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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君屹时常看着御书房和邀月殿栽种的翠竹发愣。 他刚即位时,王宫中一株竹子都没有,那时,他满心想着,若是能将王宫修缮得与追影宫相似,或许主上就会愿意逗留在宫中几日了。 君屹用了一年的时间,命人将邀月殿装饰得与碧落殿一般无二,御书房更是全然按照追影宫中,景衔云与五殿殿主议事的瑶光殿重新修缮。 这些曾经让君屹仅是看着就无比欣喜的装饰,如今却让他无一时半刻不忆起追影宫中的日子,更忆起景衔云在临安与他说的话,让他时时刻刻都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这日早朝,君屹正听臣子禀报收复的安槐的几座城池官员的派遣和任命事宜,突有一宫人神色极为慌张地跑入殿中,“噗通”一声跪在了君屹面前。 “陛……陛下……景王……景王他……” 君屹见那宫人面上满是悲痛和慌张,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景王如何了?快说!” 那宫人声音发抖,哭嚎道: “景王……薨了……”
第60章 景王薨了 “景王……薨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君屹脑中“嗡”的一声,下一刻,他就失去了意识。 君屹再醒来的时候,人已躺在了邀月殿内,他侧过头看向殿内,只见元化和几名太医跪在他面前,面上尽是焦急之色,屏风外还隐隐约约地跪着数名朝臣。 方才君屹骤然昏厥,将朝中大臣吓得不轻,元化指挥着宫人手忙脚乱地将君屹送回邀月殿,御医来看过后只说是急火攻心,虽开了方子,药却死活喂不进去。御医没了法子,说要等君屹自己醒来,众人这才都守在了邀月殿。 君屹醒来的时候,已近午时,朝臣们见君屹终于醒了,到底是松了口气。 元化膝行两步上前,刚想问问君屹身体有何不适,就见他急切地从龙床上坐起身,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文书呢?是何处发出的景王薨了的消息?文书何在?” 元化见君屹如此焦急,也不敢耽搁,连忙命人将文书呈了上来。 “启禀陛下,消息是从追影宫发出的,文书也是经由追影宫的天机殿,传至各郡县的。” 君屹迫不及待地将文书拿在手中细细看去,文书上,盖的确是追影宫的密押。天机殿所制的密印,天下无人能仿造,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图案,君屹心中最后一丝期待和幻想也破灭了。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巨大的悲痛席卷着他的心脏,竟让他浑身痉挛,不可抑制地颤抖不止,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君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了声“都退下吧”,元化见他状态极差,有些不放心地又往他跟前凑了凑,“陛下,您方才骤然昏厥,现下才醒了……” “朕命你们都退下!” 元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君屹打断了。被呵斥了这一声后,元化再不敢多话,连忙和众人一道退了下去。 待众人退出邀月殿,君屹几乎是失去了全身力气般瘫坐在了地上,他彻底慌了神,脑海中一片空白,只一遍遍地反复呢喃着“主上”。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君屹才终于恢复了些神智,他兀自摇了摇头,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主上武功盖世,计谋天下卓绝,绝不可能有人能害得了主上……” 君屹又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突然猛地站起身扑到邀月殿的暗格前,他在暗格中翻找了许久,才终于从夹层中找到了半枚丹丸。君屹毫不犹豫地将那丹丸放进怀中,飞身离开了邀月殿。 追影宫中,景衔云的灵堂就摆在了议事的瑶光殿。君屹赶到的时候,五殿殿主均守在灵前,苏容与正跪在大殿中央,给景衔云烧纸。 今日是停灵的最后一日,待晚些时候,就要阖棺下葬了。这两日来,君屹不眠不休,将轻功使到了极致,才终于在下葬前赶到了追影宫。 此时的君屹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的华服更是被树枝划破了数道口子,时闻竹他们五人看到这般模样的君屹,竟默契地没有阻止他步入殿内。 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君屹的双腿如灌了铅般挪动不了一步,他不可遏制地浑身发着抖,几乎是一步步蹭到了大殿中央。 站在棺材前,君屹鼓足了勇气,才颤巍巍地往棺椁内看去,在看清了景衔云面庞的那一瞬,君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和期盼也破灭了,即使再不愿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主上已离开了人世。 君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席卷而来的悲痛,自听到景衔云薨殁的消息后三日来没能流出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他几乎连站都要站不住了,只能扶靠在棺材上,才勉强撑住身子。 君屹只觉得此刻天地都失去了颜色,他的眼中只能看到景衔云苍白的面庞,脑海中闪过往日与景衔云相处的一幕幕画面,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绝望痛哭出声,只扶着棺椁,一遍遍地喊着“主上”,似乎要将眼泪都流干了。 