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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舟没有什么反应。他转头看了一眼燕绥。 “想下去?” 燕绥没说话,已经把外袍脱了,扔在看台栏杆上。 “殿下等我。” 他翻身跳下看台,一落地就朝校场正中走。 几个晒太阳的兵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抬头打量——年轻,瘦,脸确实白,肩胛骨那一块隐约能看见一道还没退干净的疤。 燕绥在擂台前站定。 擂台是校场中间一块夯实的土台子,平时比武用的,上头的沙土被踩得板结。他一步跳上去,站在中间,把袖口挽到小臂。 “谁刚才说小白脸的?” 声音不高,但校场不大,传得开。 底下没人吭声。 燕绥扫了一圈,指着角落里一个壮汉。那人膀阔腰圆,比他大两圈不止,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饼。 “就你。上来。” 壮汉愣了一下,旁边几个老兵互相使了个眼色。 有人起哄:“孙大锤,人家点你名呢。” 壮汉把饼往人手里一塞,咕哝了一句“找死”,大步走上擂台。 他一上台就摆了个架势,两膀子一晃,像座肉墙。 燕绥没摆架势。他站在那里,两手垂着,肩膀松松的。 壮汉先出了拳。 那一拳又沉又慢,带着惯性砸过来,风声都能听见。燕绥侧身让过去,手掌拍在他小臂外侧,顺势往外一带。壮汉重心一歪,还没站稳,燕绥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大腿根。 一声闷响。壮汉单膝砸在土台上,疼得脸都扭了。 没等他爬起来,燕绥扣住他后领,手臂一绞,把人按在地上。 前后不到十息。 校场里安静了一瞬。 壮汉趴在地上喘气,挣了两下,动不了。燕绥松了手,退后一步。 “还有谁?” 这回下面两个人同时上来了。一个矮壮,一个精瘦,看步法是练过的,不像刚才那个只靠蛮力。 燕绥不退。矮壮的先动手,一拳打过来,燕绥用小臂架开。精瘦的从侧面踢腿,燕绥后退半步避开,反手抓住那条腿,把人往前一拽,精瘦的整个人摔出去,在沙土上滑了一截。 矮壮的冲上来抱摔,燕绥被箍住腰,脚下往后退了两步。 看台上,李广成皱了皱眉。“那小子腰力不够——” 话没说完。 燕绥低下头,额头砸在矮壮的鼻梁上。 一声脆响。 矮壮的双手松开,捂着鼻子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燕绥喘了几口气,左肩那块嫩疤隐隐发红,但他站得稳当。 “还有没有?” 校场里没人动。 片刻后,不知道谁先拍了一下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稀稀拉拉的掌声散在风里,最后汇成一片。 燕绥站在土台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没笑,也没再说狠话,只是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 裴行舟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茶,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半个校场对视了一息。 裴行舟收回目光,偏头对李广成道:“这小子,手脚还行。让他做个百夫长,怎么样?” 李广成张了张嘴。 “殿下,百夫长得有军籍——” “军籍的事,我来办。”裴行舟放下茶杯。“人是你带,事出了我兜。” 李广成看了看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小子,又看了看裴行舟。 “……末将遵命。” 风又吹过来,把校场上的沙吹得起了层薄雾。 燕绥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那个壮汉面前,伸出手。 “孙大锤是吧?” 壮汉还捂着膝盖,抬头看他。 燕绥咧嘴。 “接下来咱们一个锅吃饭。多关照。” 壮汉愣了半天,最后伸手握了上去。
第27章 她倒的那杯酒比什么药都灵 燕绥领了百夫长的牌子那天晚上,裴行舟让陆樱去了一趟“春不晚”。 燕绥不知道这事。他在营里跟着李广成熟悉编制,清点兵器,忙到天黑才回府衙。一进门就看见裴行舟在廊下站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也不扇,就那么捏着。 “殿下,你站这儿干嘛?” “等你。” 燕绥脚步顿了一下。 裴行舟合上扇子。“换身衣裳,跟我走。” “去哪儿?” “'春不晚'。” 燕绥的脸一下变了。 “殿下,我不去。” “你去。” “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有话想跟你说。”裴行舟打断他,声音不重。“你去不去?” 燕绥站在院子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回。最后他咬了咬后槽牙。 “是殿下安排的?” 裴行舟没答。 燕绥闭了闭眼。 “……我换衣裳。” “春不晚”的后院比上回来时清净许多。周德被收拾过之后,老实了不少,见着燕绥点头哈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燕绥穿过回廊,在燕娘私室门口站住了。 门半掩着。里头灯点着,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麝香,是燕娘惯用的熏香。 燕绥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攥着衣角,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后是燕娘先开的口。 “进来。站外头像什么样子。” 声音和以前一样硬邦邦的。 燕绥推门进去。 燕娘坐在圆桌边,桌上摆了两只杯子、一壶酒。