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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自己哪一步行差踏错,美玉跟着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黄泉下的列祖列宗。 柴云朗说话算话,翌日午后和温吟秋一块出了门。 路上一群人围着个耍把式的,说自己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让搭档拿着把大刀往自己身上砍,竟不见一点伤口。 又抓起一块砖往脑袋上拍,只见卖艺的大喝一声,砖头碎成两半,头却一点事没有。 围观的人啧啧称奇,拍手叫好,他瘦猴一样的搭档就拿着个竹筐转圈要赏钱。 温吟秋在外圈站着,侧头向柴云朗:“你要不好和人请教一下?下次再被人算计也不至于一身上。” 柴云朗不服气:“这话说的,我本事还不如个卖艺的?你见得少了,那搭档收着力,他那砖头肯定做了手脚。” 温吟秋轻嗤一声,正要转身走开,被柴云朗拉住。 “要不,我上去给你表演一个?我可不比那耍把式的差。”柴云朗扬了扬下巴。 温吟秋抱胸看他:“可以啊,随你。” “得嘞!” 柴云朗挤进人群来到中心,和那耍把式的壮士耳语几句,然后踢起一把大刀,行云流水地耍了起来。 柴云朗长得好看,身形更是高大挺拔,即使穿着一身低调的深色长袍也气派非凡,那一招一式,反倒有股子江湖少侠的味道,把廉价的大刀也衬成的绝世神兵。 一块白玉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调轻轻摇晃,很有观赏性。 等他挽了个花收了招式,对着周遭的围观人群行了个抱拳江湖礼,看呆了的观众们才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柴云朗招了招手,让耍把式那个矮瘦的搭档继续去收赏钱,自己放下刀,朝着也挤到前排、正满脸笑意看着自己的温吟秋走去。 “怎么样小先生?学生我舞得还行吧?可没全忘光?”见他笑,柴云朗也跟着笑。 温吟秋挑眉:“十三岁的时候你说想学刀,用刀更有侠气,缠着让我教你。其实我自己也不会,钻研了半个月这本刀法,才好给人当老师。” 柴云朗瞪大了眼睛:“这我却是不知。” 温吟秋点头:“所以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两人泅泳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继续向着布庄的方向走。 “对了,生日快乐。”柴云朗冷不丁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温吟秋似乎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随即意识到柴云朗在说什么,沉默了片刻:“谢谢。很多年不过生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们要去的布庄要经过天街,在大相国寺以东。没走出去几步,就听不远处的大相国寺响起钟声。 “嗡——” 钟声空灵,悠远绵长。 路上的行人听到钟声,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温吟秋也停住。 都说晨钟暮鼓,现在离日落时分还早,怎么忽然敲起钟来? “嗡——” 停顿一会,钟声再次响起,余音缓慢地在人心上漫开。 钟声还在继续。 “奇怪,怎么这个时候敲钟啊?”柴云朗走到温吟秋身边。 “幽冥钟。是有高僧圆寂了。”温吟秋说。 《暮叩钟偈》有此书:愿此钟声超法界,铁围幽暗悉皆闻,闻尘清净证圆通,一切众生成正觉。 若华和尚那张苍老慈祥的脸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谁能想到,他有了这个猜测后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后悔手串送得早了,没发挥出最大的利用价值。 从布庄回到柴府门口已是黄昏,那幽冥钟敲了一会就停了,但钟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一个一身白布的人走了上来,面有悲色。 “二位官人是柴千户和温小官人吧?小的是吴家的家仆。我们官人??我们官人??唉??明日来送送他吧。” 两人面面相觑。
第21章 ==== 白布纸钱挂满厅堂,堂上燃着许多香烛,透明的蜡泪你追我赶地滚落,失去温度,变白,挂在蜡烛柱上,像郁结在心里化不开的怨气。 风一吹,白布条飘起,烛火摇晃,似乎风也不甘于自己的无形无质。 灵堂空空荡荡,除了温吟秋和柴云朗,几乎没什么人前来吊唁吴逢辰。 吴家宅邸不大,只有两进。为了避嫌,温吟秋以前只在年节时递过帖子,竟是从没有来过吴家。 没想到第一次来,竟是为了吊唁友人。 灵堂前孤独地站着一位花甲老人,前朝的右正言,吴棐。 吴棐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却一直很知足。自己这个独子仁善正直,读书也好。 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本应该金榜题名,前途比他光明,未料想到,竟然…… 白发人送黑发人。 曾经一身傲骨的老台谏,此刻形容憔悴,原本笔挺的身形也被现实压得弯腰低头。 吴棐抽泣两声,用袖子拭去眼泪:“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当时逢辰说要替我去太医院,我要是坚决不肯,他也不用……” 如此情形,语言是苍白的,就算是温吟秋,也只能道一句:“吴大人节哀。” “是怎么……”柴云朗问。 