来担心没什么机会再见,好歹留个念想。现在还扣着人家卖字的辛苦钱,跟欺负人一样,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温吟秋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道什么表情。 “等我明天从练武场回来,陪你去买几身衣服啊!”柴云朗摆了摆手。 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看着自己用传家宝换来的一文铜钱,温吟秋忽然有点想笑。 好了,自己身边最后一件身外物也送出去了,到时候来去不留迹,倒是干干净净。 环顾柴府的西厢房。 空间很大,别说租的锣鼓巷小宅邸,自己在温家的院子因为一大块地方被辟作书房,也不如住在这宽敞。 送出去了也好,柴云朗会珍惜自己给出的物件。那块玉比他这条命珍贵,是萧家天子送给某任靖远侯的,传说是做传国玉玺时余下的玉料所作,传了这么多年,指不定已经生出了灵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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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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