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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燕绥看了片刻。 “你烧退了?” 燕绥冲他咧嘴。 “退了退了,早退了。” 裴行舟走过去,抬手贴上他额头。 还是烫的。 他收回手。 “退了?” 燕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快退了。” “回去躺着。” 裴行舟扣住他没受伤那边的手臂,把人往厢房方向推。 燕绥脚底下没动,反倒把剑往怀里搂紧了些。 “殿下,昨晚那事,万一他们再来呢。” “再来的事我有安排。院墙加了暗哨,夜巡多了一倍人。不用你一个伤号守在这。” “那些人我不放心。” 燕绥的语气难得有点犟,眼睛直直看着裴行舟。 “我就在门口坐着,不碍殿下的事。” 裴行舟看着他那张还烧着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 “随你。”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中午之前,进来换药。你那伤口再不清理,烂了别怪我。” 燕绥应得飞快。 “好。” --- 上午的时候,陆樱来送早饭。 燕绥坐在书房外头那条长凳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搁在剑上。 陆樱看了他一眼。 “燕公子,您那肩膀……” “没事,皮肉伤。” 陆樱没再多话,进去伺候裴行舟用饭,出来时把另一碗粥搁在燕绥旁边。 “殿下让我带句话。” 燕绥抬头。 “殿下说,你要是坐外头睡着了摔地上,把伤口崩开了,他不管。” 燕绥笑了声。 “我不睡。” ---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书房门从里头开了。 裴行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只瓷瓶。 “进来。” 燕绥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裴行舟皱眉。 “坐了一上午?” “还行。” “腿都坐麻了还行。进来坐那儿,把衣裳解开。” 燕绥在凳上坐下,单手去扯中衣的系带。 左肩动不了,右手够着拽了两下,带子打了死结,怎么都松不开。 裴行舟看他折腾了半天,走近一步,自己动手去解那根系带。 指尖扣进布结里,一点一点往外拨。 燕绥的领口本来就松,这一拨,中衣从右肩滑下去半截,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大片。 燕绥吸了口气。 “殿下,手凉。” 裴行舟没理他,把衣料往左肩那边拨开。 纱布裹得紧,绕了三圈,打结的地方在腋下。 裴行舟的手指绕到他腋侧去找结头。 燕绥身子动了一下。 裴行舟停了。 “痒?” 燕绥咬着嘴唇摇头。 “不是。殿下你继续。” 裴行舟扯开纱布,一层解下来,最里头那层沾了血,干在伤口上。 他拿温水润了帕子,覆在上面泡软。 水顺着肩胛骨往下淌了一道,流进腰窝里。 燕绥背上肌肉一紧。 “殿下,帕子能不能拧干点。水都流到裤腰里了。” 裴行舟手上没停。 “忍着。你昨晚挡箭的时候倒没这么多话。” 他揭开帕子,带出一片暗红血痂,燕绥闷哼了一声,手撑在膝上。 裴行舟低头看了。 “没化脓,收得还行。” “那我是不是好得快?” “你是命大。别躲。” 裴行舟蘸了药粉,手指碰到裂开的伤口边缘。 燕绥的呼吸急了一拍,整条脊背往前弓。 裴行舟左手搭在他腰侧,把人定住。 “越躲越疼。放松。你绷得这么紧,我药都按不进去。” 燕绥声音发紧。 “殿下,你轻一点,那个位置……再往左一点的那块,碰着就受不住。” “哪块?这儿?” 裴行舟手指挪了挪。 燕绥咽了口气,点头。 “对……那儿行。” 裴行舟把药敷完,拿新纱布从他左肩绕过去,经胸口兜到右腋,再转回后背。 每绕一圈,裴行舟的手臂都要从燕绥身前经过,两个人靠得太近。 裴行舟呼出的气扫在燕绥颈窝里,暖的。 燕绥把脸偏到另一边去,喉结滚了一下。 最后一圈绕完,裴行舟在他腋下打结,手指拽紧带子的时候,指节擦过肋骨。 燕绥整个人抖了一下。 裴行舟的手停在那儿。 “又痒?” 燕绥不说话了,耳根红透。 裴行舟把结收好,退开半步。 “好了。穿上。” 燕绥低头系带子,半天系不利索。 裴行舟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翻开文书,头也不抬。 “下午别在外头坐了。冷。” “那我坐哪儿?” 裴行舟用笔杆指了指书房角落那张小榻。 “那儿。嫌硬自己垫褥子。” 燕绥咧嘴笑了。 “殿下这是准我留了?” “嫌吵就出去。” “不嫌不嫌。” --- 一个下午,裴行舟在案前写奏折,燕绥在角落小榻上时睡时醒。 偶尔裴行舟翻纸声大了些,燕绥就睁开眼看他一下,确认人还在,再闭上。 入夜之后,燕绥的烧退了大半,人精神了些。 裴行舟让他去吃饭。 “吃完回去睡。” 燕绥点头。 “好。” 他出去了。 裴行舟关上门,接着写奏折。 军田的数目,豪族的名字,陈都护每年从中拿了多少,一笔落在纸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里的更鼓敲了三下。 裴行舟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吹干墨迹,将奏折封好。 