她穿着家常的深色袄子,头上没戴什么首饰,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挽着。比上回见面瘦了些,眼角的纹路深了一点。 燕绥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娘。” 燕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怒气好像退了不少,可也没完全退干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坐。” 燕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先开口。酒壶里的酒冒着热气,是烫过的。 过了好一会儿,燕娘拿起酒壶,倒了一杯,推到燕绥面前。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连声响都没有。 燕绥看着那杯酒,喉头紧了一下。 从小到大,燕娘从来没给他倒过酒。她说他年纪小,不许喝。后来他偷着喝,被抓住打了一顿。再后来,他就不在她面前喝了。 “殿下跟我说了你的事。”燕娘开口了,声音没刚才那么硬。“说你在军营里打了几个兵,还当了百夫长。” 燕绥攥着杯子,没吭声。 “他还说——”燕娘停了停,“你替他挡过一箭。” 燕绥手上一紧。裴行舟把这事也说了? 燕娘低下头,盯着桌面上某个看不见的点。 “那天你被打完,我以为你恨我。” “我不——” “别插嘴。”燕娘声音又硬了一下,可很快又软下去。“我打你,是因为怕。” 她没说怕什么。但燕绥听懂了。 怕他跟了一个落魄王爷,下场比他那个死了的爹还惨。 燕绥端起酒,一口喝了。酒辣嗓子,他差点呛着,还是忍住了。 “娘,我不会有事。” 燕娘看着他。 燕绥把空杯放下,声音有点哑。 “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燕娘没接这句。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又倒了一杯,这回是倒给自己的。她端起来喝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以后别怪娘没拦你。” 燕绥鼻子发酸。他使劲吸了口气,把那股劲压下去。 “嗯。” 从“春不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人少,几盏灯笼挂在铺面门口,光打在青石板上,亮一块暗一块。 裴行舟靠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手里那把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燕绥看见他,愣了一下。 “殿下没走?” “等你。” 燕绥走过去。走到跟前才发现自己的眼眶还热着,赶紧拿袖子抹了一把。 裴行舟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燕绥接过来,没擦脸,攥在手里。 下一刻,他往前一步,整个人撞进裴行舟怀里。 裴行舟后背磕到墙上,闷哼了一声。燕绥的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胳膊箍得紧,不说话,就闷着。 裴行舟站了片刻。 他抬起手,落在燕绥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两声犬吠。 过了好一会儿,燕绥的声音才从他衣领里钻出来,闷得厉害。 “殿下,谢谢你。” 裴行舟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燕绥松开他,退了半步。手帕还攥在手里,捏得皱巴巴的。 “什么事?” 裴行舟把折扇收起来,转身往府衙方向走。 “周德传了消息过来。陈都护那边,有动静了。” 燕绥的脸色一变。 他把手帕塞进怀里,快步跟上去。
第28章 陈都护赌上了身家性命 周德是半夜翻墙进来的。 他在后门等了一刻钟,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裴行舟让人把他领进书房时,他的膝盖一软就跪下了。 “殿下,出大事了。” 裴行舟坐在案后,指了指凳子。“起来说。” 周德爬起来,屁股沾了半个凳面,双手搓个不停。 “陈都护……陈都护找人写了一封密信,说是殿下的笔迹,内容……内容是殿下勾结北边蛮族,意图谋反。” 书房里静了一下。 燕绥站在门边,手搭在剑柄上,指节一下收紧了。 裴行舟的表情没变。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写信的人是谁?” “城里一个刻章的老匠人,姓马。”周德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仿字的手艺是一绝,陈都护给了二百两银子,让他照着殿下的笔迹仿了一封。” 裴行舟放下茶杯。 “信写好了?” “写好了。今早刚交到陈都护手上。” “送信的人呢?” “还没派出去。”周德咽了口口水。“陈都护怕走驿站不保险,打算让他手下那个亲信,骑快马走小路去京城。定的是明天清早出发。” 裴行舟转过头,看了燕绥一眼。 燕绥已经在系腰带了。 “殿下,我去截。” 裴行舟摇头。“你一个人不够。带上李广成的人,走城北官道外头那处岔口。送信的要抄小路,必定从那儿拐出去。” “到了之后怎么办?” “人拦下来,信拿回来。人不要伤,捆了带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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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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