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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的後宫

作者:NIIM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13 06:01:02

  楚胜于齐后,便欲使齐国驱逐田婴。时田婴任用庸才申缚,损齐而利楚;倘若驱逐田婴,任用田盼,则损楚而利齐。由此,即便楚威王不喜田婴,也终究打消了驱逐的念头。

  金塘之于遥岚,岂不是田婴之于田盼?虽然同样都是领主近旁受宠之人,但金塘的威胁总不如遥岚那样大。此前宫中的侍奴,从未有如遥岚一般活泼的,恐怕领主正是因这一点而青眼相加。

  “你倒是触类旁通。”棠真捏住檀梨的手背,不自禁地揉了起来,“不过楚威王留下田婴,是因为田婴任用了无能申缚,你觉得金塘又是哪一点打消了我的猜忌?”

  他把“猜忌”说得如此不加掩饰,使檀梨惊讶不已,倒觉此前的心虚像是多余。

  檀梨试探地猜测道:“主人以为,凭金塘的质性,尚不能吸引领主?”毕竟再大的宠爱,也被三言两语收回过了,可见领主对金塘,并非如外人想象般痴迷。

  “这倒也是其一。”

  棠真似乎不太在意檀梨答得好与不好,指腹在润玉似细腻的手背上流连许久,倏地翻过对方的手心,将宽大的手掌贴上,随意地比了比,而后将手指穿过柔滑的指缝,慢慢收拢。

  耳畔的呼嘘声愈发静了。棠真悄然抬眼,果不其然见到檀梨欲专心而不得的无措模样。

  檀梨嗫嚅道:“我实在不知了。”

  方才那片刻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泥人,被握在手中把玩。可是触手的温暖,又不单单如此。交缠的手指,仿若鸳鸯交羽、结香连枝一般,让人起了不应有的念头。

  其实深宫之中,哪有什么痴情眷属?只是在这样的错觉中待久了,就难免起了奢念。

  正伤感着,便听到棠真在耳畔轻声一笑,幽幽的气息附过来:“你看不出,金塘对领主无意?”

  檀梨陡然睁起眸子,似是茫然,似是惊诧,却并非为此般事实,乃是棠真的洞察。

  “您、您的意思是……”

  “若只是领主不喜欢谁,也不妨碍他们趋之若鹜的。”棠真悠游道,“可若是此人对领主无心,恨不得远着他才好,倒是值得信任了。既无心争眷顾,也无心搬是非,偏又生着美貌与傲性,能镇住旁人。依我看,这样的人,才是再好不过。”

  棠真鲜少当着他直白剖析权御之道,乍一听来,竟令人心中微寒。

  想来竹云哥哥、残萼哥哥,无不是被选来牵制后宫的,但他们皆无金塘的天资,因而只是差强人意。而金塘……从一开始,棠真就看透金塘的厌倦了吗?

  那么自己呢?

  那些恐惧的表现,从来都瞒不过棠真的眼睛吧。他一定也早早看透了我,所以才会派残萼来试探,可是、或许他也没有想到,我会违背他的意愿,投靠到他的怀里。

  他会觉得满意吗?

  还是会失望,觉得我不堪大用?

  檀梨久违地感到惧怕,甚至不愿听到一丝否认的答案。他是依赖棠真而活着的,和所有翘首企盼的宫奴都不一样,和所有避之不及的宫奴也都不一样。倘若连棠真都说他“错了”,他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呢?

  可是棠真依旧亲昵的姿态,又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于是檀梨顺从地回握住棠真的手,轻柔地将脑袋依偎在对方的肩上:“既然这世上存在这样只有金塘才能做好的事,那么,一定也存在只有檀梨能做好的事吧?”