君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喊了多少遍“主上”,直到他的嗓子都嘶哑了,才逐渐止住了泪,却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和哽咽。 “为什么……主上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站在一旁的沈枝意悲痛地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是我之过,竟没能发现送上追影宫的盆栽中,洒了与宫主日常所用熏香相克的药粉。” 已哭得眼睛通红的商扶砚摇了摇头,“是我的过错,连天机殿中混入了漠北奸细都未能察觉,才致送往碧落殿的盆栽被动了手脚。” “漠北……漠北……” 君屹低声重复着“漠北”二字,显然是已在心中盘算着剿灭漠北之法,给景衔云报仇。 正在此时,时闻竹突然听闻殿外传来一阵打斗的声响,他正欲出去查看,一名影卫已急匆匆地踏入殿中跪下。 “时殿主,山下有人带着数千兵卒欲闯追影宫,他们手中拿着一个葫芦,似乎能吸食人的内力,已有十余名影卫遭了毒手。” 听手下影卫如此禀报,时闻竹有些不甘心地深吸一口气,“传宫主遗命,若遇强闯追影宫者,追影宫上下,不必抵抗,务必保全自身性命。” 那影卫有些惊诧于景衔云竟有此遗命,他抬头看了时闻竹一眼,见时闻竹神色凝重,这才低头应“是”,退出了殿外。 君屹听闻此言,心中亦满是疑虑,他转头看向时闻竹,“主上为何会下此等命令?” “我虽不解,但此乃宫主生前严令,时某不敢不从。” 君屹看向商扶砚等人,见他四人也纷纷点头,心中犹疑更甚,然而他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得殿外传来一声极熟悉的声音。 “七皇弟,你竟也来了追影宫,看来,传闻说你与景衔云有私情,并非虚言。” 君屹闻言往殿外看去,只见自一年多前寻找前朝宝藏后就没了踪迹的废太子,正一步步踏上台阶,往瑶光殿走来。与废太子一同踏上台阶的,君屹从画像上见过,正是漠北帝王拓跋阎。
第61章 若能为主上报仇,我何惜此命 在废太子与拓跋阎身后,数百漠北士兵和追随废太子的神隐国叛兵将瑶光殿团团包围了起来,想必更有数千士兵,此刻正合围在追影宫山下。 刚一踏入瑶光殿,拓跋阎就用内力将殿门合上了,时闻竹几人立刻飞身上前,并排而站,以迎战的姿势挡在了景衔云的棺椁前,唯有沈枝意反而后退了两步,守在了棺椁一旁。 拓跋阎看着他们几人哈哈大笑了几声,“景衔云号称武功盖世,用眼神杀了轩辕隗,凭一己之力剿灭安槐,如此传奇之人,到头来不还是死在了我漠北的奇毒之下。只可惜他内力太强,竟连我漠北蛊虫都无法吸食其内力以让朕据为己有。不过,今日竟能在此遇到独自一人的神隐帝王,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君屹走上前两步,用一种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向拓跋阎,“是你害了主上。” 听到君屹如此称呼景衔云,拓跋阎不免有些吃惊,他将眼神在被众人挡在身后的棺材上停留了片刻,再看向君屹时,眼神中已多了些戏谑,“你对景衔云这称呼……有趣,当真是有趣。” 拓跋阎又扭头看向他身旁的废太子,“你这皇弟就交给你处理了,至于五位殿主……”拓跋阎将目光放在时闻竹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你们五位的内力,朕就却之不恭了。” 话毕,拓跋阎就将手伸到怀中,想把那养着蛊虫的葫芦掏出来,君屹却先他一步,将半枚雪霁之毒拿在了手中。 “拓跋阎,你可认得此物?” 沈枝意在看到君屹拿出雪霁之毒的时候,似乎已猜到了他想做什么。沈枝意骤然变了神色,他暗道一声不好,当即甩了下衣袖,也不知往棺椁中撒了什么药粉,幸而此刻拓跋阎和废太子的注意力都被君屹吸引了,并未注意到他如此异常的举动。 拓跋阎在看到君屹拿出雪霁之毒后,一改方才戏谑的神色,面上多了些严肃。 “我漠北传说中的雪霁之毒,你怎会有?”拓跋阎又沉吟了片刻,才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般发出一声嘲讽的笑,“景衔云曾身中雪霁之毒,这毒竟是你下的。我苦寻给景衔云下毒之人一年有余,竟从未想过那人会是你。” 君屹神色中闪过一丝痛苦,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并未让拓跋阎瞧出异样。 “你既认出此乃雪霁之毒,就也应当知晓,若在服下雪霁之毒的同时调动全身内力,便可转瞬间将内力提升百倍。” 拓跋阎听闻此言,严肃了神情,他看着君屹,正色道:“你难道不知,若以此法在短时间内提升内力,最多半个时辰后,便会全身经脉断裂,爆体而亡。” 君屹看着拓跋阎自嘲一笑,随着这个笑他落了两行泪下来,“主上已不在了,你以为我会独活吗?若能为主上报仇,我何惜此命。” 眼见着君屹一副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模样,拓跋阎面上终于多了些慌张,他本还想说点什么劝阻君屹,君屹却并未理会他,只又对时闻竹他们几人说道:“在我死后,烦请几位殿主,将我的尸身葬在距主上不远的地方,守着主上。但切不可合葬一处,主上不愿见我。” 不知是否是被君屹方才的这番话打动,商扶砚几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君屹服下雪霁之毒,然而却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君屹即将要把那半枚丹丸送入口中的一瞬间,突从大殿中央传来一声巨响,众人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停在大殿中央的棺椁被极强的内力震碎,木板碎片四散飞裂开来,景衔云从棺椁中飞身而出,转瞬间落在了君屹身侧。他一把夺过君屹手中的半枚雪霁之毒,将那丹丸握在手心一个施力,待再张开手时,雪霁之毒已化作齑粉随风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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