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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攥紧的手指发白。 “殿下,你是说他要借刀杀人?” 裴行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所以在奏折到京城之前,我们不能再待在这座府衙里了。” 燕绥霍地站起来。 “殿下要走?” “不是走。”裴行舟看着他。“是换个地方。换一个陈都护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哪里?” 裴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燕绥,你母亲手底下有多少人?”
第25章 兵书上的字他全认得了 燕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母亲手底下?”他想了想。“春不晚里里外外伙计掌柜加一起大约四十来号人。外面跑货的、看仓的、收账的,零零散散也有二三十个。” 裴行舟听完没吭声。 燕绥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有一些……不太好算。我娘在北疆开了十几年的场子,各处盐商、马贩、皮货行、脚夫头都跟她有来往。真要紧的时候,打个招呼,能叫来不少人。” “能叫来多少?” “没试过。”燕绥挠了挠头。“可我听铁柱说过一句话。他说整个朔方城,没几个人敢得罪燕娘。” 裴行舟的手指在膝头敲了两下。 “不够。” “啊?” “你母亲的人脉是商场上的,能调得动的是帮手,不是兵。陈都护要动手,用的是兵。” 燕绥急了。“那怎么办?” 裴行舟没接他的急。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卷东西——是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北疆边防志》。 他把册子扔到燕绥面前。 “翻到第四十三页。” 燕绥接过来,翻了两下,找到那页。上面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朔方城周边的防线和屯兵点。 “看到没有?”裴行舟指了指图上一个位置。“贺兰山南麓,有一处旧军寨,叫岩鹰堡。原先是都护府外围的哨站,三年前裁撤了。” “这地方我知道。”燕绥点头。“废了好几年了,墙都塌了半边。” “墙塌了可以修。”裴行舟把册子翻到下一页。“这个堡三面靠山,只有一面开阔。入口窄,不利于大军展开。陈都护要派兵来攻,必须走正面那条路,而那条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燕绥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 “殿下要搬去那儿?” “暂时的。”裴行舟合上册子。“等奏折到了京城、朝廷有了回音,我们再回来。在此之前,这座府衙是个靶子,待着不安全。” 燕绥明白了。 “那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之内。”裴行舟坐回桌前。“你去找你母亲,把春不晚的人手借一批。不需要会打仗的,能搬东西、能守夜就行。” “修堡的材料呢?” “我已经让陆樱去联系城里的木料行了。你负责人。” 燕绥应了,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停在门口。 裴行舟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不是《北疆边防志》。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孙子兵法》。 燕绥接过来,翻了翻。“殿下,我看不懂这个。” “看不懂就学。”裴行舟把笔架上的毛笔递给他。“从今天起,每天读两页。不认识的字,自己查。查不到的来问我。” 燕绥把兵书举到眼前,皱着眉瞅了半天。 “殿下,教我读行不行?自己看太慢了。” “不行。自己看,才记得住。” 燕绥苦着脸把兵书揣进怀里。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来。 “殿下。” “又怎么了?” “以后回京城,用得上这些吗?” 裴行舟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用得上用不上,先学了再说。” 燕绥站在门口看着他。灯光从窗户那边照过来,裴行舟的侧脸被照得一清二楚。他写字的时候神情很专注,眉头微微拢着,不像在写什么文书,倒像在一笔一笔地布局。 “殿下。” “嗯。” “您以后……要回京城吧。” 裴行舟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会。” “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裴行舟没抬头。 “你去京城干什么。” “殿下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裴行舟握着笔没动。 过了好几息,他才把那一行字写完,搁下笔,把纸吹了吹。 “先把兵书读完了再说。” “我读。”燕绥拍了拍怀里的册子。“殿下等着,用不了多久,上面的字我全能认。” 他转身出了门。 裴行舟独自坐在桌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写的那行字。 字迹很稳,一笔一画干干净净。 写的是——“围魏救赵”四个字的释义。 他看了片刻,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落日斜过窗棂的时候,燕绥蹲在校场边上,膝头摊着那本兵书。 他读得慢,嘴唇跟着字一个一个地动,碰到不认识的就跳过去,在旁边画一个圈,打算晚上一块儿去问裴行舟。 铁柱扛着一捆木头从他面前过,看了一眼,没忍住问了句:“少爷,您看什么呢?” “兵书。” 铁柱把木头放下,蹲到他旁边瞅了两眼。 “这字我也认不全。” “那就别看。去帮忙搬东西。” 铁柱走了。 