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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张脸上无喜无怒,只有观音般的仁慈,一如初见。 “唤我雪初。”棠真浅动眉梢,薄薄汗色间,似落下一粒雪,“以前他们……都这样唤我。” 很久很久以前,当他的家人还在的时候。 仿佛万里茫茫之间,终于有一个锚点,檀梨觳觫着,宛如蝶翼在风中摇颤般,紧紧地依着,落入那片遮风挡雨的花苞。 * 自丢弃的果点中查出别种致敏原,算是意外收获。宫中漆树皆被查探过,只在一颗偏远的树上找到切割的痕迹,更指向有人故意设计。 漆疮发作往往需三四天,故而难以溯源,屋中器具上漆液量少,显然祸源不在内。 棠真自然想到考核,只是赃物恐怕也早被处理。何况,为何偏赶在这时候加害檀梨?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发霉的果点上,盯了一会儿,随后敛眉一笑。 刑司当日率人封锁了遥岚的居舍,四面把守围得密不透风,一面却至管教所捉拿了监训。虽无确凿证据,却不少雷霆手段。 闻知棠真授命,监训已然心中发怵,何况刑司又拿来遥岚的“供词”作筹码。经历几番提审,总算不堪重负,画押自供。此刻方知檀梨于棠真心中,绝不是单纯的“碍事者”。 于监禁之中,他油然生怨。你要暗度陈仓,却拿我作那栈道,倘若早知你这般心思,我何必煞费苦心作恶人? 敢情什么惩戒立威,都不过是外人的意会,外表端庄持正的一宫主母,实是想将此奴收于室中,培养成暖床近侍。也不知棠管事想没想过,以檀梨这般天资,如何能安分守己,半点心思也无? 纸迟早包不住火的,即便不是我知道,也会是别人。你们费尽心机隐瞒的,总有一天,也要回旋到你们身上。 棠真将罪状报知领主,恰逢刑司问询处刑之事,便停下思量。常言水无至清者,对于浊水中的鱼虾,棠真向来捉一放一,既为免于多事,也为时时观照。养寇自用,也已然多时。虽然早便注意此任监训常和外人互通消息,为了将势就势,向外传递虚假的消息,棠真也不对此人过多苛责。 如今…… 做到这个程度,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把他革了职,发配去守陵吧。” 刑司的人手撤走后,遥岚第一时间去找领主告状。对于监训的指控,他矢口否认,更是对棠真撤掉其牌子的处置大为不满,表面上无辜求饶,背地里却又挑拨,言棠真陷害。 殊不知这般才是真犯了禁忌。 领主的面色在阴影中趋于冷淡,使察觉到这一点的遥岚骤然噤了声。 “监训已供出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念你服侍得当,棠真才没有重罚,反倒给了你诋毁他的机会么?” 昔日宠爱如同泡影,不近情面的话语仿佛在二人之间筑起一道高墙。 “倘若你还想挂回牌子,不要来找我……去求棠真宽恕,兴许他还能免了你的罪责。” 就这么将遥岚逐出殿外。 遥岚叩首伏在地上,于风中瑟瑟发抖。 此后遥岚前往观止居,求见棠真不得,方知自己禁闭的几日之内,棠真始终流连于檀梨所在。 人人都说,檀梨入了棠真的眼,同初时的金塘一般,将成为棠真下一个扶持的对象。 那个檀梨……也能有这般手段? 当初一心想让檀梨远离领主,怎想到弄巧反成拙。倘若得了棠真的提点,被主母亲自送上御殿,岂不比自己费尽心思爬床,地位更加稳固?只是用舍行藏,都由不得自身了。 遥岚咬牙切齿,低首叩响了屋门。 棠真早从宫人口中得知遥岚将至,因此并不锁门,只低低道了一声“进”,便侧首继续抚摸身侧的狸奴。 原是檀梨伏在他膝上,听闻叩门声,才陡地直起身来。 门开启的一刻,恰恰见到遥岚谄笑着福身,那目光仅仅在二人之间相互停留,便直直地望向棠真。 “棠管事、棠大人……”遥岚软身扑到棠真膝前,不过方寸之地,“棠大人为遥岚做主,此番监训陷害,当真与我毫无干系。那监训平日就看檀梨哥哥极不顺眼,百般刁难,做出如此害哥哥的事,本就有迹可循。我和哥哥素日无怨,怎么会下此毒手?” 他说着,便挤出眼泪,故作情真意切。 檀梨对他已然心灰,因此并无反应,只是看他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道:难怪他能取代金塘,在领主身边占据那么久的位置。这般情态,在常人面前,却是不曾露出的。 人于进取上各有私心,本也无可厚非,可为何偏偏要害人……却又害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檀梨不愿多想,只是静静地等棠真发话。 “照你这么说,监训与你也平日无怨,何故陷害你?”棠真问道。 遥岚忙道:“他定是看自己逃不过罪责,所以才拿出我的名义,也好把自己从主使的位置择出。他以为我深受宠爱,便能连带着将他的罪过也减轻,却没想过,遥岚一介宫奴,又怎能逃过天罗地网……” 他哭着,要去捉棠真的衣角,却被显而易见地避开。 棠真道:“既如此,又如何解释从监训房中搜出的金器中,有你遥岚的指印?宫中向来不许私相授受,你却陆陆续续送了那许多……恐怕所求之事亦非小吧。”他眼里带笑,不留情面。 遥岚已冷汗涔涔。 万没想到一度被闲置的指纹勘定之术,竟在此刻被用上。领主宠爱金塘时,尚且不肯为了一介宫奴动用此术,如今轮到了檀梨,却一反既往。究其原因,是此番下药触及了棠真的利益颜面……还是棠真打定主意借此整治自己? 