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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头,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没有。” 何副将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但那三千匹马在那儿。”燕绥把肚带勒紧了一个扣眼,拍了拍马颈。“丢了,北疆三年缓不过来。三年里游牧人再来,我们拿什么挡?拿步兵?” 何副将说不出话。 一刻钟后,五百骑兵已经在道旁列好了队。比起正规阵列松散些,但每个人都是精挑的好手,马也是军中最烈的那一批。他们卸掉了所有多余的甲片和辎重,轻得像一群掠过草地的鹰。 燕绥翻身上马之前,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贴着一张折了八折的纸条和一块温热的龙纹玉佩。手指按了一息,然后松开。 他握住缰绳,坐上马背,低头看向何副将。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把马场守住。你带人赶上来。” 何副将抱拳,用力一锤胸甲:“将军保重。末将就是跑死马,也给你赶到。” 燕绥没再多说什么。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蹿了出去,五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闷雷一样砸在冻硬的黄土地上,转眼就被夜色吞没了。 何副将站在道旁,看着那片黑色的马群消失在北方的黑暗里。 风从西北灌过来,刮得他脸上生疼。 旁边的校尉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何将军,您觉得……他行吗?” 何副将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马旁。 “传令全军——辎重队加快脚程,能扔的东西全扔。两日内赶到朔方城补给,第三日全速南下接应马场。” 他翻身上马,把兜鍪的面甲拉了下来。 “他行不行我不知道。但他说的那句话没错——那三千匹马,丢不起。”
第55章 皇叔,什么是还政? 同一日,京城。 “皇叔,这个字怎么念?” 御书房里,九岁的小皇帝赵祁趴在案上,手指点着书册上一个字,歪着脑袋看向坐在侧位的裴行舟。 裴行舟放下手中的茶盏,探身看了一眼。 “黎。黎民百姓的黎。” “哦。”赵祁拿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遍,然后把纸举起来给裴行舟看。“像不像?” “上头少了一横。” 赵祁低头看了看,“啊”了一声,赶紧补上。补完之后又举起来,表情认真得像在献宝。 裴行舟看着那张纸,点了下头:“这回对了。” 赵祁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他把纸放下,又翻了一页书,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上面的句子。念到一半卡住了,又抬头看裴行舟。 “皇叔。” “嗯。” “朕有个问题想问。” 裴行舟端起茶:“问。” 赵祁的手指绞着衣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郑太傅说……皇叔您该还政于朕。”他的声音细细的,说完之后眨巴着眼睛看裴行舟。“什么是还政?是把什么东西还给朕吗?” 裴行舟端茶的手没有动。 茶盏里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照出窗格的影子。 他把茶放回案上,动作很慢。 “陛下觉得呢?” 赵祁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就像朕小时候把玉玺交给皇叔保管,等朕长大了,皇叔再还给朕?”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裴行舟的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个很普通的道理。“等陛下长大了,能自己批折子、能自己决断朝政了,臣自然会把这些事交还给陛下。” “那要等多久?” “等陛下把《资治通鉴》读完的时候。”裴行舟伸手翻了翻案上那本书,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轻不重的笑意。“陛下连'黎'字都还要问,急什么?” 赵祁被逗得笑了,挠了挠头:“也是……朕还小呢。” 他低头继续念书,没再问了。 裴行舟坐在侧位,目光落在赵祁低下去的头顶上。孩子的发髻梳得整整齐齐,金冠压着几缕细软的碎发。 郑怀安。 这老东西动作够快的。他自己上门试探是一步,在小皇帝耳边吹风又是一步。如果赵祁再大几岁,这些话听多了,就不是“问一问”那么简单了——是会生出念头的。 九岁的孩子不懂权力。但十二岁的少年会懂。十五岁的天子会想要。 郑怀安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一天一句,一月一课,年复一年地往这孩子脑子里种东西。 等种子长成了,裴行舟就是“权臣”、“逆贼”、“把持朝政不肯放手的乱臣贼子”。 裴行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陛下。” 赵祁抬头。 “郑太傅教你读书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赵祁歪着头想了想:“说前朝旧事,说忠臣良将……还说朕的父皇当年多英明。说朕长大了也要做英明的天子。” “太傅说得对。”裴行舟站起身来,伸手替赵祁把歪了的书页抚平。“陛下好好读书便是。有什么不懂的字,下回还是可以问臣。” 赵祁点点头,又埋进书里去了。 裴行舟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 廊外候着的太监迎上来,弓着腰问是否需要备轿。裴行舟摆了下手,沿着宫墙走了一段。初冬的风灌进来,把蟒袍的衣摆掀起一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就是这副面孔,平淡如水。