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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飞雀栖迟于高枝。 “从今日起,恢复菊衣的侍奉。” 不光如此,两日之后,领主单独召幸了菊衣。 对菊衣而言,这不异于无妄之灾。曾经侍奉的情景,犹历历在目。为那“侍奉不力”的罪名,挨了多少罚,他虽不愿记恨,也并非全不挂怀。 何况单独召幸,不光要面临喜怒无常的领主,还背对着生杀予夺的棠真。前狼后虎,进退维谷。 菊衣本想待在金塘和竹云身边,安分度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团聚时光,未能料到,世间的波澜起伏,总让人猝不及防。 他婉言拒绝了金塘陪同的提议,只身坐上了辇轿。于夜色中抵达寝殿时,周身笼着一股慨然赴死般的气度。 殿中灯火长明 。 姜起微站在高座旁,背对着殿门,拿长剪挑着灯花。听到菊衣自报身份,便挥一挥手,遣退了余下宫人。 菊衣不动声色地望了四周,不曾发现任何可供亵玩之物。 领主找我,又为什么呢? 姜起微剪罢烛线,将长剪挂在一侧,回过身来。他立在那里,便足够挺拔轩昂,烛火照在面上,轮廓分明,不似寻常般可怖。那身华贵的玄衣,一半隐于阴影,似与暗色融为一体。抬手之际,衣间绛纹浮动。 大抵是扶桑。 菊衣蓦地想起那场梦,雪与血铺就的世界,若非金乌城,也不再会有其它。 扶桑或是王命的象征。偏偏降梦于我这等小卒,未免太荒谬了些。 姜起微不知他所想,见到菊衣,便招了招手,邀他上来。 菊衣微微点头,拾级而上,如履薄冰。 姜起微不急不恼,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直到最后那几步,见对方步履放缓,犹有犹豫一般,才姑且叫停。 “那日忙于封赏,无暇与你多言。半夜唤你来,你不会怪我吧?” “菊衣岂敢。”菊衣忙道,暗想:领主又要玩什么花样? 从前宠幸金塘,后又赐给遥岚第一宫奴之位,说到底都不过是一时兴起。只为这一时兴起,让多少人的命运跌宕起伏。 菊衣难以确定,经此一遭,自身的前路又将有何变故。 正当菊衣猜测着姜起微传唤自己的用意时,王座前的人开口道:“冷宫之中蓄意害你的人,我已命人去查了。若查出来,你要给他何样的惩罚呢?” 菊衣一怔,他早把此事忘在脑后。 “此事全由领主做主,并非菊衣所能干涉。” “他这么害你,你不想报复他?” “领主只需秉公执法,菊衣便能心满意足。何况,就算没有他,菊衣也未必不会感染疫病。他此番下手,虽心怀不正,从结果上倒是成全了菊衣,也成全了金乌城上下之人。若非感此一疫,菊衣未必能以身济世,故而也算因祸得福。” 菊衣神情豁达,似乎当真已不放在心上,这种超出世外的心性,无形中为他笼上一层仙气。 姜起微一瞬不瞬,有些移不开眼。执政以来,尚未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偏偏是一位宫奴。 一位宫奴,也能成为沟通人与神的使者吗? “既然这样,我便从你心意。”姜起微低声许诺,随即开口,“此番唤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你可愿意……” 菊衣竖起耳朵,心中浮起几分荒唐的猜测,领主莫非真要于此刻……旧梦重提? 却听姜起微道:“用你的血来养扶桑神树?” 菊衣怔然。 神树……那也只是在传说中听到的东西。 “用我的……?” 他的声音染上几分迷惘。 “没错。”姜起微颔首道,“神树质性纯烈,不染外物,只有与它相契的人才能成为它的哺育者。而能符合神树指引、从瘟疫之中自然痊愈又能挽救他人于疾苦之中的你,或许正是被它选中之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 “哺育神树,会怎么样呢?” 菊衣双手拢在袖中,指尖却开始冷了。 “神树强大起来,会使金乌的百姓获得真正的安宁,天下再也没有祸乱。” 如此宏大的话题,“拔一毛而救天下”,倘若不是菊衣,一定会骇然退却吧。 然而菊衣已然自生死间徘徊过,如今也只是微微迟疑。 “既然领主想要金乌城、想要天下都获得太平安宁,那么从此以后,是否也可以……不再滥伤无辜?” 姜起微亦一怔。 菊衣却大着胆子开口:“天下之安在‘治’,倘若只是祈求神命,却不宽怀治民,又怎能海晏河清?” 这时烛火的光扑了一下,黯淡了,重将姜起微的脸打入阴影之中。 菊衣直视着他,不曾移目。 “孤何处不宽怀?” 极像是问罪之语。 菊衣额头渗出冷汗,却知一言既出,便无法回头。 “小到一宫之中,大到朝臣百姓。然而菊衣久在宫中,对朝野之事也仅限于耳闻,故而也只能谈论宫中之事,谈论……与菊衣同样身份的宫奴之事。” 姜起微静而不语,却已给阶下之人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把话说到底,会面临何样的极刑?区区宫奴,哪怕是所谓“与神树契合”之身,又如何能对治事评头论足,更何况面刺领主? 可是菊衣依旧要说,如果此刻他不说,又有谁能说?假如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至少要将肺腑之言全盘倾诉。 菊衣生性柔软,却也有自己的本心。 “那些因‘侍奉末位’而被处罚之人,因考核淘汰而被发配苦役之人,因得罪位高者而被肆意欺凌之人,因深得眷宠而失去性命之人……又何其不幸。