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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武将军站在武将前列,面色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稳操胜券的淡然,他昨夜回府辗转思量,把前因后果算得通透,黄沙谷那般绝境,断粮断援,毒箭穿心,顾临就是有九条命,也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晟朝本就重文轻武,能堪大用的武将寥寥无几,顾临一死,北境防务还要靠他支撑,陛下就算心中有数,也断不会轻易杀他。 只要他一口咬定是顾临轻敌冒进,最多不过罚俸降职,根基丝毫无损,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缓步出列,躬身一揖,语气大义凛然:“陛下,臣有本奏。” 萧璟宸端坐龙椅,声线平淡:“讲。” 昭武将军抬眼,声色俱厉,字字直指顾临:“武安侯顾临此番北征,刚愎自用,轻敌冒进,致使数万大军困死黄沙谷,损兵折将,险些令北境全境沦陷,虽后来侥幸小胜,不过是占了地形之便,过失远大于功劳,若不从严问责,何以肃军纪,儆效尤?请陛下下旨,严惩顾临,以安朝野军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全是为江山社稷,可他话音刚落,殿外陡然传来一声沉喝,如惊雷贯耳,震得满殿文武瞬间变色 “臣,顾临,回京复命!”
第54章 归朝 顾临一声落下,满殿哗然。 所有人惊望殿门,只见一道银甲身影,大步踏入宣政殿。 顾临战袍染尘,甲胄上凝着北地风沙与暗红血痂,肩腿两处箭伤未愈,步履微沉,却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他面色因毒箭余毒略显苍白,可那双眸子寒如利刃,气势如万钧山岳压顶,直逼人心。 谁也不敢相信,那个被传早已埋骨黄沙谷的武安侯,竟活生生站在了金殿之上,昭武将军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的慌乱,可他仍强自镇定。 顾临目光如刀,直直锁定他,声震大殿,一字一顿:“昭武将军说本侯轻敌冒进?” 他向前踏上一步,甲叶轻响,一连串质问,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昭武将军心上。 “那你倒说说,为何本侯大军粮草,离京半途便离奇失踪,所剩不足半数?为何本侯一封封八百里加急的求援急报,尽数石沉大海?为何与我约定接应的援军,近在咫尺却见死不救、按兵不动?为何异族蛮夷,会用产自中原。边关绝无的淬毒箭矢,一心要置本侯于死地?” 四问连出,句句诛心。 昭武将军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竟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顾临不再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抬手将怀中一叠厚厚的供状,截获的密令,还有一截带着青黑剧毒的断箭,重重掷于丹陛之下。 纸张散开,铁证如山,一目了然。 他抬首,望向御座上的帝王,声音沉肃,带着九死一生的血泪铿锵:“陛下!臣在北境浴血死战,险些命丧沙场,不是败于异族铁蹄,而是败于朝中奸佞,背后捅刀!”一语落地,满朝死寂。 萧璟宸垂眸,扫过丹陛之下的铁证,再看向瘫软失神的昭武将军,周身寒气骤然爆发,他伸手拿起那叠供状,看也不看,便狠狠摔在昭武将军面前,声冷如冰:“事到如今,朕的好爱卿还有何话可说?” “嘭!”的一声,供状砸地之声,震得昭武将军心神俱裂。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陛下……臣冤枉!是诬陷!是他们故意构陷臣!陛下明察!” “冤枉?”萧璟宸一声冷笑,寒意席卷整座大殿:“你克扣军粮,扣压军情,密令援军按兵不动,暗通外敌毒杀大将,人证俱全,密令,供词,毒箭,截获书信,物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喊冤?” 他猛地起身,龙袍扬动,龙颜震怒,声震殿宇:“你要的哪里是顾临的命?你是要断朕的臂膀,乱朕的军心,毁朕的江山社稷!” “来人!”殿外铁甲卫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气势凛然。 萧璟宸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摘去昭武将军冠冕,收回兵符,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一查到底,一个都不许放过!” “遵旨!”卫士一拥而上,将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昭武将军死死按住拖出大殿,昔日在朝中呼风唤雨、布下死局的权臣,一朝倾覆,再无翻身之日。 一切尘埃落定,顾临单膝跪地,银甲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声音铿锵有力:“臣顾临,北征归来,幸不辱命!” 萧璟宸望着他身上未愈的箭伤,眼底未散的疲惫,心中一紧,再无半分帝王威严的疏离,快步走下丹陛,亲手将他稳稳扶起。 他扶住顾临的手臂,指尖轻轻触到那处仍在隐痛的伤口,眸中掠过心疼,语气是九五之尊少有的郑重与温沉:“不是你幸不辱命,是朕,是大晟,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才是万世之幸。” 一语说罢,殿外厚重云层豁然散开,金色天光倾洒而入,照亮整座宣政殿,朝堂阴霾一朝扫清。 早朝之上奸佞刚伏诛,满朝文武尚未退朝,萧璟宸已先顾着顾临身上未愈的伤与未解之毒。 他居高望着那道依旧挺拔却难掩虚弱的银甲身影,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关切,直接开口:“顾临一路征战,毒伤未愈,不必再在此拘礼。” “朕命人将西侧暖阁偏殿收拾出来,赐你暂居休养,即刻传张御医入内,尽全力为你拔毒治伤,不得有误。”一言既出,满朝皆惊。 帝王竟在未散朝时,便特允武将提前退朝,又亲赐偏殿传御医,这份荣宠与重视,前所未有。 