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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查,军心就散了。现在北边蛮族不太平,三千人的营盘,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两千出头。我把这两千人也逼反了,北疆谁来守?” 燕绥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裴行舟想了一会儿,伸手拿过食盒,打开盖子。是一碗面和一碟咸菜。 他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说。 “第一步,先把在营的人头清点一遍,确认谁还在、谁能打。第二步,停了没人领的空饷,把银子拢回来。第三步,把积欠的军饷补上一部分——不用多,先发一个月的,让底下的人看到有钱进来。” 陆樱在旁边拿笔记。 “殿下,银子从哪来?空饷停了也只是堵住出口,入口那头,朝廷拨款什么时候到还不好说。” 裴行舟咽下一口面。 “军田。” 陆樱抬头。 “那一千二百亩被私占的军田,收回来,今年秋收的粮就有了着落。粮折银,银补饷。先撑过这一季。” 燕绥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收地的事,谁去干?那些豪族不会乖乖吐出来吧?”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去。” 燕绥指了指自己。“我?” “你现在是百夫长,手底下有一百号人。带人去丈量土地,按册对田,哪块地是军田、哪块被占了,一亩一亩量清楚。遇到不让进门的——” 裴行舟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你是军中的人,奉都护的令去清丈军田。谁拦你,你就把都护府的令牌亮出来。” 燕绥搓了搓手。 “殿下,那要是有人动手呢?” 裴行舟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 “你手底下一百个人是吃干饭的?” 燕绥咧嘴笑了。 “行。” 他转身要走,裴行舟又叫住他。 “燕绥。” “嗯?” “丈量归丈量,不许欺负人。地是要收的,但人不能得罪死。留一线,以后好办事。” 燕绥想了想,点头。 “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他走了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樱收好笔记,看了看裴行舟的脸色。 “殿下,您一夜没睡了。” 裴行舟揉了揉眉心。“没事。把那几份粮草的单子再理一遍,晚上我要对数。” 陆樱没再劝,抱着文书出去了。 裴行舟一个人坐在都护的签押房里。这间屋子比巡按使的书房大了一倍,桌案是紫檀的,椅子铺着厚垫子,窗户开得敞亮。 可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总觉得硌得慌。 不是垫子不够软。 是这把椅子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了。 三千兵马的吃穿用度,北疆边境的安危,太子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的手。还有那些被陈都护喂肥了的豪族,表面缩着,指不定在想什么。 裴行舟把手撑在桌面上,闭了闭眼。 窗外传来校场上隐约的操练声,和燕绥在院子里收拾马匹的动静。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把面前摊着的册子全部拢到一起,重新翻开第一页。 夜里,燕绥端着一碗汤进来。 裴行舟还在对账。桌上的蜡烛换了第二根,烛泪凝在铜台上,堆得老高。 “殿下,歇歇吧。” 裴行舟头也不抬。“放那儿。” 燕绥把汤搁下,没走。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待着。 过了半晌,裴行舟的笔停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燕绥。 燕绥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烛火看。 “你不去睡?” “殿下不睡我也不睡。” 裴行舟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搁下笔,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今天清丈的事,顺利吗?” 燕绥来了精神。“赵家的地最好量,他们老实得很,管事领着我们走了一圈,一亩没少。钱家有点磨叽,说地界不清楚要回去翻契书。我说你明天翻完我后天再来,他就翻出来了。” 裴行舟嘴角动了一下。 “孙家呢?” 燕绥的笑收了收。 “孙家没让进门。” 裴行舟放下汤碗。 “说了什么?” “孙家老大带着十几个家丁堵在庄子门口,说什么都护府的令牌他不认,让我拿圣旨来。” 裴行舟安静了一息。 “他说不认都护府的令牌?” “原话。” 裴行舟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拿过桌上的笔。 “好。”他蘸了墨,在一张空白公文纸上落笔。“他要圣旨,那我就给他一样比圣旨更好使的东西。” 燕绥凑过头去看。 裴行舟写了几行字,盖了都护府的大印。 “这是什么?” “上报朝廷的公文底稿。”裴行舟把纸吹干。“孙家私占军田三百亩,抗拒清丈,拒不配合都护府公务。”他顿了顿。“按律,这叫藐视朝廷。” 燕绥吸了口气。“殿下,这公文真递上去,孙家全家脑袋都保不住。” 裴行舟把公文放到一边。 “所以我不递。” 燕绥眨了眨眼。 裴行舟看着他。 “明天,你拿着这份底稿去孙家。让他们自己看。看完问他们一句话——” “什么话?” 裴行舟的语气很轻。 “问他们,是开门量地方便,还是进京领罪方便。”