领主真心爱民,可您的宽怀却从未降临到我们身上,我们漂泊流离,转于此处,却依旧无法安身,落得进退皆苦的境地。倘若神命有佑,恳请大人……也恩恕我们吧。” 大殿上针落可闻。 菊衣心想:事已至此,也不该有什么遗憾。 却见烛光再度亮起,照在姜起微眉眼上,微微弯起的弧度,似是笑意。 “倘若神树显灵,孤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 没想到这承诺来得如此轻易,像是一句玩笑。 菊衣捏了捏拳:“那么,您要我如何……” 他为此已存死志,唯独担心金塘他们。 领主却扬手安抚他:“不必心急。今夜只是征求你的想法。在哺育神树之前,你仍需服食二十日的扶桑花浆,以养身净体。这段时日,便都来我殿中吧。” 原来还有和缓的余地。二十日,也足够让他道别了。 “菊衣领命。” 姜起微便不再安排什么。 想象的侍奉画面并未出现,却等来这般结果,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哺育神树所耗之精血,与治疫之时,是否能同日而语?倘若不能见效,领主急怒之下,未尝不会竭泽而渔,那时自己讨来的承诺,又能否见效? 菊衣摇摇脑袋,甩开这些糟糕的想法,见姜起微没有吩咐,正思量是否告退。临时又被姜起微唤住:“今日之事,回去之后,切勿告诉旁人。” 兹事体大,让菊衣一人知晓,已是破例。菊衣自然明白,倘若人人都能窥探神树的秘密,金乌城的神力也就不会成为传说。 故而他举指为誓:“但凡有一人从我口中知道此事,便让我被天打雷劈。” 此后领主白日单独召见菊衣,对外只宣称令菊衣试药。夜里照常翻牌,因着对菊衣的允诺,撤去了末位责罚的规矩,亦不再于手段上百般刁难,只是随意地吩咐几句,走个过场,看上去有些懒怠。 也有人猜测,遥岚抱病不能侍奉,降低了领主的兴致。虽说如此,这段时间,便连倚扇也不再被召见了。 金塘隔三差五面见领主,表现得中规中矩,无形之中甚至觉得与领主的距离疏远了。以往领主目光的焦点或多或少凝在他身上,如今却放空似的,想从他身上看到另外的人。 遥岚?怎么可能! 金塘本不愿深究,偏偏有时候,领主盯着他半晌后,问起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说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倔强的人?我以为你已经够烈的了,可是有的人烈在心里,表面却看不出来。” 金塘不明其意,只得打马虎眼过去。好在多数时候,领主只是自问自答。 又有谁人惹恼了这喜怒不定的暴君? 敢在领主面前违抗之人,加上金塘一个,都不会有什么好处境。 领主屡屡召见自己,莫非也只是为了发泄在那人身上获得的不满?抑或有了比较,反而寄望于看到自己的柔顺?这些处于高位的人,总是希冀用权势来让别人屈服,以获得满足感。金塘没理由刻意去做那陪衬。 遥岚的禁闭让他深感快意甚至掉以轻心,他恨不得棠真彻底揪出遥岚的罪行,连带着将此人对菊衣和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一并处罚。虽说此人最后只是长了一身浅疮,十来日不能侍奉,却也是被杀了威风。 倘若遥岚失去容貌的资本,领主会否还看他一眼? 遥岚的确为此消停了许久,不是就此收了心,是压根无力兴风作浪。抹在身上的药导致的红肿,最快也要七日恢复,他自然不敢贸然出门,暴露自己容颜毁损的模样。 唯一的使者倚扇,却也因被领主拒之门外,而无法施加干涉。但倚扇亦没有坐以待毙,见遥岚气势消沉,便登门上座,言语相催。 “眼看着金塘几人更加受宠,公子岂能坐以待毙?” 遥岚面纱遮脸,心烦气躁:“我难道不知?可我现在这样有什么办法?领主看到这张脸,只怕会更偏心金塘了。” 倚扇却道:“怎么不让领主看到不就好了?” 遥岚瞪起眼睛。 倚扇笑道:“你我都知道,不是只有争宠,才能站到上头,把别人拉下马一样可以。” 遥岚颦起眉头:“你又想到什么?” “宫规。”倚扇说,“宫中大忌是什么?” 杀人谋逆、结外干政?遥岚想着,前者不独于宫中,后者与他们又有何干? 倚扇看出了他的疑惑,以手抚了抚他的心口。 遥岚警惕地甩开他:“你做什么?” “你我私下之间,可见你已知道我所说的大忌——” 遥岚一怔,惑然道:“通情?” 他一心只有领主,并未想到这一遭。 “可是哪里有证据?” 金塘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又会对谁私心暗许? “这正是我要说的。我认识一个侍卫……”倚扇顿了顿,见到遥岚的眼神,解释道,“收买一个普通的侍卫,总还是容易的。他告诉我,曾看见那个叫瞿镜的侍卫,暗暗藏着绣了‘塘’字的帕子,每经试探,总是神色异样,讳莫如深。我百般打探,竟然发现,金塘果然也曾少了一个帕子。那绣样风格,与金塘平日所用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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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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