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陆樱接过封筒,迟了片刻。“殿下,太子截过一回了。这次走驿站,他一定会再截。” 裴行舟坐回椅子里。 “所以这一封,不止走一条路。” 燕绥在小榻上坐直了身子。 裴行舟伸出两根手指。 “两封。一模一样的两封。” “一封走朔方驿站,经并州入京,走的是明路。” “另一封——”他看向燕绥,“走商道。” 燕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裴行舟道:“走驿站那封,是明靶子。让太子的人盯着,让陈都护的人追着。他们觉得截住了那一封,就算大功告成。” “走商道那封,才是真的。” 陆樱问:“商道的信使用谁?” 裴行舟没回答她。 他看着燕绥。 燕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燕绥站起来。 “我去。” 裴行舟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不耽误骑马。”燕绥扯了扯左肩,皱了下眉,又迅速松开。“殿下放心,我从小跑这条道,闭着眼都不会迷路。” 裴行舟盯了他一会儿。 “陆樱,去给他备马。挑最快的那匹。再带两个人,不要府衙的,从春不晚挑。” 陆樱应声出去。 书房里剩下两个人。 燕绥走到桌边,把那只封好的牛皮筒拿起来掂了掂。 “殿下,这东西我拿命送到。” 裴行舟没接这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木牌,递给燕绥。 “拿着。路上万一出事,拿这个去找雁门关的守将李彦。他认这块牌子。” 燕绥翻了翻那块木牌,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只在背面刻了一只鹤。 他没多问,揣进怀里。 裴行舟又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路线。到了并州以南,换马不换人。三天之内要到京城。” 燕绥接过来看了一眼,叠好塞进靴筒里。 他转身要走。 “燕绥。” 他回头。 裴行舟坐在椅子里,手搭在扶手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活着回来。” 燕绥咧嘴。 “殿下等着我就行。” 门推开,夜风灌了进来。燕绥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裴行舟坐在原处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桌上那碗早就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他放下茶碗,自言自语似地说了句什么。
第22章 商道上的刀光 燕绥带了两个人。 一个叫铁柱,春不晚看后门的,膀大腰圆,闷得像块石头,一路上总共没说过五句话。另一个叫瘦猴,以前在朔方城跑马帮的,腿短手长,骑术比燕绥还利索。 三匹马,天没亮就出了城。 走的不是官道,是商队惯走的那条小路。从朔方城西门出去,沿着贺兰山脚往南,过了盐池再折向东南,绕过灵州城,入关中地界。 这条路远,但没有驿站,也没有关卡。平日里只有盐商和皮货贩子走。 燕绥把奏折裹了三层油布,贴肉绑在腰上。 出城头一个时辰,天色还黑,三个人闷头赶路,谁也不吭声。 天亮之后,燕绥勒了一下马缰,回头望了一眼朔方城的方向。 城墙已经缩成远处一道灰线。 瘦猴凑过来。“燕少爷,走官道那拨人几时出发?” “比我们晚半个时辰。” “那人家现在也该上路了。” “嗯。”燕绥收回目光,一夹马腹。“他们走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别想那么多。” 三匹马一路往南。 头一天顺利。商道上几乎没碰见人,偶尔有几个推车的脚夫,远远地让到路边,连头都不抬。 当晚在一处废弃的烽燧歇脚。燕绥没敢点火,三个人啃了干粮就地靠着墙睡。铁柱守前半夜,瘦猴守后半夜,燕绥说自己不困,实际上靠着墙就打起了盹。 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过了盐池之后,地形变了。山多了,路开始弯来绕去,两侧的土崖越挤越窄。 瘦猴骑在前面,忽然勒住马。 “少爷。” 燕绥提缰跟上去。 前面百来步远的地方,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枯树。树干不粗,但正好卡在两侧崖壁之间,把路堵了个严实。 瘦猴皱眉。“这树不对。根断得齐,像是砍的。” 燕绥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剑柄。 “退。” 他话音还没落,崖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三支箭从左边崖壁上射下来。 瘦猴反应快,身子往马侧一歪,箭从他头顶掠过去。铁柱的马受了惊,往后一蹿,差点把人颠下来。 燕绥一拽缰绳,马原地转了半圈,他在马背上回身看清了崖顶——三个人影,两个持弓,一个拿刀。 不是普通的劫道。 动作太干净,配合太老练。 “铁柱,掉头!” 铁柱拉过马头往回跑。 可后路也被堵了。 身后不到五十步的拐弯处,又冒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卡住了退路。 