燕绥继续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忽然翻回第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回比刚才快了一点。 有些字第一遍跳过的,第二遍连着上下文,居然猜出了意思。 他在那个字旁边写上自己猜的读音,字歪歪扭扭地挤在页边空白处。 天黑透了,他才收了书起身。 左肩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痛,是钝钝的,一阵一阵地往骨头里沁。 他忍着没吭声,往书房方向走。 走到书房门口,看见里面灯亮着。 裴行舟还在写东西。 燕绥没进去。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兵书翻到画了圈的那几页,数了数不认识的字。 十一个。 “殿下。”他敲了敲门框。 裴行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燕绥推门进去,把兵书翻开放在桌上。 “十一个字不认识。殿下教我。” 裴行舟放下手里的文书,看了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圈和旁注。 他没笑。 拿起笔,在第一个圈旁边工工整整写下了读音和释义。 “这个字念'觑',看的意思。” 燕绥跟着念了一遍。 裴行舟写第二个。 “这个念'殆',危险的意思。” 燕绥又念了一遍。 十一个字,裴行舟写了十一遍,燕绥念了十一遍。 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裴行舟停了一下。 那个字是“归”。 燕绥在旁边画的圈比别的都大了一圈,旁注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回”字。 裴行舟看了两息。 他执笔,在旁边写下:归,回也。 燕绥低头看着那个字,念了一遍。 “归。” 声音很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行舟把笔放下。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十几车东西要搬。后天一早动身去岩鹰堡。” 燕绥合上兵书,抱在怀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殿下,陈都护要是知道你搬走了,会不会直接追到岩鹰堡来?” 裴行舟正收拾桌上的文书,闻言抬了抬眼。 “他会。” “那我们去了不是一样危险?” 裴行舟把文书叠好,压在镇纸下面。 “不一样。”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入秋的凉意。 “在这座府衙里,我是客人,规矩是别人定的,街上走的是别人的兵。” “到了岩鹰堡——” 他转过身,背靠窗框。 “地是我选的,墙是我修的,人是我的。” “他来,就是进我的局。” 燕绥握着兵书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裴行舟靠在窗前的样子,忽然想起书上刚学到的一句话。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来一句。 “殿下,陈都护要是真带兵来了,我第一个上。” 裴行舟没接这话。 他关上窗,拿起桌上的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拨了拨灯芯。 “先别想打仗的事。” “先想想你明天去找你母亲借人,她开口要什么条件。” 燕绥的脸一下僵了。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燕绥咽了口口水。 “殿下,要不……您跟我一块去?”
第26章 小白脸打翻了一座营 奏折走驿站那天,裴行舟让陆樱把军田的数目抄了三份。一份走朔方驿站,一份走并州转递,最后一份压在书房暗格里。 “三箭齐发,截得了一份,截不了三份。” 燕绥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院里劈柴。他肩上的伤已经拆了纱布,新皮长得还嫩,使劲一甩胳膊就痒得要命,但他还是一斧头下去把一截桦木劈开了。 “殿下,咱们接下来干嘛?”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去军营。” 燕绥柴也不劈了。 三日后,裴行舟以巡视军务的名头进了北疆大营。 朔方城外二十里,驻着北疆三千守军。营盘扎得松松垮垮,栅栏缺了几根没人补,校场上的沙被风刮出一道道坑,兵器架上的枪头都起了锈。 裴行舟站在看台上,扫了一圈。 “陈都护的兵,就是这个样子。” 身边的副将姓李,叫李广成,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拉到腮帮子。他跟陈都护不对付,但也不敢明着说什么,裴行舟来了之后,这个人是最早靠过来的。 “殿下,这些年军饷一拖再拖,弟兄们饭都吃不饱,哪还有精气神。” “嗯。”裴行舟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校场上。 燕绥跟在他身后,也往下看。 校场里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兵,有靠着枪杆子晒太阳的,有蹲在地上搓草绳的。看见裴行舟,有人抬了抬头,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打量。 “那个白面书生就是安王?” 声音不大,但风把话吹上来了,听得清楚。 紧跟着,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 “领了个小白脸来,什么路数?” 燕绥的脸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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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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