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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土墙上来回跳。 燕绥坐了一会儿,伸手探进怀里。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锦囊。 从京城出来三天,这东西一直贴在他胸口。他不是没想过打开——每天晚上都想。但每次手摸到锦囊的时候,他又缩回来了。 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觉得,只要还没打开,裴行舟就还在和他说话。打开了,看完了,那就真的——只剩路了。 但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想再忍了。 可能是风太冷了。可能是干粮太硬了。也可能是他在马上骑了一整天,膝盖又开始疼了——老毛病,北疆那几年落下的,骑久了就犯。 他把锦囊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两指宽,丝线扎口,绣着暗纹。他用牙咬开丝线——手指粗,解不开那种精细的结。 锦囊口一松,里面滑出两样东西。 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一个拇指大的白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燕绥先拿起纸条,展开。 裴行舟的字。清瘦端正,一笔一画像是拿尺子量过——和他自己那鬼画符一样的字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骑马姿势不对,回来再教你。膝盖疼就抹这个。” 燕绥盯着那行字。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光影在纸面上滑过去,那几个字忽明忽暗。 他又看了一遍。 “你骑马姿势不对。” 他想起来了。有一回他在安王府后院练骑术,裴行舟站在廊下看了一刻钟,然后说他大腿夹马腹的角度不对,膝盖承力太多,骑久了要出毛病。他当时没当回事——他在北疆骑了五年马,还能不会骑? 结果后来膝盖真的开始疼。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何副将都不知道。 裴行舟知道。 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今天?昨天?还是更早? 燕绥拿起那个白瓷瓶,揭开蜡封,凑近闻了一下。药膏的气味清苦,带一点辛辣——不是军中那种糙制的跌打药,闻着像是专门配的。 裴行舟通晓医理。这药膏八成是他自己调的。 燕绥把药膏放在膝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就一行字,正面写完,连背面都没用。 他想笑,嘴角确实弯了一下,但笑意还没成形就散了。 那种感觉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胸腔里,稳稳当当地按住了什么。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折了四折,又觉得不够,拆开重新折了八折,压得平平整整。然后解开里衣领口,将纸条塞进去,贴着左胸的位置放好。 和那块龙纹玉佩挨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低头在膝盖上抹了药膏。凉丝丝的渗进皮肤里,疼痛慢慢钝了下来。 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光暗了些。屋外传来士兵低声说话的声音和柴火噼啪的声响。 燕绥靠在墙上,盯着那盏油灯,一夜没合眼。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军就拔营上路了。 何副将照例骑在燕绥侧后方,打量着前面那个挺直的背影。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燕绥今天脸上那层冻住了一样的表情消了。说不上是笑,但那股子沉闷劲儿散了大半,像是冰面上裂了条缝,有活水从底下渗出来。 “将军,今天气色不错。”何副将试探着搭话。 “嗯。” 还是一个字。但语调比前三天松了那么一点。 “昨晚睡好了?” “没睡。” 何副将愣了一下。“没睡?那您这精气神——” 燕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个秘密捂在兜里,谁也不给看。 何副将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再问了。 但他心里犯嘀咕:这年轻人从京城出来就跟丢了魂似的,一夜没睡反倒精神了?那个锦囊里到底装了什么——灵丹妙药? 大军继续北行。路两侧的景色越来越荒,连枯树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黄土坡和灰色的碎石滩。风更硬了,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呜呜地响,像野兽在远处嚎叫。 燕绥的手不时按一下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一张纸和一块玉。 日头偏西的时候,前方扬起一片尘土。 一匹快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趴在马背上,身后插着斥候旗。 何副将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哑:“禀将军——前方探马回报,北疆边境三处烽燧被拔,火台全毁。游牧骑兵的马蹄印往南延伸了至少四十里——他们比咱们预想的早了半个月!” 何副将的脸色变了,扭头看向燕绥。 燕绥勒住马,目光落在斥候身上。他胸口那只手慢慢放了下来,手指收拢,按上了马侧的枪杆。 “哪三处烽燧?”他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白石岭、断云口、黑水滩。三处全断了,消息传不进朔方城。” 何副将低声骂了一句,催马靠近燕绥:“将军,这三个点一断,朔方城就成了瞎子。游牧人不是来劫掠的——他们在切我们的眼睛。” 燕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斥候的头顶,看向北方。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黄的天际线和呼啸的风。 但风里裹着的东西,变了味道。 “传令全军。”燕绥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今夜不歇。加速行军。”
