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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喃喃:“这么看来,乌察邪更不可能轻易求和,不然,不仅没能靠战功立威,还会平白助长呼延台气焰。” 齐洺格不十分了解战况,面露不解。谢执并不多作解释,转而问道:“你们怎么又跑到乌察邪的俘虏营里去了?” 齐洺格眨了眨眼,识趣地没有追问。 “呼延台听说乌察邪攻破雁门关,自然坐不住。没想到乌察邪在这之后连战连败,他就趁机搅浑水,时不时地骚扰乌察邪部族。 “我和惠明大师觉得,再待下去也做不了什么,正巧听说乌察邪要归还俘虏,就想法子混了进来。” 前因后果一口气说完,直说得她口干舌燥,仰头也连喝两碗茶,架势颇为豪迈。 谢执看得好气又好笑,摇摇头,提壶给她添上半碗。 他边倒茶边叮嘱:“这批归还的百姓,有家可回者按原籍返乡,流离失所者,就安置在关外四郡,司衡府会派遣专人划拨军田与民田,加以管理。你们两边都不挨,我也不可能留你们在军中,且先老老实实回关内去吧。” 他不知想起什么,轻微叹息了一声,旋即一笑掩过。 齐洺格快言快语:“我和惠明大师准备在并州多留一阵子。” 谢执按住太阳穴,“又是宁璟珵的主意?” 齐洺格赔笑:“……也不全是。我们在流民堆中又没法通信,等到了并州的鸽驿,再传信知会他吧——庭榆,你可有话要我代传?” 谢执心累地挥了挥手:“没有。我管不了你们了,滚吧。” 没想到,一直闭口坐禅的惠明忽然将手一摊,指向他缠着药草绑带的左腿。 “谢将军,当初断骨重接时,医僧便告诫过你,务必静养一年,此后仍需仔细调理。北疆这苦寒天气,你的腿可还吃得住?” 谢执语气淡漠下来:“说这个做什么。不管是大师自己关心,还是替别人打听——我好着呢。” 他不容置疑地站起身,中止了这场忙里偷闲的谈话:“我还有军务,不便多留。后会有期,你们多加保重。” 言罢,他甩下二人,提刀出门,心事重重地召来秦崧。 秦崧见他神情严峻,不禁一凛:“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是……也不算是。”谢执斟酌用词,缓缓道,“我要赌一把,打一场突袭,但风险极大,不知你是否愿做我副将。” 秦崧眼睛蹭地亮了:“我自然愿意,将军何必多问!” 谢执:“你不如听完再答复——我准备在和谈使团抵京前,率一队精骑穿越漠南,直刺匈奴王庭。” - 和谈使团跋山涉雪,终于行进回关内,踏上回京的官道。 嘚嘚蹄声扬起一路沙尘,与此同时,京中却是风平浪静。 静到令人心生山雨欲来的不安感。 而局势一僵持,文士就要过嘴瘾。 也不知是那个环节出了差池,一部“前朝皇帝梦赴巫山,异族王女笺传情缘”的话本子风靡永平城。 朝廷屡禁不止,越是禁,暗地里越是传得起劲。 非但如此,百姓见朝廷如此警惕,愈发觉得这话本子借古讽今,与“新帝早就私通浑勒,以求和谈”的风声不谋而合。 坊间民怨沸沸,在表面的安分下,新编出了八百个版本的猜测。 民间如此,士人之中,亦风行起数篇假托佚名的文章,文风各不相同,或是慷慨激昂的檄文,或是针砭时弊的策论,可行性暂且不论,但行文皆潇洒激昂,颇能煽动人心。 不少自诩清流的风雅文人读罢,恨不得当场自燃成岩浆,替这些写文的“有识之士”冲垮丹墀,重塑一片新天。 上至皇帝,下至六部,都没逃过这场口水仗,唯独司衡府没怎么受池鱼之殃,反倒因真真切切还田于民,老老实实佐助战事,偶然被骂两句,还有人帮着还嘴。 就连那曾经名声不佳的端王殿下,都摇身一变,成了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的君子,叠加他旧日风花雪月的流言,引得不少男女心驰神往。 眼下,这位“君子”正执笔伏在案前,一边笔下不停,一边随口与骆含英谈天。 这会儿倒不像是写话本子。骆含英悄摸探头,见案头还研了一砚朱砂,绢帛上大片枯笔,峻峭嶙峋,其间点染数瓣殷红。 宁轩樾仿佛察觉到身后目光,忽地住笔,回头笑道:“画得好看么?” “好看自然是好看,只是院子里的红梅明明开得正旺,怎么殿下这画上才开三两朵,怪冷清的。” 骆含英心直口快,有点不好意思,找补道:“不过我就是个俗人,光爱看花团锦簇、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宁轩樾垂眼复念这四个字,“不俗,我也喜欢。” 他的怅然稍纵即逝,再抬眼时已毫无踪迹:“刚才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是什么事?” 骆含英这才想起来:“喔喔——是扬州贺刺史递信。 “信中说,也许是他推波助澜时下料太猛,把您的形象塑造得过于英明神武,以至于真有几个老妪深信不疑——也不对,没有说您不英明神武的意思——总之,那几位老人家想给您修庙立像,积蓄又不够,日日去府衙请愿,害得当地知县十天没敢走正门了。” 宁轩樾左手支颐,右手持笔,笔尾毫无仪态地戳在颊上,给他戳出一个笑窝。 “啧,早知道我如此天纵奇才,早点儿去写话本子,美名远播东西南北,卖价水涨船高,还辛辛苦苦建这司衡府做什么?”他坐直身子,兴致勃勃打商量,“哎你说,给书生们做代笔,是不是也能捞一大笔?” 骆含英以手遮眼,告诉自己冷静,嘴上一板一眼答:“……殿下,要是没司衡府,哪来的科举?