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阳将一个漆盘端进来,一碗米饭只勺了两口,鸽子汤也只喝了一点,就是少了两个鸽子蛋。 透玄道:“你将这饭和汤放这儿吧,把我那份拿去给夏丰,等她气消了,暖了给她吃。” “是。”秋阳将漆盘上的饭和汤放下,又将春晓端进来的白米饭拌野鸽汤搁在漆盘上,端着出去了。 透玄就这汤吃起饭来。春晓笑道:“人家吃过的,你这时候倒吃起来,也不嫌脏,我倒替你臊得慌。” “他瞧着干干净净的,哪儿脏了?”透玄两口三口吃光了,满意道,“东北来的野鸽子汤味道果然非比寻常,让厨房里炸些鸽子肉,配上白粥,咸津津的岂不美味?” “行,你爱吃什么厨房不给做的?”春晓道,“只怕是想着鸽子肉配白粥,最适合受了伤的人来喝吧?” “最懂我者,莫若春晓姐姐,”透玄起身笑道,“替我更衣吧,梅少爷让我早些去他那儿,待会儿你也喝碗鸽子汤去,鸽子蛋最是养颜,全留着给你。” 春晓取了件绛红色绣大蟒的蝉丝外袍,刚要给透玄披上,透玄却道:“姐姐把我那件石青色的外袍拿来我穿。” “那件颜色也忒素了些,梅少爷请你去看戏呢,穿这么素如何使得?”春晓说着便去寻那衣服来。 “姐姐哪里知道素有素的好处?今儿他做东,去的皆是达官贵人,我穿得如此红艳去抢他的风头如何使得?”透玄道,“且你可知这件石青色外袍的来历?织造局统共就用这布料做了两件男女不同款式的衣裳,一件现在正穿在太子妃身上,一件便在我这儿呢……” 春晓的手一激灵,差点将衣裳抖落在地上。“呀!这么有来头的衣服,还不快穿上?”春晓将它披在透玄肩头,这边帮他梳头整发,“也不知梅少爷哪里修来的福贵,去他那儿看场戏,我们少爷把压箱底的物件儿都拿出来了。” “他向来同我好,我也得好好待他。” 透玄说着朝东厢房小香阁去,将昨天吩咐冬雪包好的香料取来,带着剑锋和刀芒一径去了南安王府。 刚在门口下马,便有小厮将他们迎进门。 “东平王府透玄少爷到!”小厮报。 “南府排戏班子,场面好不热闹!”透玄瞧着这一路的彩带花卉,灯笼高挂,心下反而有些失落,想着梅馨定是忙着招待客人去了,哪还有时间理他? 谁想,梅馨带着一众小厮丫鬟从那影壁后走了出来,笑脸盈盈道:“你怎么才来,等你多时了!” “不是晚间才开戏吗?怎么就等候多时了?”透玄道,“我还想着到点再过来呢!” “看那正经戏多无趣,要看那排演时的戏才叫有意思呢!这个摔了那个抢拍子,都没个正形的,或是妆化了一半不全的,我就爱看这个,才让你早些来的,咱们一起看。” 梅馨拉着透玄来至后院一大戏台子边上,果然有许多老生花旦在咿咿呀呀吊嗓子,还有些唱昆曲越剧的戏子在装扮。 “你这儿是个大戏班子呀!什么戏种都有?得花多少银两?啧啧啧,要说阔绰,南府排第二,哪个敢排第一?”透玄摇着扇子,笑道。 “这次买的是个昆剧班子,今儿开大戏,才找的其他班子来一同演一出,底下来的都是贵客,戏多热闹。”梅馨道。 恍然间,透玄瞧见一面相清俊的伶人从眼前走过,个头不高,身子薄薄一片,化着清淡的妆,穿着件粉白色帔服,衣襟上绣着桃花。 怪了,这人竟和朵勒有三分相似,透玄心里默念。 一时,有一小厮走来问梅馨一些话,梅馨道:“没瞧见我在招待客人?其他事儿明儿个再说。” 小厮应了,只好退下不语。 门口有人报:“北静王府卓碧公子到!” 透玄听见这名字便一惊,前几日在西宁街,那人的眼神透玄仍记得清清的。 “他过来做什么?”透玄道。 “许你过来,就不许他过来?”梅馨道,“我请他来的。” 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墨绿底子绣着大蟒吞食图案的翩翩公子走过来,丹凤眼,吊梢眉,唇未开笑先露,透玄不喜这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假情假意。 “多谢梅馨公子今儿请我来听戏,都说南府的戏班子好,我便来瞧瞧了,”卓碧说完朝透玄做了个揖,道,“那日西宁街便见识过透玄公子的气度了,真是一见难忘,别来无恙啊!” “彼此!”透玄也做了个揖,道,“听闻北静王府的亲外甥大老远来了,你我的爹是世交,你娘未出阁还在府里时,同我娘来往甚密,怎么这一趟回来也不去我府上坐坐,难道是你们去了北方升了官,我们东平王府如今便不配了?” “这是哪里的话,从来东平王府说东,我们北静王府哪敢说北的?”卓碧笑道,“还说我没让着你呢?西宁街卖奴,那个最好的奴我不是让给你了吗?” 透玄听了,目光一闪,心想,这卓碧好生厉害角色,才说了几句话,便将了我一军,还是少说点为妙,万一让王爷知道此事定会挨骂。 梅馨闻着气氛不对,便带着透玄、卓碧等几个公子哥单独进了一个小阁楼内。阁楼精致小巧,闹中取静,周围拢着几株桂花,悠悠的香气飘来,甚是宜人。他们登上二楼,打开窗,正好面对着戏台子正中央,台上人的唱念做打均在眼前。雕花的桌上早已摆下了几样配酒的可口小菜,并一盏玉壶。 “这地方好,看戏谈心俱佳,梅大少爷可真会挑地方。”透玄也不客气,挑了个绝佳的位置坐下。 “自己家哪个地方最好只有屋子的主人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梅馨道,“玄大少爷家的香阁也堪称一绝。” “玄大少爷的香阁,也请我去坐坐吧。”卓碧也坐下,轻悠悠地道。 “好说,我挑个好时候请各大家的公子去我那儿品香,如何?”透玄道。 “你说的,我等着了,到时候又不办了,仔细我上东平王府闹去!”梅馨道。 此时,天已有些暗了,戏台子上点起了灯,四周围淌着水流,水面映照着火光,远看着像是一幅西洋画。 说笑间,几个戏曲装扮的优伶走了进来,有男有女,透玄见那长得与朵勒有三分相似的小生也在。 “好生招待各位爷,”梅馨笑道,这笑里带着几分暧昧不清,“这屋离人远,各位想干什么都行,要尽兴啊。” 说着起身给各人倒酒。 透玄边上不知哪家的公子一把搂了一个小戏子过来腿上坐着,小戏子软绵绵地扶着人的肩,贴着脸说悄悄话。 透玄只觉这酒局不寻常,之前他也不是没见过这阵仗,只是没想到梅馨也会攒这样的局。梅馨打了一个圈,来至透玄边上,给他的玉杯也满上,道:“玄大少爷看上哪个,我让他坐你边上?” 说着他拉了个小花旦,硬塞到透玄怀里,透玄往边上一挪,道:“梅大少爷去姑苏一趟,别的没学会,怎么竟学了这浪荡做派来?” “各地玩法不同而已,”梅馨道,“怎么?不喜欢旦角啊?那来个小生吧,柳芽儿,你过来。” 柳芽儿袅袅地挪于透玄身边,将玉杯端起来要敬酒。 “敬什么酒,直接坐啊!”梅馨一推,柳芽儿一个踉跄,正倒在透玄怀里,透玄搂住了,柳芽儿顺势挽住了他的脖子。 柳芽儿唇红齿白,眼神里湿漉漉水盈盈的,透玄看出了神,梅馨见。 了会意,道:“原来,我们玄大公子也好这口,好说,我这儿甭管什么样的可人儿都有,若用你送我的那些香,挨个试一遍怕还不够用呢!” 其他人听不懂,透玄却听懂了这话里头是有多放浪,顿时面红耳赤,局促不自在起来。 耳边传来远处戏台子上的唱词,唱的是《游园惊梦》: 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爷喝口酒吧。”柳芽儿将杯子握在手里,见透玄似在发呆,便自己喝了,仰头想要用嘴喂给透玄喝。 透玄回神道:“使不得……” 柳芽儿将酒咽了,噘着水湾湾的唇,道:“爷是不喜欢这酒还是不喜欢奴家?” 这眉眼,这耳鬓,这唇齿,透玄一时恍了神想亲上去,朵勒跪拜在雪燕芳冢前的身影忽的闪现在他眼前,他横抱起柳芽儿,又将他轻轻放下,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这年纪该是去好好学些本事的,要唱戏就把戏学好,学那些个不入流的花招,迟早要吃苦头的。” “戏虽好可惜没人捧,那也是没戏,”柳芽儿委屈巴巴地道,“我瞧出来了,爷是不喜欢我,或是爷心里有人呢……” “你想有人捧啊?那好说,你去那台上唱一出,我瞧瞧你的底子,要真的好,我捧你。”透玄道。 “呦!柳芽儿好福气啊,被咱们玄爷看上早晚飞上枝头变凤凰,”卓碧笑道,“我们玄爷就喜欢买人捧人的,买的捧的都是大美人!” 透玄瞧他一眼,道:“卓公子不也喜欢买人?在西宁街买了十来个,其中一个叫雪燕的丫头还一头碰死了,也不知是何缘故?许是知道了一旦被卓少爷买走定会生不如死也未可知!” 卓碧听得火冒三丈,道:“你少血口喷人,诬陷我北静王府!这里是南府,不是你东府!” 梅馨急着打圆场,道:“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都坐下看戏!柳芽儿,去台子上给诸位爷露几手绝活,玄爷一高兴定会捧你的!” 柳芽儿点着头下阁楼去了台子上,唱的是《桃花扇》一折,果然功底不错,透玄听得如痴如醉,到了亥时才回了东平王府。
第10章 ======= 透玄听得如痴如醉,到了亥时才回了东平王府。没想西厢房还亮着烛火,丫头们睡的屋子里灯火通明。透玄便悄悄走过去,扒着窗户往里瞧。 只听夏丰支支吾吾道:“我没真生你的气,你又来向我道什么歉?倒显得我多刻薄无理了?真生气也是生少爷的气,气他宠着你冷着我们,你才来几天,我们伺候他多久了?” “少爷是个有善心的,因我受了伤才多想着我些,以后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姐姐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替姐姐去办,”朵勒站在夏丰边上,手里捧着一个小物件,“我瞧着这园子里的鲜花开得甚好,前几日便摘了一些晒干了碾成粉,制成了这个香包,姐姐拿着驱蚊吧,里边有茉莉、薄荷和丁香,平时带在身上睡时放在枕边,最是好的。”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细心的,为何前几日都不同我们说话,害得我们误会你?莫非是怕生?也难怪……”夏丰贴着香包闻了闻,嘻嘻笑道,“只一点,可别再叫我姐姐了,你瞧着比我大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