  棠真怔了片刻,垂眸看见檀梨轻轻发颤的睫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似是低笑,似是纵容,如同春晨消散的朦胧薄雾。

  “兴许,你比他能做好的,还更多呢。”

  自那日后,棠真于教养事上,似乎更肆无忌惮了。却并非严刑峻法式的,乃是做出许多令人羞耻的指示,或是要他效仿画图里的精怪飞仙,或是把他当做琉璃容器一般,内外赏鉴,以致一览无遗。

  时而又很随性,并不纯然把他当做摆设或器具,用那些暧昧正经的话来羞他。

  如今檀梨晚归也无人问津,惯常地留下用膳,偏又被搂在怀里,当个猫儿似的逗弄。若只是米肉蔬食还好说,不过是被一勺一筷地投喂罢了。每逢甜酒果点,定要被调戏一番。

  那“小槽酒滴真珠红”,怎么就要红在他的舌尖上,却不肯给个痛快,让他一点一点去舔舐?惹得他醉态醺红,又要他以口相渡……

  又想起那句“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可是夫妻间的恩爱缱绻,哪里用得到他和棠真身上?就这么醉乎乎地被牵着鼻子走,连何时唇齿交融、相濡以沫都未留神,只余下无意识的喘息与渴念。

  檀梨本想说,连日的调养,已将那处开拓得可供使用了。却因前番屡次受挫的教训,踟蹰犹疑,终于三缄其口,沉醉于无言的温存中。直到夜月低垂,才被宫人护送着回到寝舍。

  偶尔会奇怪,这些日子在观止居,不曾见到瞿镜身影,倒是经过回廊时,仍能听到宫人讨论侍卫的私语。

  同为男子,内闱的侍奉者总是更为纤瘦优雅,不似雄赳赳气昂昂的孔武之人,因此难免会对外来之人产生新奇之感,更有特意觑看、暗相比较者。

  正经宫人的限制到底少些,便是有心血来潮,上前搭话的,也不至于被视为大过。若能调笑一番,看那些武夫窘迫恼然的样子,不也是一大乐事?若能稍稍博得好感,宫里宫外,也算多个照应,亦不失为夸耀的谈资。

  如瞿镜这般健秀儒雅的,更为人所津津乐道,甚至暗中心许。不过这些蒙荫而来历练之人,大抵是要娶妻继承香火的,莫说其未必好男色,便是当真有那龙阳之癖,充其量发展一段露水情缘,至于山盟海誓、长命无绝衰,则不必奢想。

  不晓得瞿镜是否也沉浸于花团锦簇中,忘了那日相求之事?抑或只是公务缠身,捉贼之事不太顺心,是以无暇来往吧。

  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檀梨便姑且将其抛在脑后。

  殊不知早在几日之前,瞿镜便险些将手帕还错了人,却阴差阳错邂逅了心念之人。

  话还要从初入内闱那日说起。瞿镜寝未沾席,便被领军唤醒,说有贼人潜入内闱,需要抽调人手彻夜搜查。他便和同僚分头行动,没过多久,便发现可疑人士踪迹,却在只身追捕的过程中,因不熟悉内闱地形,闯入了一片氤氲之地。

  他便是傻子,也该看出那是何地,奈何寻贼心切,竟一时不察,直到鞋底路面变得湿滑,显出温热的泉影,他才蓦地驻足,然而已经来不及……陡然和一抹白玉色相撞。

  那人身上的小痣,以及清寒如雪里红梅的容态,就这么刻在心头。

  瞿镜骤然气血上涌,猛地阖上眼睛,道了一句“冒犯”。却只听到“踏踏”的足音,自耳边不断远去,想是对方已披衣远去,待人声静时睁眼已无踪迹。

  那一刻心里涌起的淡淡惆怅,竟使他怔然徘徊了片刻,尔后忆起捉贼之事,反而不如来时一般坦荡。

  他不敢再冒进,何况方才驻足之际,已然丢失了贼人踪迹。迟疑片刻,瞿镜只好转身,打算先行回报。低首下阶之时,却于石丛边瞅见一方遗落的帕子,其挂在矮木枝上飘摇欲飞,恐怕不多时便随风而去。

  会是那人的吗?