百姓们要么忙着给佃户交租,要么苦于徭役,谁来找你代笔,谁有闲心听话本子?” 宁轩樾放声大笑。 他搁下笔,语气正经下来:“过犹不及。风头太盛,更要惹有心人怀疑是司衡府在背后捣鬼。” 骆含英点点头:“听说陛下嘴里火泡连日不好,太医院开了一堆清热调理的方子,都没下去火。” 宁轩樾嘀咕:“该。” 骆含英不察,又道:“惠明住持从并州发的信到了,称乌察邪归还俘虏百姓,他们也一并返回关中,比使团早一日抵达并州边界。” 信鸽虽快,但毕竟容易截获,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在信中写什么紧要事务。宁轩樾没追问内容,点点头,沉吟道:“那皇帝想必也会收到使团消息,过两日,驿站快马传递的公文也该到了,且看如何回报吧。” 人终归不似鸿雁,能远渡千山,探查时情,寄送相思。宁轩樾再能耐,终归不能手眼通天,唯有在音信无凭中等待。 同一片夜幕之下,永平城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人乔装成小厮打扮,以粗布遮面,鬼鬼祟祟地叩开梁府侧门。 不一会儿,接引的人露面,将他蒙上眼引入府内,七绕八拐至一间四壁无窗的密室中,才揭开遮眼布条。 密室中的另一人,须发花白,双目犀利,赫然是当朝太傅,梁丘山。 他并不动作,等来人主动开口。 对方会意,率先问候了声:“梁大人。” 梁丘山面露不悦,但还是给了点面子:“听说你入仕以来就跟着端王做事,怎么,这老东家哪里不好,让你私下来找我?” 他眯起眼,仔细端详面前黄瘦的中年男子,念出他的名字:“方必文,方大人?” 深夜暗访梁府之人,竟是端王手下的方必文。 方必文面露愤恨,将手一拱:“端王喜新厌旧,有了更青睐的人,便将我远远撇到陇西去,撮合那没影儿的马市——何况,方某心向丹陛,无意间得知一事,实在是夙夜难安,不吐不快!” “哦?”梁丘山挑起一边粗眉,露出几分兴趣。 方必文顿时显出得色,压低音量,神神秘秘地道:“我探听到,宁琰幼子未死,就在端王手中。”
第110章 密议 “陛下, 陛下?” 窸窸窣窣的碎响刺入梦境。宁琢倒吸一口冷气,倏地撑开眼皮。 睁眼瞬间,他一把箍住榻边的人影, 嘶声质问:“什么人?!” 近宦吃痛,又不敢出声,强忍着回话:“回陛下,太傅称有极为要紧的大事,因此不得不夤夜禀奏陛下。” “梁丘山……?他又犯什么毛病?” 宁琢头痛欲裂,掌根抵住太阳穴,艰难地半坐起身。 他自打在东宫时便眠浅, 搬入式乾殿后变本加厉, 难得睡上两三个时辰的整觉, 这会儿被惊醒, 只觉得心跳如鼓, 视线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才略略定神,哑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多等两个时辰?不见。” 近宦低低应声,赶忙要去回话, 身后又传来一声:“等等。” 宁琢掀开锦被,忍着太阳穴连绵的刺痛,缓缓挪到榻边, “让他去偏殿候着,然后去太医署叫人。等梁太傅走了,传太医进来,朕头疼得紧。” 他说完摇动金铃, 外间宫婢接到传唤,这才敢快步入内, 为天子净面、梳头。 宁琢略微缓过神,拂开伺候的人,胡乱在寝衣外披一件貂鼠皮里子的大袖衫,慢慢踱到外殿。 他眼窝凹陷,因身心憔悴而眼底密布血丝,相较之下,反不如梁丘山精神抖擞。 宁琢按捺着焦躁:“太傅又有何要事?” 梁丘山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耐,照旧沉得住气:“陛下,事关重大。” 宁琢自然懂这言外之意,不耐烦地屏退下人,阴沉着脸:“这下可以说了?还有一个多时辰便是早朝,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急着这个时候进宫?” 梁丘山不动声色,侧身让出紧跟在后的“随从”。 宁琢登时变色,腾地弹起身,缩手入袖,握紧随身匕首,声音拔高八度:“你要做什么?!” “陛下!”方必文急忙仰起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以示清白,“陛下,臣确有机密要奏,事关端王和罪人宁琰!” 他这姿势和偏殿两角的烛台交相辉映,颇为滑稽,宁琢略微定心,又被接连两声“端王”“宁琰”触动梦魇,皱紧眉头。 他坐回椅上,“说。” 方必文忙将前因后果复述一遍。 不过半盏茶功夫,宁琢勃然变色,扬手将茶盏劈落在地:“你的意思是,宁琰的儿子还活着,而且还是端王暗地里搞的鬼?” 方必文跪伏在地,深深俯首:“微臣万不敢欺君罔上。” “好他个宁璟珵,好他个宁璟珵!”宁琢额角青筋爆起,恨不得将牙咬碎,“私藏叛贼之子,他要做什么?造反吗?!” 大衍自景和一朝起,子嗣微薄,至本朝,宁琢仅有一女,宁轩樾自不必说,而康王宁琰谋反当晚,王府中男女老幼,皆被下令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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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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