吴棐看向爱子的牌位,声音枯涩: “两天前昭王的长子坠马,送回家熬了一晚,最终还是没挺过去,不治身亡。昭王一怒之下把招来的几个医生都砍了头。” 正言的嘴角动了动,低语喃喃道:“为什么不是老夫呢?我还有几年能活啊……为什么不是我呢?逢辰还那么年轻,他甚至都还没娶妻……” 柴云朗张了张嘴,垂下眼:“大人节哀,劳心过度,逢辰若有知,也会难过的。” 转头去看温吟秋。 书生脸上倒没有什么情绪,但眼神冷得能凝结空气。 他默不作声地走上前,给才重逢不久就不幸殒命的旧友上了一柱香。 打破沉默的,是一阵渐近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女子穿过垂花门,一步一步走近后院灵堂。她穿着孝服,头发用素簪挽成发髻。 跟来的家丁嗫嚅道:“官人,任家娘子……” 任孟春双眼只看着灵堂上停着的漆黑棺木,好像周围的一切她都不再关心。 她走到老正言面前,双膝跪地,低头颔首。 吴棐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左正言之女任孟春抬起头,脸上不见悲色,只有种历经一切后的麻木:“晚辈愿为逢辰守灵,求伯父成全。” 吴棐道:“……难为你一片心意。你与逢辰婚约虽然还在,但如今他走了,自然不再作数。你还年轻,吴家不会这么耽误你。” 任孟春俯身拜下:“伯父知道我的,任孟春此生只与吴逢辰有婚约,非嫁他一人不嫁。” “……” 老正言闭上眼,脸上纵横的皱纹也浸染上快要溢出的情绪。 许久。 “你和老任,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烈性子。” “ 逢辰生前……”,哽咽了下,吴棐才继续说道,“一直很想再见见你。” 为什么那时候不来呢?现在人躺在棺材里,阴阳两相隔,什么都晚了。 放着大活人不嫁,嫁一块牌位吗? 晚了。 “……求伯父成全。” 任孟春眉头微蹙,抿起嘴,却不见一滴眼泪。 声音却有些颤抖。 吴棐抹了把脸,长叹一声:“我成全,老夫都土埋眉毛了,有什么不好成全的?唉,唉……” “失陪了。” 吴棐摇着头,步履蹒跚地绕过隔断墙,往后屋去了。 任孟春目送老正言离开,缓缓站起身。 走到棺材前,直直又跪了下去。 烛火摇曳,她却两眼放空,如一尊木雕像,好像她的人生已经被截断在这幅景象里,往后余生的日复一日,都不过是今日的重演。 目睹了全程的温吟秋站在她身侧,忽然开口道:“任娘子如今,是以妻礼服丧?” 任孟春两眼依然直视前方,缓缓点了点头。 “那为何吴生在世时,却又说此生不复相见?”温吟秋问。 任孟春的嘴唇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变了调: “他侍奉的人,逼死了我父亲。” 是啊,原本温柔小意的心,早已被血海深仇的恨意填满,容不下那一点私情。 难道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夫一次次出门,把那些该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吗?那些该死的,该杀的,残暴无道的人?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 温吟秋继续问道:“当时作如是,现在吴逢辰枉死,任娘子却又来⋯⋯” “当算是痴心一片,还是自我感动?” 柴云朗推了推他。 温吟秋恍若未觉,盯着棺材前女子的侧脸,等待着她的答案。 任孟春终于转过头,直视温吟秋,眼角泛红:“是。是我自作多情。他很好,是我配不上他。” 她的声音渐高。 “但只要吴伯父不赶我走一日,我便在这灵柩前守一日。” “只要吴伯父不赶我走,我为吴伯父养老送终。” 柴云朗轻咳两声,又扯了扯书生的袖子:“人家家事,你何必掺和……” “啪——啪——” 温吟秋拍了两下手掌,看了眼通网后屋的隔断墙边一闪而过的衣角,轻声道:“斯人已逝,珍惜当下。” 但这句话,对别人说简单,真的做来又谈何容易? 下了场秋雨过后,天气一天天地变凉。 温吟秋进入工部,接手了几个修缮城中建筑的任务,每天天刚亮,就去工匠们讨论图样和具体木构尺寸。 整日整日弯腰伏案,顶着眼下两团乌青,人清瘦了不少。新做出来的衣裳挂在身上,却还显得宽大。 再加上清晨露重,气温一低,温吟秋整个人就像整日泡在冰水里,太阳晒在身上都暖和不起来。 在柴云朗面前咳了两声,把人担心得不行,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转头去让人买滋补药材来煲汤。 “不许推辞,好好把汤喝了。” 把食盘往桌上一搁,柴云朗大马金刀往那一坐。 一副温吟秋不喝汤,就不走的架势。 他实在担心吴逢辰之前说的寒症病根。现在医生不在了……想找个大夫问一问都难,温吟秋又总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能自己多上心了。 开玩笑,人家把传家玉珮都给自己了! 那天温吟秋照常去工部当职。 最近三省传下来个修造南郊别宫阁楼的诏令,他最近都在查阅典籍,计算规制。 一直忙到下午。 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温吟秋正打算把桌案上铺开的一堆图纸拢拢好回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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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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