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绥还嘴硬。 “真没事。” “闭嘴。” 裴行舟坐起来,扯下床帐一截纱布,又绕到燕绥身后,拨开他后背破开的衣料去看伤口。 燕绥趴在地上,牙关咬得发紧。 裴行舟的指尖一碰到伤口边缘,他整条背都绷了起来,肌肉一阵阵发颤。 “殿下,轻点。” “忍着。” 裴行舟没理他,又把周围衣料撕开些,看清箭入肉的深浅。 他的呼吸落在燕绥后背上,有点凉。 “没伤到骨头。”裴行舟说。 燕绥闷哼了一声。 “那……殿下能不能先把手挪开。你手太凉了,我受不住。” 裴行舟手指顿了顿。 下一刻,他收回手,起身朝外喊。 “陆樱!” 外头已经乱起来了。 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脚步声从四处涌过来。陆樱跑得最快,脸都白了。 “殿下!您有没有事?” “我没事。”裴行舟语气很快,“取伤药,针线也备上。箭不深,先止血。” 陆樱看见趴在地上的燕绥,呼吸一滞,立刻应声跑了。 裴行舟回过身。 燕绥侧着脸贴在地砖上,疼得额角全是汗,嘴角却还扯着。 “殿下。” 裴行舟看他。 “你刚才喊我名字了。” 裴行舟气得静了一下。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这个?” “没死呢。” 燕绥吸了口气,想撑起胳膊,结果牵动伤口,脸色又白了点。血从他后背往下渗,把衣裳洇开一大片。 他却还抬眼看裴行舟,声音发哑。 “殿下,这回……我够格留下了吧?” 裴行舟没说话。 他走回去,蹲下身,手按在燕绥肩上,力道放得很轻。 风又从破窗里灌进来,带着一屋子的血腥味。 那具尸体旁边,掉着一枚铜牌,被血浸着,隐约能看见上头刻了个字。 裴行舟看见了。 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伸手把铜牌捡起,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随后攥进掌心。 “燕绥。” “嗯?” “你知道这是谁的人吗?” 燕绥疼得皱眉,还是摇了摇头。 “谁?” 裴行舟把铜牌收进袖中,垂眼看他。 “太子。” 燕绥愣住。 “殿下怎么知道?” 裴行舟安静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声音很轻,却冷得很。 “因为只有他,才会这么急着要我的命。”
第18章 反咬一口 “殿下,真别忙了。我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燕绥趴在榻上,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说话都闷着。 裴行舟没理他。 陆樱送来的伤药、针线都摆在矮桌上,烛火拨亮了些,照得榻边一圈发黄。燕绥后背的衣裳被剪开大半,箭伤露出来,皮肉翻着,血是止住了,可伤口边缘肿得发紫,里头还嵌着几缕碎布。 裴行舟坐在榻沿,把帕子放进温盐水里浸了浸,拧干。 他拨开伤口边上那点皮肉,拿银镊子往里探。 燕绥整个人一下绷紧了,牙关咬得直响。 裴行舟低声道:“疼就说。” “不疼。” 话刚落,裴行舟夹出一小截碎布,带出一点血。 燕绥背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手指攥住枕角,指节都白了。 裴行舟把碎布丢进铜盆里,又低头看了一眼。 “还有。” “你弄。”燕绥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含糊,“殿下手下留情就行。” 裴行舟没接这句。 镊子再探进去时,燕绥这回是真没忍住,腰背从下往上绷成一条线,呼吸都乱了。 裴行舟左手按住他后腰。 力道不重,但稳。 “别动。你越绷,我越不好弄。” 燕绥咬着枕头角,含含糊糊骂了句什么。 裴行舟当没听见。 最后那块碎布被夹出来,落进盆里,轻轻一声响。裴行舟换了干净帕子,蘸了药粉,往伤口里按。 这一下比刚才还疼。 燕绥腰往下塌了一截,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刚露头,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裴行舟手停了一瞬。 他的指腹贴在伤口旁边完好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肌肉还在发颤。 “忍不住就出声。”裴行舟声音低了点,“憋着没用。” 燕绥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眼尾有点红,鼻尖也红,偏还要瞪他。 “殿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行舟继续上药。 “故意什么?” “你明明可以让陆樱来。” 裴行舟没说话,拿起纱布,绕过他的左肩,从胸前兜回来,又在腋下打结。 这个姿势避不开,手指从燕绥侧肋擦过去。 燕绥吸了口气。 裴行舟扯紧纱布,压了压边缘,确认不会松,也不会勒得太狠。 “好了。” 他起身,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燕绥翻了半个身,右手撑着榻面,歪头看他。 他额角全是汗,头发黏着,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可嘴角还是翘着。 “殿下,你手真轻。” 裴行舟把帕子扔进盆里。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我力气多着呢。”燕绥咧嘴一笑,刚笑完又扯到伤口,脸皱了一下。 他缓了缓,才又道:“殿下刚才按我腰的时候,手心是热的。” 裴行舟背对着他收拾药瓶,手上没停,也没回头。 “你发烧了。” “啊?” “手心热,是你自己烧的。” 燕绥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额头。 确实烫得厉害。 他倒笑了声:“那殿下是在担心我?” 裴行舟把药瓶盖好,转身走回榻边,抬手覆上燕绥的额头。 他的手指凉,贴上来的那一下,燕绥忽然安静了。 裴行舟很快收回手。 “烧得不低。喝了药再睡。” 他说完要走,燕绥却从后头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口。 裴行舟脚步停下,低头看那只手。 手背上还有干了的血,指节粗糙,掌心磨着茧。刚才还拿剑挡箭的人,这会儿烧得手都有些发软。 “殿下。” “嗯。” “那三个人,真是太子的?” 裴行舟没有立刻抽回袖子。 他站了片刻,才道:“铜牌是东宫暗卫的腰牌。制式对得上,外头仿不出来。” 燕绥攥着袖口的手紧了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 裴行舟偏过头看他。 看了两息。 随后,他把袖子从燕绥手里轻轻抽出来。 “你养伤。别的事,不用你管。” “殿下。” “睡。” 燕绥还想开口,可裴行舟已经走到门边。 门一拉开,陆樱正候在外头。 裴行舟出去,把门带上。 隔着门,他又落下一句:“明天我来换药。” 门合上了。 燕绥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脸埋回枕头里。 枕上有一点药粉的苦味,又像还沾着裴行舟衣袍上的冷香。 他闭上眼。 后背疼得一跳一跳的。 可疼归疼,心里那处倒是热的。 院子里,裴行舟走得快,陆樱小跑着跟在后头。 “殿下,刺客的尸体已经搬去柴房了,用冰镇着。逃走那两个,属下让人追了,不过夜里路乱,恐怕……” “追不上。”裴行舟打断她,“他们有接应,出城就没影了。不必耗人。” 陆樱低头应是。 裴行舟在廊下停住。 院里的枣树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树影歪在地上,像被人扯长了。 裴行舟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备纸墨。我要写封密信,送给父皇。” 陆樱抬头,神色一紧。 “殿下,这会不会太冒险?太子在京中经营多年,信若是半路被截……” “截不了。” 裴行舟转身看她。 “我不走驿站。” 陆樱怔了下。 裴行舟声音压低:“刺客尸体、那枚腰牌,还有赵员外交代的事,陈都护和太子的通信,全都一并送去。我要让父皇亲眼看看,他这个好太子,在北疆到底养了些什么东西。” 陆樱手指微微蜷起。 “殿下……这就等于和太子撕破脸了。” “撕不撕破,他都想我死。” 裴行舟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与其等他派第二拨人来,不如我先把事情捅到父皇面前。到那时,他再想动我,也得想想动静闹大了怎么收场。” 陆樱没再劝。 “奴婢这就去准备。信使用谁?” “张顺。” 陆樱眼神动了动。 张顺是裴行舟从京城带来的暗桩,平日里扮成府衙烧水的杂役,连脸都很少在人前露。这个人,裴行舟一直压着没用过。 “让他走漠北线,绕道雁门关入京。”裴行舟道,“最快也要七日。这七日里,府衙夜巡加一倍,院墙上设暗哨,不许再出今晚这样的事。” 陆樱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 她立刻停住。 裴行舟站在廊下,没有回头。 “信封上不落款,不盖印。送进宫后,直接交给皇后身边的孙嬷嬷。” 陆樱明白了。 不走明路,不经中书,也不经任何可能被太子插手的地方。 从皇后那边递进去,才稳。 “奴婢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了。 裴行舟独自站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那枚铜牌。 铜牌冰凉。 上头那个字,他闭着眼也认得。 东。 东宫的东。 他翻过铜牌,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只要这东西送到父皇手里,太子再想抵赖,也没那么容易。 裴行舟把铜牌收回袖中,转身往书房走。 路过燕绥那间厢房时,他脚步慢了一下。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里头没动静。 大概是睡了。 裴行舟在门前停了两息,最后还是没进去。 夜风有些冷,他拢了拢领口,继续往前。 这一夜,书房的灯没有熄。
第19章 狼崽子的守护 “你怎么在这儿?” 天刚破白,书房门一拉开,裴行舟就看见了燕绥。 那人靠在廊柱上,左肩缠着厚的纱布,中衣松垮垮挂在身上,手里攥着一柄剑,眼底乌青,脸还烧得发红。 裴行舟写了一夜的信,这会儿被冷风一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