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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也是个懂香的……”透玄笑道,“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拉起朵勒的手腕要走,朵勒挣了一下,只跟在他身后,来至东厢房的香阁内。 “我并不懂什么香什么粉的,只是配多了药便记着那些草药的气味。”朵勒道。 “所以我要考考你了,若合格,我便收你做个徒弟,你可愿意?”透玄道。 朵勒不知他说真还是说假,只瞧着他不回答。 透玄推开香阁的门,夺人心魂的香气笼上来,朵勒觉着整个人飘飘欲仙,等他回过神时,已进了室内。只见室内的楠木矮几上摆着四件玲珑剔透的器具,分别是董贤用过的一对金铜炉,弥子瑕放过桃子的琉璃彩盘,龙阳君养过鱼的玻璃鱼缸,冯子都喝过酒的银壶。 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彩绘写意画,画中有一湾清池,池中鲤鱼栩栩如生,池边站着一位翩翩美少年,着一件镶金边的红色绸缎外袍,手中握着一杆莲叶并荷花,下颌以上隐在莲叶后,只留一瓣红唇似笑非笑。画的左侧用草书写着两行诗: 红枫落霞,多乐盈香,一眼忘天涯, 嫩寒锁梦,玄真透暖,一眠解春冷。 朵勒看得入迷,透玄说了什么,他竟未听见。 “我这幅画儿好吗?”透玄用手在朵勒眼前摆了摆。 “好生奇怪,这画儿像是在哪里见过……”朵勒道。 朵勒瞧着画,透玄瞧着朵勒,两人就这么站了许久。朵勒细细看了又看,透玄轻笑道:“哪就这么好看了?坐下吧。” 说着便拉着朵勒在软塌上坐了。“这画儿哪来的?”朵勒问道。 “说来也怪,是个穷姑子送的,”透玄道,“多年前,东平王府还不似如今这么红火,大门都是常开着的,有一日,一个叫花子模样的穷尼姑送了这幅画儿来,疯疯癫癫说了好些话,说什么要将这画儿放在香能熏得到的地方,方能安宅托福,说完只把这画一扔便走了,老王爷说这定是仙人指路,要按她的意思办,便造了这香阁,将画儿挂在室内,果然,没几年我们府上便好事连连,老王爷更信以为真了!” “果然是件怪事儿。”朵勒道。 他抬眼瞧着四周,竟是间精巧透亮的暖阁,前后左右均是窗,糊着霞影纱,阳光投进来,带着点朦胧的嫣红色。屋内的香炉内点着不知名的香,比平日里点的甜梦香还清甜梦幻一些。 “我这香阁好吗?”透玄道。 “这里只怕是皇上来了都呆的,怎么会不好?”朵勒道。 透玄起身用香炉盖掐了炉里的香味,道:“替我试试香可好?我调的。” “试香?” “昨儿太太命我挑几款过几日宴会后的伴手礼,你帮我选选哪种气味好些,我成日里闻了太多香,竟不知选哪样好了。” 透玄说着从边上的多宝阁内取下许多个形状怪异的小瓷瓶,搁在漆盘里端至朵勒跟前。 “香味的种类甚多,自最单调的开始……”透玄取掉一个小瓶的塞子,用手在瓶口扇了扇,递给朵勒,道,“这几样是果香和花香。” 朵勒接了,只见这瓶身呈梨形,半透明,他学着透玄的样子在瓶口扇了扇,鼻尖贴上来,一股梨子的香味扑过来。 “是香梨?”朵勒道。 “你再闻……还有什么味儿?” “……葡萄,柠檬,还有微微的麝香……” “我说你的鼻子灵!一样都没错!”透玄喜道,又取了个瓶子给他,道,“换这个……” 朵勒接过来,瓶子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模样,他拔了塞子,贴近鼻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一座雨后的玫瑰园,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沾着雨水,青草泥土加上打湿的树枝干,朵勒轻声道:“玫瑰,天竺葵,植物块茎,老鹳草,还有一点点的蜂蜜加酒香?” “少了一样,你再闻闻。”透玄道。 朵勒又试了一次,道:“龙涎香?” “孺子可教也!”透玄拍手道,“试试这个!” 他又递上一个葫芦形状的玉瓷壶,墨绿色,上方有一个壶嘴,透玄刚一打开,远远的便可闻见浓郁的木香,朵勒道:“檀木,琥珀,香草,小豆蔻,花椒,茶,最难得是这一味,沉香。” 他低头像是在探索这气味的起源,“多一分便俗了,少一分便淡了,少爷的配香本事,朵勒佩服。” “你可知这香还有个名儿,”透玄道,“七情髓。” “好名字,和这气味一样好。”朵勒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难得的笑意。
第14章 = 朵勒闻了这气味,嘴角轻轻上扬,露出难得的笑意。透玄见了这笑意,便更加心花怒放,忙的去拿了另一瓶香出来,道:“这味儿同那一瓶是一对的,你闻闻,可觉得好?” 朵勒接了便闻,“雪松,柏树,红木,薄荷,生姜,这一回的主角是,檀香,”他笑道,“果然是一对儿,它叫什么名儿?” “六欲欢。”透玄道。 “七情髓,六欲欢,”朵勒默念道,“味儿虽好,却还不是我最喜的。” “你最喜的是什么样的味儿?”透玄道。 朵勒摇头道:“我也不知……一旦闻见了才会知,只记着小的时候,嬷嬷领着我去庙里拜佛的路上,闻过一种气味,几分火烧火燎,又有几分静谧,似乎是百合花的清香,我说不上来……” 透玄听了一惊,从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个木质的香瓶,瓶身雕的是一个观音娘娘模样的女体。 “把手给我。”透玄说着取出一根小勺。 