  不知出于私心或是别的什么,在那帕子险些飘走时,瞿镜一把抓住了它,顿了片刻,收到了袖子里。

  他匆匆离开汤池,向领军回报追查情况,此后当然不敢再孤军深入。

  原想着借檀梨之手将失物交还,未料没过多久,便于夜巡之际再度偶遇。

  于时月照当天,晚风习习,瞿镜佩剑提灯行走在幽暗曲折之地,无意间听到一阵幽幽的笛音,寂静之中,透出孤单寥落之感。

  他不免暗自倾神,脚步循声而去,渐渐地越过石树的夹道,于柳暗花明之际,涉足于一片开阔的池岸。

  倚在石边的淡淡幽影,乘着流泻的月色映入他的眼睛,那时瞿镜只是微感怅惘,低低地叹了一声气。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引]”

  那笛声便蓦然顿住,随着吹笛人的动作一同落下。随后,那人转身,于皎洁光转之间露出寂冷的容颜,幽黑的眸中尽是疏远之色,一闪而过的哀愁似是错觉。

  刻意压制的记忆一瞬间跳上眼前,瞿镜不期然认出那人,“啊”地一声凝在喉中,却不知该如何开场。

  直到看清对方的衣着,才松了口气,想道:他穿着像是寻常宫人,我这样搭话,总不算太过失礼。

  便又坦然迈出一步。

  那人似乎也认出他,眼里染上冷意;又或许没有,而只是把他当做不速之客,向池畔退却,执笛的手在腰边捏紧。

  这动作让瞿镜没来由地心慌,疑心要错过什么,抑或彻底不能洗刷那日的糟糕形象,他连忙叫住对方:“公子莫走,我……还没还你手帕。”

  他言简意赅,生怕少说半句,便再没机会了。倘不相遇,倒也未必如此急切,如今恰于良夜相逢,见那“飘渺孤鸿影”,未免又于心中升起悸动。

  然而他到底压下这分心思,低头欲从袖中找出绣帕,却听那人声音冷冷的,远远地从池畔飘来。

  “我不曾丢过帕子,你认错人了。”

  瞿镜一顿,抬首望去,见那人面上尽是漠然。不知是避嫌,还是真无此事,这样态度,总让他有几分空落和羞愧。

  眼前人许是真把我当做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又当我拿绣帕做借口,蓄意接近吧?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就是有心解释,也会被当做狡辩,何况对方甚至不曾开口责问。

  瞿镜低低地“哦”了一声,捏着帕子的手顿在原处,想说不妨请您交还,可是对方无缘无故,凭何相助,恐怕更把这当做私相授受的借口。这样对帕子的原主人又怎么会是好事?姑且又沉默下来。

  此夜闻笛的怅惘,仿佛又加深了一重,偶生的情致也消散了,竟觉自己实在多余,连寒暄也没有意义,索性便秉着灯笼作个揖。

  “失礼了。幽夜晦暗,许是在下真的认错了人。打扰公子吟笛,实在抱歉,瞿镜这便告退。”

  他正起身便要离开,不想又被那人叫住。

  “且慢。”

  那音色犹然疏冷,又似玉磬敲冰,落在这静夜里,让人心头莫名地一颤。

  “你是瞿镜?”

  早在宫人反复提及之前,残萼就已多次于棠真的名录中见过这个名字。历月官学呈上的范文,少不了此人的手笔,残萼偶尔也会随棠真赏读一番,圈画删改,未尝不出一份力。

  听闻此人入宫当差,残萼本不甚留心,只当此后观止居要多一个幕宾,从此以礼相待便是。怎料侍卫入了内闱,竟出了那档子事。

  宫奴岂可随意向外臣袒露肌体?纵然不再被领主召幸,也得时刻恪守宫规。是以那时他虽然表面淡定,心里还是有些许慌乱,脑中已闪过许多应对之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未料对方只是闭上眼睛,因而给了自己脱身之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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