他方要开口辩解,便被扣下第二顶帽子。 “我还听闻,”棠真淡淡地笑,“你私下曾说过,早晚有一天,中宫之主的位置,你要取而代之。” 遥岚的野心被赤裸裸地剖析,他再也难以维持冷静。前时与中宫“争宠”的宫奴什么下场,他在入宫第一日便已经亲眼目睹,只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多了,竟然抛之脑后。如今听闻这般惊悚之语,才真觉无形之中已陷入泥沼,想要脱身已经难上加难。 可他还是颤抖着辩解,因为这已不仅关乎侍寝,更是危及性命。他淌着眼泪,形容更加可怜:“下奴怎么敢……中宫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下奴拜望瞻仰还来不及,又怎会生出此般不敬的心思?下奴此番……也并非为挂回牌子,蓄意争宠,只求、只求一个公道,求您还我清白。” “公道……”棠真将二字在唇间轻轻绕了一圈,目光拂过对方满面的泪痕,软语道,“这般清媚的容颜,总是可惜。” 遥岚双眸晶亮,似是察觉出一丝希望,再次膝行上前,抱住棠真的脚踝。 檀梨抿唇退却,目光不自然地瞄向棠真。 却只见棠真舒眉低目,声音不变地道:“既然要公道,就转过身去,打开桌上那盒软膏看一看。” 遥岚愣了愣,手指从棠真踝上松开,未经思索地扭过头去。 桌上的那盒软膏,不知几时放上去的,连檀梨都不曾打开过。 遥岚慢慢伸出手,不知为何,心里浮起些不好的预感。 只听棠真道:“这软膏搀着漆树汁液,和檀梨所接触的出自同一棵树,只是相比之下,量少了许多。” 遥岚闻言,险些合上盖子,可是背后的话语不容拒绝。 “只要你把它当着我的面涂遍全身,我不光还你清白,重新挂上你的牌子,从此之后也不会计较你僭越之事。只要你讨得领主欢心,莫说是中宫之主,便是领主身边唯一人,也做得。端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遥岚的动作滞在空中。 中宫……唯一人。 这诱惑太大,大得他分不清试探与否。他岂能相信棠真言而有信?可是,这或许是当下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我涂。”遥岚颤抖着扬起嘴角,将第一道膏泥抹在脸上,“棠管事,可要说话算话。”
第15章 陷害 ===== 遥岚走后许久,檀梨才缓过神来,那双卑微中藏着怨毒的眼睛依旧印在脑子里。 没想到棠真会以这种方法对付遥岚。 “那时你的眼神……”棠真捋了捋檀梨额边的发,“好像在说什么。为什么那么看我?怕我心软?” 棠真果真注意到了。不知何时,檀梨已经不愿看到其他人靠近棠真,更不愿意对方用这种手段邀取怜惜。 “遥岚生得美丽,又会讨人欢心。我想您未必不会动容。” 不管怎么说,棠真招揽宫奴,已有前车之鉴。 “虽说后来您并未心软,可是,您做出的承诺……我不理解,是为了诓骗遥岚?” 棠真被这般用词笑到了:“在你心中,我是惯爱诓骗之人?檀梨,我一向说到做到。” 檀梨更加茫然了,难道对中宫之主的位置,棠真当真能轻易拱手让人?还是棠真根本不把遥岚放在眼里,才会作出这般承诺? 棠真并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反而问道:“你知道遥岚为什么突然针对你吗?” 漆液之事虽无物证,却也笃定了八九分,结合监训的证词,连动机也还原了,却是好笑。 当着身边人疑惑的目光,棠真缓缓开口:“因为领主在封赏治疫宫人时,特意提起了你。” “什么?”檀梨呆住了。 “只是一个名字,就让遥岚如此害怕,视你为敌。倘若领主真翻了你的牌子,又当如何呢?” 棠真温声逗着他,自觉这无伤大雅,仍想看看檀梨窘迫的样子。 果不其然,檀梨瑟缩地往他身上依了依,说着抗拒的话:“檀梨不愿离开您……” 木已成舟,倘若再让领主知道,岂不更是滔天的大祸。更何况,他早已、早已…… 棠真点到为止,顺势将送上门的人儿揽进怀里:“放心好了。领主看在我面上,不会动你的。一直以来,我不是只宠爱你吗?从今以后,也只宠爱你。” 檀梨那时没能相信,只是后来,直到漆疮痊愈,也不曾被召见,方松下了心,料想领主当真对自己没了念头。 至于遥岚,因涂了软膏,染上和檀梨一般的症状,久久不能侍寝,甚至闭门不出,也一时在众人之间息声。 再说菊衣。自那日殿前受赏后,他明显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关注,不是来自遥岚或是其他宫奴,而是身旁的宫人们。 起初他以为只是宫人上行下效,不光针对自己,举凡对参与治疫者皆一视同仁。直到从竹云口中得知,专来拜访自己的人中,有一位御前宫人,他才不安起来。 菊衣有种不甚真切的预感,御前宫人的到访似乎暗示着什么。果不其然,宫奴考核结束后,那位宫人便亲自带来领主口谕,只是粗略看了考核结果,便不由分说地将菊衣判为甲等,尔后翻过他的牌子,将其挂在了最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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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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