五个。 燕绥在马背上扫了一圈,心里迅速盘算。 “瘦猴,照着崖壁跑,他们居高临下射箭,贴着崖根反倒射不到。铁柱跟上,别停。” 他自己却翻身下了马。 “少爷!” “你们带东西先走。右边崖壁下面有条干沟,我来的时候看见过,能通到另一头。” 燕绥拔剑,把马缰扔给瘦猴。 “走!” 瘦猴犹豫了一息,咬牙接过缰绳,带着铁柱贴着右侧崖根往前冲。 崖上的弓手换了角度射,箭落在马蹄后面,溅起一片碎石。瘦猴低着身子,死命抽马,几息之间就冲进了崖壁投下的阴影里。 崖顶那三个人见两匹马跑了,其中两个想追。 燕绥一步跨上路边的石头,借势一纵,剑锋往崖壁上一插,身子借力攀了上去。 动作太快,崖上的人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转身,燕绥的剑已经到了跟前。 第一个弓手连弓都没来得及调过来,被燕绥一脚踹翻在地,剑压上脖子。弓手身子一僵,不敢动了。 第二个弓手射了一箭,慌了,箭偏出去老远。燕绥闪身过去,肩膀的旧伤牵扯着疼,他没管,一剑磕开弓臂,反手用剑柄砸在那人手腕上。弓脱手掉下崖。 拿刀的那个最棘手。 他没急着上,而是盯着燕绥的左肩。 那块纱布在领口露出来,一眼就能看见。 刀手知道他有伤。 第一刀就冲着左肩来的。 燕绥往右闪了半步,可崖顶地方窄,脚底的碎石一滑,他重心歪了。 刀擦着他左臂外侧划过去,没伤到旧伤,但划开了一道新口子。 燕绥倒吸了一口凉气,脚下踩住一块突出的石棱,稳住身形,反手一剑直捅过去。 那一下又快又狠,带着他在朔方城街头打架练出来的野路子。 剑尖扎进刀手的小臂,穿了个对穿。 刀落地。 刀手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往后退。燕绥不追,转身顺着崖壁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震得左肩一阵剧疼,他蹲在地上缓了两息,额头全是汗。 后面那两个堵退路的还在,见他下来,一左一右逼上来。 燕绥咬牙站起来,右手握剑,左臂耷拉着使不上力。 这两个人比崖上那几个难缠。他们不急着出手,一步一步逼近,像在找他的破绽。 燕绥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崖壁。 没路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忽然咧嘴笑了。 “行。来吧。” 他一步踏出,左手扯开腰带上绑着油布包的绳结,把那个包甩到身后崖壁上方的一个石缝里,卡住了。 然后,提剑往前冲。 左边那个被他一剑逼退半步,右边那个趁机扑过来。燕绥不躲,肩膀往那人怀里一撞,把人撞得退了两步,自己也疼得龇牙。 但他空出了三步距离。 这三步够了。 他扭身,剑从下往上撩起来,正好挡住左边那人的第二刀。两刃撞在一起,火星子崩了几点。 燕绥借着这一挡的反震力往后退了一步,腰一弯,从右边那人的腋下钻过去。 那人一刀砍空,回身想追,燕绥已经窜出了夹道。 前面是开阔地。 瘦猴和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两匹马堵在路口,铁柱手里抄了根木棒。 “少爷!上马!” 燕绥跑出去十几步,翻身乘上瘦猴让出来的那匹马。 身后那两个人追到夹道口,看见对面有人接应,脚步一顿。 燕绥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站了片刻,掉头退了。 瘦猴喘着粗气。“少爷,东西呢?” 燕绥拍了拍腰间——空的。 瘦猴脸色变了。 燕绥却掉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伸手从崖壁那个石缝里把油布包掏了出来。 拍了拍灰,重新绑回腰上。 “走。” 三匹马往南。 燕绥骑在马上,左臂的新伤渗着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马脖子上。 他没包扎,也没停。 到了当天夜里,三个人过了灵州地界。 瘦猴在路边替他简单缠了伤口。燕绥靠着一棵树,啃着干粮,忽然问了句:“那帮人的身手不像北疆本地的。” 瘦猴点头。“不像。太利落了。至少练过五六年的底子。” 燕绥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不管他们是谁的人。东西已经出了北疆。追不上了。” 第三天傍晚,三匹马到了并州以南的驿道上。 燕绥把奏折交给了裴行舟安排在此地接应的人。对方验过木牌上的鹤纹,接了东西,换了快马,连夜往京城方向去了。 燕绥目送那人消失在官道尽头,终于坐到了路边,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左肩疼得发木。新伤和旧伤叠在一起,整条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 铁柱递过水囊。 燕绥灌了半囊水,呛了一口,咳了好一阵。 瘦猴蹲在旁边,忽然拍了他一下。 “少爷,该往回赶了。” 燕绥抹了把嘴,正要答话,远处有一骑快马从北边奔过来,马蹄声急得像擂鼓。 马上的人是春不晚的伙计,满头大汗,见了燕绥滚鞍下马。 “少爷!出事了!” 燕绥站起来。 “陈都护……陈都护带兵围了巡按使府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