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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差事。名义上是巡按使,实际上陈都护管着军务,我一个闲散王爷,连兵营大门都进不去。” 他苦笑了一下。 “何大人回京之后替我带个话——就说裴行舟在北疆一切都好,每天养养花、看看书,不操心公务。太子让我'安心养病',我听话了。” 何敬之看着他。 这一眼多停留了两息。 裴行舟没躲。他端起酒杯,眼角已经泛了点红,像是真喝多了。 何敬之收回目光,笑着举杯。 “殿下洒脱。臣回京后,一定如实禀报太子。” 两人碰了一杯。 裴行舟喝得急了些,呛了一下。 何敬之递帕子的时候,目光往裴行舟身后扫了一眼。 裴行舟身后站着陆樱。除了陆樱,没有第二个人。 没有护卫,没有幕僚,没有那个传闻中和安王走得近的“春不晚”燕家小子。 何敬之收回帕子,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宴席散了。 何敬之住进了府衙东侧的客院。裴行舟送他到院门口,拱了拱手。 “何大人早些歇。明日我让人带大人在朔方城转转,虽然破了些,好歹看个新鲜。” “不敢劳烦殿下。” 何敬之进了院子。门关上了。 裴行舟站在原地,脸上的酒意一层一层褪下去。 他转身往书房走,陆樱跟上来。 “殿下,他信了吗?” “信了几分说不准。但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一个没用的、认了命的废王爷。” 裴行舟推开书房门。 “他回京之后会告诉太子,安王在北疆浑浑噩噩,连个得力的身边人都没有。太子听了,会松一口气。” 他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但他还有一件事没试出来,所以明天他不会急着走。” “什么事?” “那份奏折。”裴行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他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递那份折子,递到了哪里,皇帝看没看到。” “这事他怎么试?” “他会旁敲侧击。或者——” 裴行舟停了一下。 “他会找个由头,去见陈都护。” 陆樱的肩膀收紧了。 裴行舟抬起头。 “让人盯着他。明天他去哪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要知道得一字不差。”
第34章 杀匪首的刀还没擦干净 何敬之在朔方城待了三天就走了。 走之前,他果然去见了陈都护。两个人在都护府密谈了半个多时辰,陆樱安排的人只探到了零星几句。 裴行舟听完汇报,只说了一句:“意料之中。” 何敬之走后的第五天,北疆边境出事了。 城北八十里外的白石堡,连续三天被匪帮袭扰。匪帮不多,三四十人,骑着快马从草原方向来,劫了商队、烧了粮仓,打完就跑,边军追都追不上。 白石堡的守将急报送到都护府,陈都护压了两天没动静。 消息同时送到了裴行舟案头。 他看完军报,把燕绥叫来。 这回不是走后门。是正经派人去军营找的——燕绥已经拿着千夫长的文书在城北驻了营,名正言顺。 燕绥来得快,铠甲都没脱,风尘仆仆进了书房。 和几个月前那个穿着绸衫的“春不晚”小爷比,整个人换了副筋骨。脸晒黑了一层,下巴瘦出了棱角,腰上挂着刀,走起路来带着股子利落劲。 裴行舟把军报推给他。 “看过了?” “看了。”燕绥点头。“白石堡的事。三四十人的匪帮,杀了六个商贩,烧了两处粮仓。” “你怎么看?” 燕绥站在书案前想了想。“匪帮从草原方向来,走的是北面那条野谷。那条路窄,大股人马走不了,但小队快马能穿。他们打完就撤,不抢人只烧粮,像是故意来闹事的。” “闹给谁看?” 燕绥抬头。“殿下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匪?” “是不是普通的匪,等你打完就知道了。”裴行舟把另一份文书递过去。“我以巡按使的名义给你调令。你带你的一百二十人,去白石堡剿匪。” 燕绥接过调令。 “陈都护那边不会拦?” “他压了两天不动,我替他动。他就算要拦,也得想想巡按使的调令他扛不扛得住。”裴行舟顿了顿。“何况,剿匪是好事。他拦了,是他失职。不拦,你立功,他也跟着沾光。他不会拦。” 燕绥把调令收好。 “殿下放心。” “我不放心。”裴行舟盯着他。“你带的人虽然练了几个月,到底没上过战场。匪帮人少,但马快刀利,你别轻敌。” “不会。” “受伤了就撤,不要逞能。” “好。” “燕绥。” “殿下,你说了三遍了。” 裴行舟闭了嘴。 燕绥冲他一笑,转身出门。 走到院子里,脚步反倒慢了。他站在枣树底下,抬头看了看那些光秃秃的枝子,轻轻吐了口气。 这是他头一回带兵出去干正事。 不是街巷里打架,不是和混混们撒野。是真刀实枪、要见血的。 他攥了攥腰间的刀柄。 手心有汗。 白石堡在城北八十里,快马半日能到。 燕绥带了一百二十骑,天不亮出发。 他没跑大路,而是绕了一段山道,从匪帮出没的那条野谷北侧兜了上去。 宋根生骑在他旁边,头发花白,骑术却很稳。这老军户当年在边军里干了十二年,刀法不算精,但对地形熟。 “前面那道岭翻过去,就能看见野谷的出口。” 燕绥抬手,队伍停下。 