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走到门边拉开。 脚刚迈出去,就停了。 燕绥靠在门边廊柱上,脑袋歪着,眼睛闭着,呼吸又长又缓。 他手里的剑横在膝上,五根手指还扣着剑鞘,攥得挺牢。 裴行舟站在门口,看着他。 夜里冷得厉害。 那人身上只有一件中衣,左肩的纱布在领口里露出一角白,脸上的潮红褪了,下巴的线条比前几天瘦出来不少。 裴行舟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折回屋里,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取下来。 他走到燕绥身边,弯下腰,把外袍从肩上搭下去。 动作放得轻,怕碰到那边的伤。 外袍刚落到燕绥身上,那人的睫毛就颤了颤。 下一刻,燕绥睁开眼,对上裴行舟弯着腰的脸。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燕绥愣了半息,随即露出一个还带着睡意的笑。 “殿下,我没睡着。” 裴行舟直起身。 “嗯,你没睡着。打呼响得廊子对面都听见了。” “我没打呼。” “信你。” 燕绥摸了摸鼻子,把外袍往身上拢了拢,没还回去。 “殿下忙完了?” “嗯。” 裴行舟垂眼看着他,夜风从院子里过来,吹得廊下灯笼晃了两晃,光影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 “明天不许再守了。听见没有。” 燕绥抬头看他。 他把剑从膝上挪开,撑着廊柱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比裴行舟高了小半个头,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没拉开。 燕绥低着头看裴行舟的眼睛,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个干净。 “殿下。” “嗯?” “我会护着你。” 裴行舟没动。 燕绥声音放得轻,可每个字都说得稳当。 “不止今晚。不止这几天。往后都是。” 廊下安静极了,远处更鼓的余韵已经散完,只有风穿过枣树枝子的细碎声响。 裴行舟看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跟平日里端着的不同,没什么算计的意味,浅浅的,只停在嘴角。 “傻小子。” 他抬手,在燕绥没伤的那边肩头轻拍了一下。 “先活着再说大话。”
第20章 京城来信 “殿下,张顺回来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燕绥的肩伤结了痂,新肉长出来一层,还是粉的,碰着就痒。 裴行舟每隔两日给他换一回药,手法比头几天熟了不少,揭纱布的时候不用再拿温水泡,直接一层层拆开,指腹沿着伤口边缘探一圈,确认没有回脓,再敷新药。 燕绥每回都嘴上不老实。 裴行舟每回都当没听见。 这天午后,陆樱匆匆进了书房,裴行舟搁下笔。 “人呢?” “在后门候着。” 陆樱回得快。 “他没走正门,怕被人盯上。”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 “不过殿下,张顺带回来的,不是圣旨。” 裴行舟接过信,翻了一面。 信封上没有中书省的封泥,也没有内廷的火漆。 用的是寻常信笺,封口处压了一枚朱红的印,印上两个字。 裴行舟瞧清那两个字,捏信的手没动,眼皮却垂了垂。 燕绥坐在角落那张小榻上,正拿布条擦剑。 “殿下,谁写的?” 裴行舟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陆樱站在一旁,手交叠在身前,燕绥擦剑的动作也停了,布条搭在刃面上,人盯着裴行舟的侧脸。 裴行舟把信纸翻回第一页,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只有一声。 短短的,气从鼻腔里漏出去,听着没半点痛快。 “殿下?” 陆樱试探着开口。 裴行舟把信递给她。 “你瞧瞧。” 陆樱双手接过,低头去读。 读到第三行,她的呼吸就变了。 读到最后,她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像是还想从纸缝里翻出点别的东西。 “这是太子的亲笔?” “是他的字。” 裴行舟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扶手边,拇指慢慢摩挲着木纹。 “认了十几年,还认得出来。” 陆樱把信中的话拣着念。 “太子说,听闻殿下在北疆偶感风寒,甚为挂念。” “又说北地苦寒,殿下身子素来不算康健,不宜操劳公务,当以调养为重。” “还说,地方官员各有职司,殿下不必事事过问,免得劳心伤神。” 她停了一下。 “最后那一句……” “太子说,兄弟手足情深,望殿下安心养病,万事等回京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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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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