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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宸望着跪地领旨的顾临,眸色稍缓,沉声道:“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臣定不负君望!”顾临叩首起身,转身之时,甲光向日,气势凛然。 宣政殿上的旨意刚落,满殿余音未散,顾临一身银甲铿锵出列,领旨谢恩的身影尚未完全转身,立于武将班列后侧的昭武将军,指节已在袖中攥得发白,他垂着眼,面上一片沉静,无人窥见那低垂眼帘之下,翻涌的怨毒与杀机。 丞相倒台,丞相一党群龙无首,是他以雷霆手段压下乱象,稳住阵脚,忍辱蛰伏至今,原以为能静待风声过去,再徐徐图之,重掌朝局,偏偏顾临横空而出,一次次坏了他与丞相布下的大计。 此人是陛下在军中最锋利,最信任的一把刀,刀不除,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如今这把刀主动离鞘,远赴北境,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依次退去,昭武将军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后,待殿中只剩寥寥数人,他才抬眼望向顾临离去的方向,眸色冷得像冰。 不多时,心腹亲随悄无声息地凑至近前,垂首低眉,不敢直视,昭武将军转身走入偏僻的宫廊阴影,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顾临此番领旨出征,你看明白了吗?” 亲随低声应道:“将军,这是……大好机会。” “机会?”昭武将军冷笑一声,语气阴鸷,“这是送他归西的黄泉路。”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北方,眼神狠戾如刀:“顾临仗着陛下宠信,屡次坏我等大事,丞相倒台,他居功至伟,此人不除,军中便永远是陛下一言九鼎,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亲随屏息:“将军有何吩咐,属下即刻去办。”昭武将军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语气平静却字字藏刀:“他不是要去北境平叛吗?那就让他‘平’个彻底。” “你暗中传令下去:第一,边关沿途驿站粮草,分批扣压,不必明着断,只在关键节点拖延迟发,让他的人马饿不着,却也撑不起久战,第二,北境军情驿报,凡有利顾临的,能压则压,能缓则缓,但凡不利的,添油加醋,火速送回京城,第三,暗中联络与我等一心的边将,不必明面作对,只在驰援,合围,接应上,能慢则慢。”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带着一丝残忍的笃定:“异族连破三城,气势正盛,顾临再能打,也架不住后援不继,粮草不足。” “本将要的不是他兵败,而是……”昭武将军眸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让他死在北境,死在异族刀下。” 亲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滴水不漏,无人能查到将军头上。” “很好。”昭武将军抬眼,望向宫墙之外,仿佛已望见北境烽烟。 “顾临,你是皇帝的武安侯,是大晟的靠山,可这靠山一旦倒在边关……”他低声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剩彻骨寒意:“到那时,朝中无将,军心动摇,陛下除了依靠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江山棋局,终究要由我们来落子。”阴影之中,阴谋已成,杀机暗生。 顾临在明,一腔忠勇奔赴沙场,昭武将军在暗,一手布下死局,只等他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顾临出征,身在后宫的顾安珩难免忧心,时常被瑞秋和锦书两个丫头拉着去御花园逛园子,有一日碰上大皇子,没想到大皇子竟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行了一礼,着实把顾安珩吓了一跳。 想当年大皇子还养在贵妃膝下,最是顽劣跳脱,太傅在殿上授课,他偏要偷溜逃课,溜去御花园追鸟逗鱼,书本扔得满地都是。 太傅无奈进谏,恳请陛下严加管教,贵妃反倒哭得梨花带雨,扑在御前柔声辩解:“陛下,皇子年纪尚小,贪顽也是天性,太傅管得这般严苛,动辄训斥,别吓伤了孩子。”她一味袒护,将顽劣当天真,把放纵作疼爱,萧璟宸虽心中有数,却也被她缠得无奈。 皇后立在一旁,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劝上几句,可话到唇边,终究只化作一声无声叹息,低眉垂目,不敢多言,那时她势弱,多说一句,便要被视作争宠刁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皇子越发放纵。 而今时不同往日。大皇子过继到皇后名下,由她亲自教养,皇子再敢逃课嬉闹冲撞先生,失礼于人,皇后不再半分姑息,罚跪抄书,禁足打手心,一样不缺,语气虽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起初大皇子哭闹撒泼。 她只淡淡一句:“皇子不教,日后何以立身?今日姑息,便是他日祸根。”这般严管数月,竟真将那一身骄纵磨去不少,从前跳脱无状的少年,如今见了长辈懂得躬身行礼,见了先生知道恭敬听命,言行间多了几分谦逊守礼,连读书也坐得住了。 宫中人私下皆叹,同样一个皇子,养在贵妃膝下愈发放纵,养在皇后身边竟日渐端正,可见皇子好坏从不在天性,只在教与不教,严与不严。