他翻身下马,趴在岭上往下看。 野谷两侧是碎石坡,中间一道窄路,只容三马并行。谷口外头是一片开阔的草滩,草滩尽头有几顶旧帐篷,帐子外头拴着马。 燕绥数了数。二十多匹马,帐篷五顶。 “人都在帐里。”宋根生小声道。“白天他们不出来,都是天黑了才动。” “哨兵呢?” “没看见。这帮人胆子大,从来不放哨。白石堡的守军被他们打怕了,不敢出来追。” 燕绥盯着那几顶帐篷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队伍分成三路。 宋根生带四十人堵野谷出口,截断退路。左侧碎石坡上埋伏二十人,等他开打了从坡上往下冲。剩下六十人跟他从正面压过去。 “听我号令。我冲到帐前喊一声,你们再动。没听到我喊,谁都不许动。” 宋根生犹豫了一下。“头儿,你一个人先冲过去?” “不是一个人,还有阿福。” 阿福在后头听到自己名字,脸都绿了。 “少爷,你带我?” “你不是说你骑马比我快?” “……那是跑的时候快。” 燕绥没再理他,翻身上马。 他从岭东侧绕了下去,贴着碎石坡的阴影慢慢靠近。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帐篷的烟味送过来。有人在煮东西,肉的腥味掺着干柴的烟气。 他越来越近。 六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帐篷里有人掀帘子出来,伸了个懒腰。 那人还没收回胳膊,就看见了燕绥。 眼里的困意一下没了。 他刚张嘴要喊,燕绥的马已经冲了出去。 刀出鞘。 那人连第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燕绥的刀已经从他肩窝劈了下去。 “杀!” 这一嗓子在草滩上滚了开来。 帐篷一顶接一顶炸了,人从里头往外涌,有的提着刀,有的连鞋都没穿。 燕绥一夹马腹冲进去。 他没有犹豫。第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掉转马头砍向第二个。刀沉,砍在骨头上有阻力,他拧了下腕子,刀锋带出来的血溅在马脖子上。 身后六十骑涌了上来,蹄声滚成一片。 左侧坡上那二十人也冲了下来,喊声把整个草滩都震起来了。 匪帮没料到被人端了老窝,一下乱了阵脚。有人往马那边跑,有人提着刀往外冲,还有的直接往野谷里钻。 往野谷里钻的,全被宋根生堵了回来。 战斗没持续太久。 匪首是个壮汉,光着膀子,胳膊上有旧刺青。他劈倒了两个燕绥手底下的人,正要翻身上马。 燕绥从侧面兜过来。 那壮汉回身一刀劈来,燕绥偏头让过刀锋,左手扯住对方的肩带往下拽,右手的刀从他腋下捅了进去。 壮汉的力气一下泄了,手上的刀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嘴张了张,没说出字来。 燕绥拔刀。壮汉往前栽倒。 周围还在打,但已经是一面倒了。 等最后几个匪徒被按在地上缴了械,太阳刚爬到正午。 燕绥从马上翻下来,腿有些发软,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累的。他手上全是血,刀也没来得及擦,插在地上靠着。 宋根生跑过来清点。 “死了十四个,抓了二十一个。咱们这边,伤了七个,没死人。” 燕绥听到“没死人”三个字,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浑身上下都在抖,但嘴角是翘着的。 阿福蹲在一旁,吐得胃都快翻出来了。 “少爷……你也太猛了。”
第35章 副将的位子,是拿命换的 燕绥没理他,走到匪首的尸体旁边,蹲下看了看那人胳膊上的刺青。 是个字。 他不太认得,但记住了形状。回去让裴行舟看看。 捷报是第二天一早送到朔方城的。 燕绥率一百二十骑,直捣匪窝,斩首十四,俘获二十一人,己方无人阵亡。 消息在城里传开,百姓拍手叫好。这帮匪从入秋骚扰到现在,边军不敢管,都护府不理会,偏偏一个新上任的千夫长带着人三下五除二给铲了。 “燕千夫”的名号,一天之内传遍了朔方城的大街小巷。 裴行舟在都护府衙的城墙上看见燕绥带队回城。 风大,他站在垛口后头,袍子被吹得往后飘。 远处尘土滚起来,骑队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为首那个骑黑马的人身形瘦长,铠甲上有暗红色的污渍,没擦。 队伍到了城门下。 燕绥翻身下马,一手拎着刀,一手攥着缰绳,抬头往城墙上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裴行舟。 然后他把缰绳扔给阿福,三步并两步跑到城门洞里,单膝跪了下来。 “殿下,燕绥幸不辱命。” 裴行舟已经从城墙上走了下来,站在他面前。 燕绥跪在地上,低着头,后背和肩膀上全是土和血。 裴行舟伸手,搭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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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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