朵勒伸出手,又犹豫着将手缩回来,透玄一把抓住,摊开他的手心,将细碎的粉末舀了一小勺放进他的手心里。朵勒刚想低头闻,透玄道:“等等……” 他折了一根窗台上的花枝,花枝上带着露水,他将露水抖落在粉末上,用食指匀了匀,朵勒的手心一阵痒。 一抹空灵悠远带着神秘气息的暗香浮上来,朵勒顿觉心被放空了,思绪如风筝一般被牵拉到了很远的地方,一股暖意忽的涌上来,那是他深藏于心底无法同他人述说的情感。 “简简单单,焚香,加上百合……”朵勒道,“并非复杂的就是好的,我觉着这香,最好。” “它的名字叫,卿卿子衿……” 透玄瞧着朵勒的眼睛,朵勒也瞧着他。忽的,透玄低头舔朵勒的手心,将夹杂着香粉的花露舔进了嘴里。 “痒。”朵勒并不躲,只由着透玄舔舐。 “你可知,这香在嘴里的味道,比它在人鼻子里味道还要好……”透玄道,“尝一口?” 朵勒点头。透玄伸着脖子就要亲过去,朵勒会意,红着脸急忙摇头。透玄的双唇湿漉漉亮晶晶的,带着诱人的芬芳,刚想贴近时,见朵勒不停地摇头,笑道:“我这一口,也不是谁都尝得的,多少姑娘坐我大腿上让我吐些香气给她们,我都没给,你倒好,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香粉哪是胡乱吃得的?就同药一样,是药三分毒,不可胡吃,”朵勒道,“少爷以后也别吃了。” “好,我听你的。”透玄道。 朵勒原以为透玄会找一大堆理由说服自己吃香的好处,说什么都不会改了这个习惯,没想他竟然一口答应了,便更觉不好意思不自在起来。 他犹豫着起身道:“今儿院子还没扫呢,我先去了。” “你等等!”透玄道,“闻了这么多香,你还没说哪种做伴手礼最好呢?” “除了卿卿子衿,其他几种都可。”朵勒道。 透玄会意,笑道:“好,我都听你的!” 朵勒一径出了香阁,来至花墙边上,只觉脸上脖颈处滚烫,像是发了烧,便在花墙一边的水缸里用水瓢舀了些水洗脸,水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唇如施了胭脂,颊如浮了红霞,更觉胸口处闷闷的,突突突跳得厉害。 定是因为香阁内的香味过重,扰了心绪所致,朵勒想着,不免一时愣着发呆。 梅馨刚从王爷处过来。一转过影壁,便见一美人正站在花墙边上愣神,梅馨瞧着他,虽穿着粗布衣,一股天然的风流却掩不住,便凑上去,道:“朵勒小相公,独自一人站在这儿作甚?难道是被这花墙下的仙子绊住了脚?” 朵勒见到梅馨,忙给他作揖请安。梅馨细细瞧着他不言语,半晌道:“你的模样怕是会惹祸上身的……听闻你是透玄在北静王外甥卓碧那儿抢过来的,难怪呢!我先前还在疑惑,什么样的人儿那么大本事,能让玄大少爷花一千五百两银子从北静王府那儿抢人,瞧见你我便明白了!我南府戏班子里的优伶个个模样出挑,能与你比肩的也只有柳芽儿……” 一听到“卓碧”和“柳芽儿”这两人的名字,朵勒的心跳得更快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便低头道:“我虽为奴仆,却比不得优伶,做不了成日里唱戏媚主的事儿,请梅大少爷说话自重些。” 梅馨一听,便知朵勒亦是知理懂分寸的,刚想再与他攀谈几句,只听透玄在身后道:“梅大公子来了怎么也不找我?找我这小跟班作甚?” 梅馨没好气,道:“本也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你爹的。” “既不是来找我的,又来我这儿作甚?”透玄道,“昨儿刚中了暑气也不在家好好歇着,巴巴的又跑了来,怎么,我府上就这么好了?” 梅馨听着透玄的语气像是有些着恼,便陪笑道:“我瞧你这几日渐好了,请你上我南府去,上次未尽兴,今儿就咱哥儿俩人,必须尽兴了!” “可别,梅大少爷攒的局我再不敢去了,你说咱们从小玩到大,我认识的梅馨虽顽劣,走的路却都是正道,怎么去了趟苏州,没几年竟学会攒这样的局了?不管男的女的都往大腿上坐,或往床上带,若让你爹知道你行的这些勾当,还不打断你的腿!南府老爷最是刚正不阿,见不得半点邪魅的。”透玄道。 “我为何去的苏州,别人不知你会不知?我要走正道,如今还在牢里呢!”梅馨道,“罢了,我瞧出来了,你是因着我同你的心肝儿多说了几句话吃醋恼我呢!我走也罢,你耐得住性子不来找我,就算你能耐!” “究竟每日都来我东府的人是谁呢?究竟是谁耐不住性子?”透玄怒道。 他们争吵了几个回合,分不出胜负。梅馨怒气冲冲地走了,后边跟着几个小厮,连着剑锋刀芒也跟着。他们想替透玄做些解释,被透玄一口气喝住:“你们回来!究竟谁是你们主子?要是出了这个门便跟着他去好了,别再回来找我!卖身契我让人送去南府便一了百了了!” 剑锋刀芒一听忙折了回来。春晓一早听见大门口有人在争吵,猫儿狗儿也在乱叫,便出来瞧瞧,只见透玄和梅馨在拌嘴呢,忙上前想要劝阻。她一看两人的势头,觉着劝阻无望,便只不语呆在旁边观望,见梅馨走了,便上前拍着透玄的背,道:“你又是何苦与梅公子置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伤了感情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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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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