第31章 殿下钓鱼,鱼还主动咬钩 奏折送出去第三天,陆樱带回一个消息。 “殿下,查到了。” 她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写得小,密密麻麻。 裴行舟正在抄录军田名册的副本,头也不抬。“说。” “府衙后街那家馄饨摊子,开了两个月了。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自称从幽州逃荒来的,口音对得上。但我让人查了他过去的路引,路引上的章是并州府衙的——幽州人,用并州的路引,殿下觉得这说得通吗?” 裴行舟搁下笔。 “还有。”陆樱把纸条展开。“这个人每隔五日,会在日落之后去一趟城西的那间旧布庄。布庄后门有个信筒,他放了东西进去,隔天就有人来取。取东西的人,我还没摸到底。” 裴行舟把纸条接过来,扫了一遍。 “馄饨摊就在府衙后街?” “是。从他那个位置,能看到咱们后门进出的所有人。” 燕绥坐在角落小榻上,正用油石磨剑,手上动作一停。 “盯咱们的?” 陆樱点头。“我观察了三天。殿下每回出门,他一定在摊子上。殿下不出门的日子,他也在。” 燕绥把剑搁在膝上。“找人把他揍一顿扔出城。” 裴行舟看了他一眼。 “扔出去了,太子再换一个人来,我还得重新查。” 他把纸条折好,压在砚台底下。 “这个人,留着比扔了有用。” 燕绥皱眉。“留着干嘛?让他盯?” “让他盯。”裴行舟靠进椅背里,两手交叠搁在腹前。“不但让他盯,还得让他看到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燕绥张嘴要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裴行舟待了这些日子,多少摸出了一点门道——这人说话只说三分,剩下七分得自己去琢磨。 裴行舟掀了掀眼皮。“问。” “殿下打算让他看见什么?” 裴行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院子里那棵枣树掉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子在风里晃。 “就让他看见——我在北疆无所事事,日子过得不错,已经不打算回京了。” 燕绥愣了一下。“殿下不想回京城?” “我想不想回京城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得信这个。” 裴行舟转过身来,看着燕绥。 “一个认了命的废王爷,和一个还在挣扎的废王爷,太子会忌惮哪个?” 燕绥没答上来,可他听明白了意思。 裴行舟走回书案前坐下。 “陆樱,从明天起,我要做几件事。” “第一,我每天在院子里练字、喝茶、看书。让那个馄饨摊的人看见我闲得发慌。” “第二,你去街上放点风声,就说安王殿下最近迷上了养花,还托人从关内买了好几盆兰草。”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燕绥。 “你最近少来府衙。” 燕绥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殿下。” “太子的人盯着我,也就盯着你。你和我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那我——” “你的事,我另有安排。”裴行舟说。“不是让你走。是让你做更重要的事。” 燕绥嘴唇抿了一下,没吭声。 裴行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我要让太子觉得我认了命。等他信了,放松了,漏出破绽——那才是咱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燕绥攥紧了剑柄。 “殿下说。” 裴行舟把案上那份军田名册的副本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有三千亩军田,一半被豪族占了,另一半荒着。朝廷要是真想追究,陈都护脱不了干系。但追究归追究,地还得有人种。” 他用手指点了点名册上几个圈起来的名字。 “这些军田对应的军户,大半都散了。我需要你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地还是他们的,只要他们愿意回来种。” 燕绥低头看了看那串名字。 “殿下,这事陈都护知道了,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会知道。”裴行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因为从明天开始,安王殿下什么都不管,只管养花喝茶。至于这些军户的事,是你自己做的——跟我没关系。” 燕绥抬起头,看着裴行舟。 裴行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燕绥读得出来。 “殿下,你是要我在暗处替你干活,明面上跟你撇清关系。” “你怕了?” 燕绥把名册卷起来,塞进怀里。 “不怕。殿下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不过殿下,'少来府衙'这事——” 他搓了搓鼻子。 “白天我不来。晚上呢?” 裴行舟端起茶杯。 “滚。” 燕绥笑了声,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裴行舟端着茶杯,许久没喝。 陆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 “殿下,您让暗探看到一个'认了命'的王爷……可那份奏折已经送出去了。太子那边收到奏折,再收到暗探的消息,两边对不上,他会不会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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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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