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绥瞥了那士卒一眼,声音沉了下来:“军令如山。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兵捏着那块干粮,眼眶红了。他用力咬了一口,混着眼泪咽了下去。这年轻将军年纪虽轻,却有股子让人甘愿赴死的劲头。 “将军。”老兵咽下干粮,声音哽咽,“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何副将的援军,到底能不能来?” 燕绥看着篝火里最后一点火星,伸手按了按胸口。那里贴着裴行舟写的纸条,隔着衣料,体温把纸焐得温热。 “能。”燕绥站起身,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些望着他的眼睛,“再撑一夜。明天天亮之前,援军一定到。” 他说这话时,其实心里没底。何副将带着主力和辎重,最快也要四天。今天是第三天。但他是主将,他不能说丧气话。 后半夜,风停了。 马场外的荒原上死一般寂静。这种安静比喊杀声更让人心慌。 “拿刀。”燕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们来了。” 伤兵们咬着牙爬起来,抓起手边的兵器。 围栏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喝声。游牧人没有骑马,他们摸黑靠近,企图拔掉外围的木栏。 “放箭!”燕绥低喝。 仅剩的箭矢射出去,黑暗中传来几声惨叫。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开始疯狂推搡木栏。木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顶住!”燕绥提刀冲上前,一刀砍翻了一个翻过围栏的游牧民。刀刃卡在对方的肋骨里,他用力一拔,带出一蓬热血。 “将军当心!”亲兵大吼着扑过来,替燕绥挡下了一记暗处的冷刀。 燕绥反手一刀捅穿那偷袭者的咽喉,拔出刀时,温热的血溅了他半张脸。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游牧人见守军反抗依然凶狠,丢下十几具尸体退了回去。 燕绥拔出刀,喘着粗气靠在木栏上。他的手臂止不住地哆嗦,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将军……”身旁的亲兵声音发飘,“天……快亮了。” 燕绥抬起头。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灰白。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紧接着,一面大旗在晨风中骤然展开——那是北疆军的玄色战旗! “将军!您看那边!”亲兵指着远方,声音劈了岔。 燕绥眯起眼睛。那面旗帜下,是黑压压的骑兵方阵,正全速朝马场奔来。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冻土发颤。 何副将到了。 半个时辰后,何副将带着亲卫冲进马场。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燕绥面前,单膝跪地,重重抱拳:“末将救驾来迟!请将军责罚!” 燕绥靠在木栏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干裂的嘴唇扯了一下:“起来。人到了就行。” 何副将站起身,看着满地的伤员和残破的围栏,眼底闪过痛色:“将军,您受苦了。弟兄们伤亡如何?” “阵亡七十三,重伤过百。”燕绥站直身体,从怀里掏出那封从游牧先锋将身上搜出来的信,递给何副将,“先别管这个。看看这封信。” 何副将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眉头皱起:“这是游牧人的军令?可这上面写的是汉字……” “仔细看落款上面那个‘营’字。”燕绥指着信纸右下角。 何副将凑近看了看,面色大变:“这……这字的写法,竖钩出头,是京城翰林院那帮老学究专用的官话写法!北疆和边关的军报里,绝不会这么写!” 燕绥盯着他,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现在你明白了?” 何副将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压得极低:“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在京城通敌?”