顾临心中一暖,正要推辞,却被萧璟宸一眼拦下:“朕意已决,你若再推辞便是抗旨,安心养伤,早日痊愈,朕还有要事与你商议。” “……臣,谢陛下隆恩。”顾临不再坚持,在亲兵的搀扶下,缓缓退下大殿,往西侧偏殿而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入后宫。 顾安珩几乎是一听到“顾临回京、平安归来”,整个人都僵住,随即什么也顾不上,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跌跌撞撞直奔偏殿,眼眶早已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一推开偏殿门,药香扑面而来。 顾临已换下染血的银甲,只着一层素色里衣,肩腿两处伤口重新包扎,白布上仍隐隐渗出血迹,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毒伤未清,精神不济,却还是强撑着靠坐在软榻上。 “爹……”一声轻唤,带着压抑了十几日的恐惧担忧与思念,尽数泄了出来。 顾安珩扑到榻边,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眼眶一红,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顾临原本紧绷的神情,在见到顾安珩的一刹那,瞬间软了下来,眼底的冷硬与杀伐之气散尽,只剩下为人父的温柔与心疼。 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顾安珩的发顶,声音因虚弱而略轻,却依旧沉稳安心:“珩儿,爹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顾安珩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靠在他膝头,怕压到他的伤口,只敢虚虚挨着,哽咽道:“我日日等,夜夜等,一封家书都等不到……我怕你……怕你回不来。” “傻孩子。”顾临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爹答应过你,要活着回来见你,便一定会做到。” “可是他们都说你轻敌冒进,都说你困在黄沙谷……”顾安珩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知道不是的,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害你……” “是。”顾临点头,眼神微冷,却很快又看向儿子,柔下声来,“不过都过去了,奸佞已伏法,边关已安定,爹也完完整整站在你面前了。” 正说着,御医提着药箱匆匆入内,行礼之后,连忙上前为顾临诊脉,查看箭毒,张御医指尖搭在顾临腕上,眉头微蹙,片刻后沉声道:“侯爷,此毒侵入血脉已有多日,虽暂时压制住,却极为顽固,后续施针拔毒会极为痛楚,还请侯爷忍耐。” 顾临淡淡点头:“但治无妨,本侯撑得住。”顾安珩立刻攥紧他的手,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出声,只轻声道:“爹,我在这里陪着你,御医施针,我握着你的手,你就不疼了。” 顾临看着儿子强装坚强的模样,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好,爹有珩儿在,什么痛都不怕。” 御医准备银针汤药,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偶尔响起顾安珩轻声的叮嘱:“御医大人,麻烦您轻一点……”顾临望着守在身边、寸步不离的顾安珩,又想起朝堂上萧璟宸的全力维护,心中一片温热。 黄沙谷九死一生,毒箭穿身孤军困绝,他都未曾有过半分畏惧,可此刻,儿子守在榻前,泪眼未干,却声声句句都是牵挂。 原来他拼死搏杀,死守不退,不只为家国江山,更为这深宫之中,始终等他平安归来的人。
第55章 荣宴 太和殿前灯火连绵如星河,琉璃盏映着满殿锦绣衣冠,此番北境大捷,武安侯顾临重伤初愈,安然归朝,萧璟宸亲下旨意,于宫中设下庆功宴,召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同贺。 钟鼓礼乐声起,百官按序入席,觥筹交错间,皆是对大捷与侯府平安的道贺。 皇后端坐主位,凤袍加身端庄威仪,目光淡淡扫过阶下,按宫规,后宫妃嫔中,唯有皇后可正式列席如此盛大的外臣宴席,可今日,皇后席位之侧,竟多设了一席软榻锦座,座上之人,正是安嫔顾安珩。 一时间,无数目光隐晦地投来,有惊诧,有探究,有艳羡,亦有暗流涌动的不满,于礼不合,于制不符,可偏偏无人敢置喙半句。 只因今日座上首功之臣,是顾安珩的生父,武安侯顾临。 顾临一身朝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尚余几分伤病后的清癯,他抬眼,一眼便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疼惜。 顾安珩亦望向父亲,指尖微微收紧,自上次西偏殿一见已过月余,心里记挂父亲的伤势,如今见父亲身子大好,悬着的心此刻终得落地,眼底泛起浅淡水光,却依旧维持着安嫔的端庄从容,只遥遥一颔首,无声问安。 萧璟宸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执杯起身,声线沉稳,压下殿内所有私语:“北境之乱,赖将士们以命相搏,更赖武安侯孤军坚守,重伤不退,方有今日大捷,社稷安定,侯府功不可没。” 话音一顿,他目光落在顾安珩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偏宠与笃定:“安嫔心系家国,日夜为父祈福,孝心赤诚,今日既是为侯府庆功,亦是为顾家团圆,特准安嫔列席,以全父女天伦。” 一句话,便将“于礼不合”轻轻抹平,皇帝亲口定下,谁还敢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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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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