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眸,目光落在殿中那道素净身影上,从最初的随意聆听,渐渐变得专注,再到凝眸出神,顾安珩临危不乱的气度,改弦立见高下的琴艺,藏于琴音中的通透心性,无一不戳中他的心意,原先仅有的几分留意,此刻尽数化作深沉的欣赏与惊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大殿之内依旧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才有人回过神来,低声赞叹不绝,萧璟宸率先回神,朗声一笑,宴散之际仍念念不忘,当众对顾安珩赞道:“琴艺超绝,心思通透,难得一见。” 话音落,金银珠玉、锦缎珍玩无数,尽数赏至顾安珩面前,恩宠昭然,满殿皆惊,贵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强装笑意,眼底却已是阴云密布。 本想借乐师刁难,让顾安珩在帝前颜面尽失,没料到反成全了她的美名与圣宠,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中嫉恨如野草疯长,看向顾安珩的目光里,早已藏满了锋芒与杀意。 皇后端坐一侧,始终面无表情,只冷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心中暗忖:此女临危不乱,以琴压局,心性沉稳才智过人,绝非任人拿捏的平庸之辈,日后在这后宫之中,必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宫宴当晚,华灯初上,贵妃屏退左右,独自往皇后宫中去。 凤仪宫殿内焚着宁静的沉水香,皇后正静坐翻着书卷,见她到来,只淡淡抬了眼,命人赐座。 贵妃一落座,便再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怨毒:“姐姐也看见了,那顾安珩不过是个新人,一曲琴便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连臣妾安排的人都压不住她,此人心思深沉,手段又稳,再留下去,必成大患!臣妾今夜来,是想与姐姐联手,早早将她除了,以绝后患。” 皇后指尖轻捏着书页,半晌没有作声,烛火跳跃,映得她面容平静无波,瞧不出喜怒。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劝你,别动她。” 贵妃猛地抬眼,满是不解与怒意:“姐姐这是何意?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在宫里站稳脚跟?她今日能压臣妾一头,明日便能不把中宫放在眼里!” 皇后合上书卷,抬眸看向她,目光沉静如深潭:“你只看见她琴艺好,得陛下青睐,却没看明白更深的东西,宫宴之上,被人故意当众刁难,她不慌不怒,不改面色,只凭几根琴弦,便稳住全场,反压刁难者一头,这般心性与定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更不是你我随意能拿捏的角色。”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你养病期间发生的事想必你也有所听闻,你现在急着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陛下觉得是你容不下人,顾安珩如今并无过错,你若硬要动她,便是与陛下对着干,得不偿失的事,你在宫宴上还没尝够吗?” 贵妃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语气也尖锐起来:“那便任由她风光?姐姐身为中宫,竟如此畏首畏尾!” “我不是畏缩,是清醒。”皇后神色不变,语气却淡了下来,带着逐客之意,“话本宫已说到这里,信不信由你,你若执意要动她,本宫不会拦你,只是别拉上本宫,出了事也别后悔。” 一句话,堵得贵妃哑口无言。 她满腔算计与怒火被硬生生憋回去,看着皇后这副冷眼旁观,不肯同谋的模样,心头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贵妃狠狠攥紧手帕,起身一拂衣袖:“既是姐姐不肯,那臣妾也不勉强,但愿姐姐日后,不会为今日的退缩后悔!”说罢,再不行礼,转身愤然离去。 脚步声渐远,殿门重重合上,皇后望着紧闭的殿门,轻轻闭目,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中只淡淡一句:愚钝!顾安珩此人,岂是你能动的? 夜色渐深,顾安珩所居殿内灯火温柔,他独坐案前,指尖轻拨琴弦,一曲清婉缓缓流淌,琴音柔和如水,绕梁不绝,漫过窗棂,散入夜色。 萧璟宸来时,并未令宫人通传,他轻步而至,独自立在珠帘之外,静静听着殿内琴音,眉眼间尽是柔和,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扰了这一室清宁。 直至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梁间徘徊,顾安珩才蓦然察觉身后有人,他心头微惊,连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轻软:“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璟宸上前一步,抬手轻轻虚扶,温声免了她的礼:“无妨,是朕不愿扰了你弹琴。”他径自坐于琴侧,随手取过一旁搁着的玉笛,指尖摩挲着笛身温润的玉质,望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方才那曲甚好,再弹一遍,朕与你和。” 顾安珩心头微漾,轻轻颔首,重调琴弦,不多时,琴音再次缓缓而起,依旧是先前的调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柔婉。 萧璟宸启唇,笛音应声而起,清越疏朗,与琴音一柔一澈,丝丝入扣,两相和鸣。 殿内无人言语,无丝竹喧嚣,唯有琴笛相绕,缠绵婉转,落在寂静夜色里,格外动人心弦,萧璟宸垂眸按笛,长睫轻垂,浓眉挺鼻,灯下愈显轮廓分明,俊朗逼人。 那专注模样,似将整颗心都系于一笛一音之中。 顾安珩抬眸,不经意间撞入这一幕,指尖微微一顿,琴音悄然软了几分,藏进一缕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月色穿窗,灯影摇红,琴与笛,人与心,皆在这一瞬,悄然相融。