第59章 摄政王的笔,杀人不见血 何副将那句“有人在京城通敌”的推断,几乎是与战报同时,通过最快的军情急报线路,摆在了裴行舟的书案上。 安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静静燃烧。 裴行舟的手指按在那份写着“京城官话”字样分析的军报上,另一份,则是陆樱呈上来的、关于今日朝会郑怀安发难的详细记录。 两份情报,一份来自千里之外的血火边疆,一份来自咫尺之遥的阴诡朝堂。 看似毫不相干,此刻却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拼出了一个完整而狰狞的轮廓。 “殿下,郑太傅这招釜底抽薪,真是又毒又狠。”陆樱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前线将士拿命在拼,他却在背后捅刀子,要断了燕将军的粮草。” 裴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情报上移开,落在了墙上悬挂的巨幅堪舆图上。 他的视线从京城出发,一路向西北延伸,划过重重关隘,最终停留在北疆朔方城外那片广袤的草原。 郑怀安在朝堂上提议削减军费,时间点恰好是燕绥出京后不久。 游牧部落的先锋军拔除烽燧、突袭马场,行动精准而迅速,完全不像以往的散兵游勇。 这一切,都发生在燕绥刚刚接手北疆防务,立足未稳之时。 “他不是要断燕绥的粮草。”裴行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冰冷的寒意,“他是要燕绥的命。” 断粮只是手段,让燕绥死在北疆,让北疆大乱,才是郑怀安真正的目的。 一个根基深厚的摄政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手握北疆兵权的摄政王。 郑怀安看得很清楚,北疆是他的根,燕绥是他最利的刃。 所以,他要先斩断这把刃,再来慢慢动摇他的根。 “好算计。”裴行舟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陆樱问道,“要不要我派人……” “不必。”裴行舟打断了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郑怀安这只老狐狸,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没有一击必杀的铁证,动不了他。” 证据…… 裴行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郑怀安有问题,但所有的推断都建立在逻辑和时机上,缺少一个能直接将他钉死的“物证”。 之前派人跟踪的那个皮货商人赵四,也在中途跟丢了。线索断了。 他沉吟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殿下是要给燕将军去信?” “嗯。”裴行舟提起笔,饱蘸浓墨,“他现在肯定也猜到了。但我要告诉他,北疆的仗,他只管放手去打。京城这张网,我来收。” 笔尖在纸上落下,字迹瘦劲,力透纸背。 “马场之事非偶然,背后有人。你只管打你的仗,京城的事我来办。”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仗”字上,仿佛能透过这个字,看到那个在冰天雪地里厮杀的身影。 他的笔锋一转,墨色似乎也柔和了些许,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小字。 “另:膝盖好些了吗?” 一句公事,一句私情。 这就是裴行舟。天大的事压在心头,也能分出一丝缝隙,去惦记那个人的旧伤。 他将信折好,装入特制的蜡丸火漆信封,递给陆樱。 “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亲自交到燕绥手上。记住,是最可靠的人。” “属下明白。”陆樱接过信,转身便去安排。她的办事效率一向极高,路线、人选、备用马匹,早已在她脑中规划妥当。 书房里又只剩下裴行舟一人。 他重新踱回地图前,负手而立。 局势已经明朗,棋盘上的黑白子也各就各位。现在,就差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口子”。一个能让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变成一把尖刀,直插郑怀安咽喉的突破口。 可这个口子,在哪儿呢? 他正思索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陆樱去而复返,脚步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殿下,赵四回京了。” 裴行舟猛地转过身来,眼中精光一闪。 “人在哪?” “他回来后没有回自己的落脚点,而是直接去了郑太傅府上,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进去,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陆樱语速极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情报的重要性,“出来时——” 陆樱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最准确的词。 “他手里多了一个匣子。”
第60章 偷天换日,匣中藏利刃 “匣子?” 裴行舟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苦寻的那个“口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殿下,要不要立刻派人将他拿下,人赃并获?”陆樱的眼中闪着寒光,“只要撬开他的嘴,不怕郑怀安不认账!” “不。”裴行舟抬手制止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笃定,“现在抓他,就是打草惊蛇。郑怀安那种人,随时可以舍弃一颗棋子,我们顶多拔掉一个赵四,却会惊动他整张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要的,不是他一条鱼,是整片池塘。”裴行舟的语气很轻,“既然他要送信,我们就让他送。只不过,送什么,得由我们说了算。” 陆樱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裴行舟的意思。 “殿下是想……偷梁换柱?” “正是。”裴行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去查清楚赵四回京后的所有动向,他住在哪家客栈,明日会从哪条路出城,都给我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安排一场‘意外’。” 半个时辰后,一份关于赵四的详细情报就放在了裴行舟的案头。 第二天午后,京城西直门外的一条官道上。 赵四赶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车上装着几捆皮货,慢悠悠地往城外走。他看起来与普通行商无异,只是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四周,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警惕。 他怀里,紧紧揣着那个从郑太傅府上带出来的黑漆木匣。 就在骡车行至一处拐角时,异变陡生!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不知为何突然惊了马,像疯了一样嘶鸣着冲了过来。赶车的车夫惊慌失措地大喊:“让开!快让开!” 街道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赵四脸色一变,急忙拉拽骡子想要避让,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巨响,失控的马车重重撞上了他的骡车。 骡子受惊哀鸣,车上的皮货和杂物散落一地。赵四本人也被巨大的冲力甩下车,摔了个灰头土脸。 “哎哟!我的货!”他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的东西。 “这位大哥,你没事吧?”几个路人立刻围了上来。 那个闯了祸的车夫也跳下车,满脸歉意地跑过来:“对不住,对不住!这马今天不知怎么了,邪了门了!您的损失我全赔!” 一片混乱中,一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手脚麻利地帮着赵四收拾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