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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带回来的亲兵一共十三人,这个叫石柱的就是其中一个。 沈长宁递给他一个本子,头也没回地说道:“字还会写吧?” 然后他戴上手套,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的面孔已经泡得发白,嘴唇青紫,眼窝凹陷。 乍一看,确实像是溺亡的模样。
第32章 我们还年轻 沈长宁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俯下身,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 他没有回头,边检查边道:“记,皮肤苍白,手足皱缩,可能为溺亡,尸僵开始缓解,尸体腹部有明显色斑,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为三天前。” 他看得极慢,手指轻轻拨开尸体的头发,露出后脑勺。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过来看。” 霍惊川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后脑勺的头发里,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凹陷,周围的皮肤有淡淡的青紫色。 “钝器击打。”沈长宁摸着尸体的骨骼和肌肉,继续说着,“力道不重,不足以毙命,但足以让人昏迷,这是第一下。”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沿着脖颈、胸口、腹部,一寸一寸地检查。 尸体的前胸有几处不规则的淤青,颜色深浅不一。 沈长宁量了量,记在纸上。 “这些是死后造成的,应是抛尸时磕碰的。” 然后是四肢。 沈长宁抬起尸体的手,放在光线下仔细端详。 指甲发青,指缝里没有淤泥和杂草。 他忽然放下手,起身走到偏厅角落的水盆前,把手套上的污渍洗净,回来重新戴上。 他看向霍惊川,“我要打开他的喉部。” 霍惊川点了点头。 沈长宁拿起刀,手法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切口平整,深浅有度,没有一丝多余的破坏。 他打开喉部,仔细辨别之后,继续说道。 “干的,气管里没有水藻,没有泥沙,指甲里也没有泥水后挣扎所留下的淤泥和水草。” 他放下刀具,抬起头,看着霍惊川:“他不是淹死的,入水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霍惊川的拳头攥紧了。 沈长宁没有停下,继续检查。 他的手指在尸体的手腕处停住了,俯下身去,几乎是贴着皮肤在看。 “这里有勒痕。”他指了指,又翻开尸体的衣领,“颈后也有。” 霍惊川凑近了看。 手腕上的痕迹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绑过。 颈后的勒痕更浅,几乎要和皮肤融为一体。 沈长宁直起身来,摘下手套。 “他是先被人从背后打晕,然后被绑起来,最后……”他顿了顿,“最后是被捂死的。” “捂死?” “口鼻被捂住,窒息而亡。” 沈长宁指了指尸体的口唇周围,“你看这里,有极细小的出血点,这是窒息的特征。如果是淹死,口鼻周围会有蕈状泡沫,他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绑他的人很专业。绳索的宽度、打结的方式,似乎都是军中常用的。勒痕很浅,说明绳子外面裹了布,不想留下痕迹。” “军中?”霍惊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长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俯下身,最后一次检查尸体的手指。 “他的指甲缝里有东西。” 他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点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碎屑,放在白纸上。 然后打开箱子里的一只小瓷瓶,倒出几滴药水在上面。 碎屑微微变色。 “是朱漆。”沈长宁说。 霍惊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朱漆。 寻常人家不会用朱漆,那是和皇家有关的王爷、公主才会用的东西。 在京城,能用朱漆的地方屈指可数。 沈长宁把镊子放下,用布仔细擦拭干净。 “你让他去查什么,对方这么快下手灭口?” 霍惊川沉默了一瞬:“我让他他查的是箭镞,京城无论军队还是各个府中,府兵所用箭镞,也都是统一制作,样式基本一致。只有零星权贵,才会有特别的定制。我父亲是军器监,所以制造兵器之人我认识,就派了他去查,没想到……” 沈长宁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前,慢慢地洗着手。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奏折,“家中能用的上朱漆的,京城里没有几家。而能这么快察觉到你的动向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洗净了手,拿起布巾擦干,转过身来,看着霍惊川。 “你觉得还有谁?” 霍惊川声音很沉:“摄政王。” 沈长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用白布把尸体的脸盖上,动作很轻。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 霍惊川猛地抬头:“什么?” “线索到此为止。”沈长宁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收回箱子里,盖上盖子,站起身来,“已经有人死了,你如今还没法与他为敌,坚持查下去,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你看不出吗?他杀你的人,是在警告你。”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沈长宁不是不想查,是不能查。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他霍惊川出事,也不想牵连更多的人。 “那你想怎么办?”霍惊川问。 沈长宁提起箱子,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 霍惊川看着他的背影,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说他不甘心,说他咽不下这口气,说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兄弟白死了。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沈长宁比他更不甘心。 他凭什么埋怨? 沈长宁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没有回头,霍惊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如今已至暮年,可我们都还年轻。”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像是初冬的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却又带着一种霍惊川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锋利。 他转过身来,看向霍惊川。 日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两簇安静的、却灼人的火焰。 “等到有一日,我可以将他彻底踩在脚下的时候,才是真正报仇的时机。” “就好像他也不会想到,三年前京城最胡闹的小霸王,会成为大晏最年轻的一品侯。” “他按俗话说,是盛极必衰。但我们还在向上的路上,不是吗?”
第33章 拉钩 霍惊川从外面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门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到沈长宁身边说话,也没有嬉皮笑脸。 他只是走到软榻前,躺了下来,眼睛盯着房梁,沉默着。 沈长宁搁下笔,看了他一眼:“处理好了?” 霍惊川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嗯。按照你说的,我找了一具死囚的尸体,已经移交大理寺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不出你所料,他们说他是不慎落水,溺毙而亡……还立马烧了那具尸体。” 沈长宁没有说话。 霍惊川的声音从软榻上传来,低低的,“还好有你提醒,我才能将石柱送回家乡安葬。还送了五百两抚恤银子,保他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 沈长宁点了点头,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 然后沈长宁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你也回去你叔父那里吧。” 霍惊川猛地坐起来,看着他。 沈长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如今的我们,都没有反抗的力量。” 霍惊川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清冷冷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知道沈长宁说的是对的。 石柱死了,死在大理寺眼皮底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警告他们。 可知道是一回事,认命是另一回事。 霍惊川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沈长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脸上那些惯常的嬉笑、散漫、吊儿郎当,此刻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年轻的、坚硬的、那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才有的脸。 “沈长宁。”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 沈长宁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给我三年,我一定可以杀了刘秉钧那老匹夫,为你们沈家,为石柱,报仇雪恨。” 沈长宁看着他。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霍惊川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别过头去,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转回来,笑了。 “那说定了。”他伸出手,像小时候在文华殿里拉钩那样,伸出小指。 沈长宁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勾了上去。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一个粗粝,一个苍白。 烛火跳了跳,把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 回去边关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霍惊川算了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打算用这十五天好好休息休息。 计划进行中,第一天,睡到日上三竿! 可惜,天不遂人愿。 “霍小侯爷!救命啊!” 霍惊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脸凑在自己面前,急得都快贴他鼻子上了。 他下意识往后一仰,伸手把那张脸推开:“你又在喊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江辰急得直跳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拉:“稳重不了啊!” 霍惊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皱着眉看他。 江辰那张脸上写满了“天塌下来了”四个大字,嘴唇都在哆嗦:“今日我去醉红楼找苏姑娘,你猜她被谁抢走了?” 霍惊川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问:“被你爹?” 江辰气得差点蹦起来:“是公主!” 霍惊川的动作顿了顿。 江辰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跳脚:“公主扮作男装,点了苏姑娘!我该怎么办啊?公主会不会杀了苏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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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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