第20章 争锋 笛音与琴音一同缓缓收梢,余韵在殿内轻轻绕转,久久不散,殿内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灯火温软,落在彼此身上,连空气都似染上几分暖意。 顾安珩轻轻抬手,指尖犹自带着琴弦微凉,他垂眸敛衽,欲要起身再行见礼,手腕却被皇帝轻轻一握。 萧璟宸掌心温热,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他望着顾安珩,眼底笑意清浅,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缱绻:“不必多礼。” 他松开手,目光落回那具古琴上,声音低沉悦耳:“朕从未听过,有人能将一曲弹得如此……入心,前番宫宴,你临危不乱,以琴镇场,今夜独处,你又弹得这般清柔婉转,顾安珩,你究竟藏了多少心思?” 顾安珩心头微颤,抬眸时撞进他深邃眼眸,慌忙又轻轻垂下,声线微柔:“陛下过誉,妾只是……借琴抒情罢了。” “抒情?”萧璟宸轻笑一声,指尖轻叩琴面,“朕听得出,今夜这一曲,比宫宴之上,多了几分柔意,是因朕在此?” 一句话,直白又滚烫,直抵心尖,顾安珩脸颊微热,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他素来沉稳冷静,可在萧璟宸这般直白目光下,下意识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窘迫。 萧璟宸瞧着他耳尖微微泛红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不再逼问,只轻轻拿起那支玉笛,指尖摩挲,“你琴音干净,心性亦通透,这宫中步步荆棘,人人戴着面具,唯有你,琴声不会骗人。” 他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郑重:“往后,不必刻意藏拙,也无须畏惧旁人,有朕在,你大可安心做你自己。”一句承诺,轻如耳语,却重逾千斤。 顾安珩猛地抬眸,撞进萧璟宸认真的眼底,心头一震,那点原本潜藏的悸动,在此刻骤然清晰,他屈膝微微一礼,声音轻软却坚定:“……妾,谢陛下厚爱。” 夜色温柔,灯影成双,这一夜,没有皇帝与安美人,只有萧璟宸和顾安珩,只有一琴一笛,一人倾心,一人动容,有些情愫,早已在无声之间,悄然生根。 翌日早朝时分,宣政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如铁,萧璟宸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冷地扫过阶下,待众臣行过朝礼,武安侯顾临率先出列,躬身朗声道:“臣有一事启奏陛下!如今边患渐起,军需浩繁,而各类军需物资皆由丞相一手把控,盐铁之利也尽归丞相囊中,兵部调运粮草,甲胄时常受阻,户部核账亦多有掣肘,长此以往,于军国大事不利!” 话音未落,丞相已面色铁青地跨步出列,厉声反驳:“武安侯此言差矣!盐铁乃国之重器,管控之事由来已久,臣悉心打理,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军需调配皆按章法行事,何来受阻之说?顾侯爷此举,分明是觊觎盐铁之利,妄图挑拨君臣关系!” 顾临抬首,目光直视丞相,语气铿锵:“丞相此言不实!臣并非觊觎私利,而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盐铁之利常年独归丞相一党,府中财资充盈,而兵部缺粮少械,户部国库空虚,此等失衡之态,丞相视而不见?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军需物资由兵部与户部共管,盐铁收益按例分拨,一半充入国库,一半用于军需,如此方能解军国之困!” “荒谬!”丞相怒不可遏,“盐铁管控需精通商事,统筹全局,户部掌民生,兵部掌兵事,二者皆无管控盐铁之经验,贸然共管,必致乱象丛生!顾侯爷分明是借军国之名,行分利之实,陛下万不可轻信!” 朝堂争论正酣,丞相见争执不下,竟陡然话锋一转,跪地叩首,语气悲切却暗藏狠戾:“陛下,臣有密证上奏!近日臣查获顾临暗中联络边关将领的书信,字字皆是拥兵自重,觊觎朝堂之语,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言罢,他示意侍从呈上封缄的书信,眼底藏着志在必得的得意,这份证据,正是他精心伪造,欲一举扳倒顾临的杀招。 顾临神色骤变,却未慌乱,当即俯身叩首,声音掷地有声:“陛下明察!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拥兵自重之举,此必是丞相伪造证据,蓄意诬陷!”他抬首直视龙椅上的萧璟宸,目光坦荡。 “为证清白,臣自请软禁府中,不与外界往来,同时恳请陛下派心腹彻查此案,揭穿证据伪造的真相,还臣清白,亦还朝堂公道!” 萧璟宸沉默良久,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殿内鸦雀无声,片刻后,他沉声道:“准奏,顾临软禁府中,不得擅自出入,朕派人彻查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拦,徇私舞弊者,同罪论处!” 丞相心中一惊,却不敢反驳,只得伏地称是,顾临谢恩后,被侍从引离大殿,临行前暗中给心腹递去眼色,示意务必速查真相。 接下来几日,萧璟宸安排的人手暗中追查,很快便查清全貌:书信是丞相命心腹伪造,连作证的侍从也是被其买通,所有细节一一核实,尽数呈递至皇帝面前。 萧璟宸见证据确凿,龙颜大怒,当即传召百官,将丞相伪造证据,诬告重臣之事公之于众,丞相面如死灰,跪地请罪,再无辩驳之力。 萧璟宸顾及丞相势力盘根错节,不斩草除根后患无穷,只能暂不废其相位,却顺势下旨,罢免丞相麾下数位心腹官职,将其调离要害部门,尽数换上帝党亲信,借机削弱相府势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