但贴身跟着的小厮注意到,殿下走路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两分。 ——安王府。 裴行舟刚换了常服坐下,陆樱就进来了。 她的脚步比平日急了一些,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殿下。” 裴行舟没抬头,手里正翻着一本折子:“说。” “赵四昨日出城了。” 翻折子的手停了。 裴行舟抬起头来,看着陆樱。“方向?” “西北。”陆樱把纸条放在案上。“辰时出的城门,骑的不是骡子,换了快马。身边跟着两个人——不是他铺子里那些伙计,是生面孔。我派的人远远缀着,出城三十里后,那两个护卫突然折回来反跟了一段——咱们的人差点暴露,只能撤。” “跟丢了?” “跟丢了。”陆樱的声音里带着一分自责。“是我安排得不够周全。” 裴行舟没接这句话。他拿起案上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记着出城的时间、走的哪个门、骑的什么颜色的马,寥寥几行字。 “那两个护卫什么来路?” “看身手,不是寻常保镖。”陆樱回忆了一下。“跟踪的人说,他们反跟的时候步法极快,脚下轻得几乎没声响。像是练过的。” 裴行舟把纸条放下。 一个做皮货生意的商人,身边带着两个身手极好的护卫。出城走的是西北方向。 西北。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书架最上层摞着几卷地图,他抽出其中一卷——北疆全域的舆图,绢面泛黄,边角磨出了毛。 他把地图展开铺在案面上,手指按在京城的位置。 “西北出城三十里,是什么地方?” “过了白马驿。”陆樱站到案旁。“再往前走就是通往并州的官道。” “并州往北呢?” “……朔方。再往北,就是游牧诸部的地盘。” 裴行舟的手指从京城的位置出发,沿着西北方向缓缓划过去。经过并州,经过朔方城,越过边境线——最终停在了地图上一片空白的区域。 那里没有城镇标注,只写了四个字:“游牧诸部。”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把一片枯叶吹到窗台上,发出轻微的沙响。 “殿下。”陆樱的声音压得极低。“您是觉得……赵四是在给游牧人送消息?” “一个皮货商人,每隔十天去一趟郑太傅府上。出城带两个身手极好的护卫,方向是西北。”裴行舟的手指还按在地图上,语气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你觉得他是去进货的?” 陆樱没说话。 裴行舟收回手,把地图卷起来,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搁在了案角——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赵四那边暂时不动。跟丢了一次,再跟他会防备。”他坐回椅子上,语调沉下来。“换一条路。” “殿下的意思是?” “从另一头堵。”裴行舟拿起朱笔,在案边的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推向陆樱。 陆樱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北疆,中原商人,游牧领地。” “让北疆的人注意。”裴行舟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如果有中原商人进入游牧部落的领地——不管是谁,立刻回报。” 陆樱把纸条收进袖中:“我今夜就发消息出去。走暗桩的线,三天能到北疆。” 裴行舟点了下头。 陆樱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北疆那边……燕将军的消息,还没有来。” 裴行舟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瞬。 “知道了。”他说。 陆樱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又只剩裴行舟一个人。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折子,朱笔悬在纸面上方。 燕绥走了五天了。按脚程算,这会儿应该刚过中途。如果一切顺利,还要七八天才能到北疆。 如果一切顺利。 他把笔尖落在纸上,开始批折子。写到第三行的时候,笔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下去。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陆樱派人送了晚膳进来,裴行舟吃了几口就搁下了。他把那卷地图重新展开,目光在京城与北疆之间来回。 郑怀安在这头吹风要“还政”。 赵四往西北跑。 北疆的烽燧被拔了三个——这件事,军报昨天才到他手里。 三条线,同一个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陆樱。” 门外传来应答声:“殿下。” “郑怀安最近还见过什么人——除了赵四之外的。重新查一遍。这回往深了查。他的门生、故旧、姻亲,只要这三个月里跟他见过面的,全部列出来。” “是。”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裴行舟把地图卷好,靠回椅背。他的目光越过案上堆叠的折子,落在书房角落那盆已经开败了的兰花上。 花瓣枯萎蜷缩,没人记得浇水。 以前这事是燕绥干的——那小子每次磨墨的间隙会顺手浇一圈。 裴行舟收回视线,从袖中摸出那张巴掌大的纸。六个歪歪扭扭的字躺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然后拿起下一本折子。
第56章 五百破两千 “将军,马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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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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