第54章 分兵是赌,不分是死 何副将一把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将军,全速行军的话,三天能到朔方城。到了朔方跟守军汇合,再出击也来得及——” “来不及。” 燕绥的声音不大,但干脆得像刀斩骨头。他翻身下马,从斥候手里接过那张粗糙的皮制地图,单膝蹲在地上展开。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亲兵举着火把凑过来,火光摇摇晃晃地照在地图上。 “你过来看。”燕绥朝何副将抬了下巴。 何副将下马,蹲到他旁边。 燕绥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三个位置——白石岭、断云口、黑水滩。 “这三处烽燧,是从东到西排的。”他的手指划了一条弧线。“拔掉它们,朔方城往南的所有消息通道就全断了。但你想——他们要是只想劫掠边境的牧民,用得着把三个烽燧全拔掉吗?” 何副将皱起眉。 “一个就够了。”燕绥替他把话说完。“拔一个烽燧,朔方城的消息就迟半天。半天足够他们抢完东西跑了。但他们拔了三个——个全拔——这是怕消息从任何一条路漏出去。” 何副将的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事需要这么大动静来遮掩?”燕绥的手指沿着地图往南滑,停在一个标记处。 “马场。” 何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北疆最大的军马场。三千匹战马在那儿过冬,加上配种的母马和幼驹,总数将近五千。如果被游牧人拿下——不光是损失马匹的问题,是整个北疆骑兵三年内都补不回来。 “将军,你怎么断定他们的目标是马场?”何副将的语气急了,但不是质疑,是真的在问。 “游牧人冬天南下,要的是两样东西——粮和马。”燕绥站起来,把地图翻了个面,背面是他自己画的北疆地形草图。线条粗糙,但每条河、每个山口都标得清楚。“边境线上的牧民早就收到预警往南撤了,他们抢不到粮。但马场不一样——三千匹战马你往哪撤?那玩意儿不是羊群,赶不动。” 何副将沉默了。 燕绥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马场的位置:“从断云口到马场,骑兵急行军两天能到。烽燧是三天前拔的——也就是说,他们的人,现在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那我们……”何副将的声音发紧。 “来不及了。”燕绥把地图卷起来。“三千人全压过去,辎重拖着,最快也要四天。等我们到了,马场早就被端了。”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得棱角分明。他的表情很沉,但眼睛里没有慌乱。 何副将看着他,忽然想起出京前听到的一句话——兵部的人说这位年轻将军是“摄政王跟前出来的”。他当时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个靠关系上来的。但此刻,看着燕绥站在火光下分析敌情的样子,何副将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将军打算怎么办?” 燕绥看着他,开口:“分兵。” 何副将的脸色变了。 “你带两千五百人继续北上,按原计划赶往朔方城。”燕绥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我带五百骑,轻装急行,今夜就走,抢在他们前面到马场。” “将军!”何副将低声喝了一句。“五百人?对面少说上千骑——你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所以我要快。”燕绥弯腰把那杆长枪从马侧摘下来。“我不是去跟他们野战的。马场有围栏,有地形,我只要抢先到了,守住三天就够。三天——你带主力赶到,内外夹击,他们就是死局。” 何副将的嘴张开又闭上。他想反驳,但脑子里把燕绥的话过了一遍——逻辑是通的。马场围栏虽然不是城墙,但好歹是个依托。五百人守三天,不是不可能。 可那是拿命在赌。 “何副将。”燕绥叫了他一声。 “末将在。”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何副将看着他。火光里这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是真的在问,也是真的已经想清楚了。 他在北疆十几年,见过的将领不少。有些人做决策是拍脑袋,有些人是等上头的命令。眼前这个——他是真的动了脑子,把每条路都算过了,然后选了最险但最快那条。 “对。”何副将吐出这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将军说的对。分兵是赌,但不分是等死。” 燕绥点了下头。他转身朝亲兵招手:“传令——孙大虎、赵铁柱,把他们手底下骑术最好的挑出来,凑五百人。不带辎重,每人带三天干粮,多带箭壶。一刻钟之内集合完毕。” 亲兵应声跑了。 何副将站在原地,看着燕绥三两下把肩甲重新扣好,把长枪挂回马侧。他的动作利落而快,每一步都不多余。 “将军。”何副将忍不住开口。“你——当真有把握守三天?” 燕绥正在检查马腹的肚带,闻言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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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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