第48章 死战 大军行至边关百里外的荒谷,暮色如墨,寒风卷着沙砾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粮草官哆哆嗦嗦地跪在帐前,声音发颤:“侯……侯爷……粮草清点完毕,实存不到半数……沿途转运时,不知出了何等差错,一车车粮草,越走越少……” 顾临正对着边关地形图蹙眉,闻言猛地抬眼,眸中寒光乍现,他大步走出帐外,亲自前往粮营查看,只见原本堆积如山的粮车,此刻稀稀拉拉,掀开麻布,里面的粮草寥寥,大半车厢被换成了干枯的野草。 随行副将脸色瞬间惨白,上前一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侯爷!我军千里奔袭,本就人困马乏,如今粮草只剩半数,连支撑半月都难!关外异族铁骑凶悍,咱们粮草不济,出关便是送死啊!”几个偏将也纷纷围上,面色凝重,皆是劝阻之意。 顾临站在粮车前,指尖攥紧了腰间佩剑,指节泛白,风沙吹入他眸中,那双素来锐利的眼却半点未眨,只沉沉望着北方狼烟升起的方向,边关三城已破,百姓在铁蹄下哀嚎,守将浴血死战,求援文书一封比一封急迫,他若在此停滞,哪怕只是数日,异族便会再破数城,到时山河沦陷,再难挽回。 他心中一清二楚,这不是差错,是人为,是朝中奸佞要借异族之手,将他埋骨边关。 顾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焰与沉重,声音冷冽如冰,却字字千钧,震得众人屏息:“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三城百姓还在盼援,边关将士还在死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没有半分退意:“本侯奉陛下之命出征,便是为了守土安民,今日即便军中只剩一兵一卒,只剩一日粮草,也必须出关。” 副将急得眼眶发红:“可是侯爷,粮草不足,军心易乱,这……” “粮草不足,便勒紧腰带,节粮备战,后援不至,便以战养战,就地取食!”顾临语气斩钉截铁,“我大晟将士,吃的是家国粮,穿的是社稷甲,岂能因粮草半断,就畏缩不前,置百姓于不顾?” 他抬手,指向北方:“传令下去,今夜休整,明日破晓全军出关!凡怯战退缩者,军法处置,奋勇杀敌者,战后重赏!” 众将望着他一身银甲,岿然不动的身影,心中虽惊,却也被那股决绝之气震慑,齐齐抱拳:“遵命!”顾临望着沉沉夜色,心中了然。 这一战是绝境,也是死战,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寒州城的城墙,已被血与火熏成了暗褐色,顾临率部抵达时,这座边关重镇已是三面受敌,城防多处坍塌,他来不及休整,当即下令修补城墙,分配守具,可粮草与冬衣的缺口,却如同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将士们的生机。 入秋的边关,夜风已带刺骨寒意,城头的士兵,大多只着单甲,冻得人牙关打颤,粮食早已实行最严苛的配给,每人每日仅得半合粗粮,掺着草根与磨碎的茶纸煮粥,如今连营中老鼠,麻雀都已少见,不少士兵饿得眼冒金星,靠煮食铠甲上的筋革勉强支撑,那皮革坚韧难咽,刮得喉咙鲜血直流。 “报!异族贼寇又架云梯攻城了!西北城墙告急!”斥候的嘶吼声刺破暮色,顾临一身银甲早已染尘,甲缝间凝着黑褐色的血,他握紧腰间佩剑,大步登上城头。 只见城外旷野上,异族铁骑列成黑压压的阵势,数千名步兵扛着云梯,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如同蚁群般涌向城墙,战鼓擂得震天响,喊杀声裹挟着风沙,几乎要将残破的城墙震塌。 “放箭!滚石檑木准备!”顾临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弓弦齐鸣,箭矢如雨般落下,可箭支也已短缺,不少士兵射出的,是削尖的木棍,异族士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很快便有几架云梯靠上城墙。 “守住!绝不能让他们上来!”副将沈毅挥刀砍断一架云梯,手臂却被敌军长矛刺穿,他咬牙拔出战矛,鲜血喷涌而出,随手抓过一把泥土按在伤口上,又挥刀迎向爬上城头的敌兵。 顾临亲自坐镇西北城墙,手中长枪舞动,枪尖所至,必有敌兵坠落,他身旁的亲卫,已从最初的百人锐减至三十余人,个个带伤,却无一人后退。 一名年轻的士兵,不过十五六岁,饿得连站都站不稳,却死死抱着一根擂石,见敌军攀城,便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敌军的弯刀劈来,他躲闪不及,肩头被削去一片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却只闷哼一声,依旧死死守在垛口,直至被顾临一把拉过,挡在身后。 “侯爷,您快退下!这里有我们!”士兵们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顾临看了一眼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朗声道:“将士们!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百姓!我们退一步,寒州城破,百姓便要遭屠戮之祸!今日,我顾临在此立誓,与寒州城共存亡!” “与侯爷共存亡!与寒州城共存亡!”嘶哑的誓言,在城头回荡,穿透了风沙与喊杀声。 这场攻城战,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异族贼寇轮番进攻,用尽了冲车、火油等手段,顾临指挥将士们,用浸醋的牛皮抵挡冲车撞击,在地道口灌注滚水与石灰,一次次瓦解敌军的攻势,可伤亡仍在不断增加,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将士们的体力也已透支到极限。 天快亮时,异族终于暂时退兵,留下的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小山。 城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与低低的呻吟,顾临拄着长枪,半跪在城墙上,枪尖深深刺入砖缝,他的战甲上,新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内层衣物,沈毅靠在垛口,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他望着顾临,声音微弱:“侯爷,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顾临抬头,望向东方微亮的天际,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消瘦却坚毅的脸庞,沉声道:“撑不住也得撑!军情如火,陛下的援军或许正在路上,我们多守一刻,百姓便多一分生机,家国便多一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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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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