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楚景钰能在朝中保持“仁德宽厚”的形象,不是因为他不争,是因为宁家替他把脏活累活全干了。 西境的军权、盐铁茶的财源、三州十五县的官员任免权,全部捏在宁家手里。 皇后在宫里稳坐中宫之位,靠的不是皇帝的宠爱,而是宁家在西境的五万铁骑。 皇帝今天把他叫到这里,是要告诉他一个他一直在潜意识里回避的事实——宁家是他的杀母仇人。 “你娘的死,跟宁家脱不了关系。”皇帝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秦九抬起头看着他。 “二十六年前,你娘怀你七个月的时候,朕在朝堂上动了裁撤西境三州节度使的念头。宁家在西境的势力太大,朕想削藩。” “折子还没递上去,消息就走漏了。宁家通过皇后给朕递了话,说西境不稳,此时削藩恐生边患。朕当时年轻气盛,没听,执意要动。” “然后,你娘就出事了。” 皇帝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些藏了二十六年的东西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上刮下来的。 “你娘怀你时就已经……你娘已经……她已经……” 他没说下去,说不下去。 秦九端起酒杯,把杯中已经凉透的竹叶青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但那股冷意很快被从胸腔里烧起来的一把火盖了过去。 “所以,是您把我送出宫的。”秦九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第171章 二十六年的子,该动了 “您知道皇后还要对刚出生的我下手,所以您纵容我娘跟丞相府夫人暗中计划换婴,产子之夜让人假扮刺客……最后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赴死,用他们的命换我的命。” 秦九顿了下,声音低了一分,“您看着我娘的人把刚出生的我送出宫,换了丞相夫人那个刚出生就没了气息的孩子,之后把他们的目光往江南引。” “您让我在丞相府长大,让秦弘做我的父亲,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丞相府的二公子。” “您做了二十六年的局,就为了让我活下来。” 皇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眶里的血丝越来越密。 秦九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背对着皇帝,看着梅林深处。 风把他的紫袍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翻飞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像一幅水墨画被风吹皱了。 “但您和娘的这个局,现在破了。” 秦九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依旧平稳,但皇帝的耳力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雷霆。 “宁家早已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皇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杯。 “不是今天才知道的。”秦九转过身,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得可怕。 “半年前,皇后在冷宫里见栖舟的时候,就算那时她还不确定,没证据,我也被盯上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在朝堂上惯常的温和从容一模一样,但皇帝看着那个笑,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陛下以为您在保护我,其实二十六年前您把我推到秦家的那一刻起,宁家就已经盯上我了。” “只是他们一直没证据,也不敢擅动丞相府。直到我入朝为官,那一刻宁崇山终于确认了,我就是当年那个被换出去的皇子。” 秦九走回石桌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陛下,您今天叫我来,不是要告诉我宁家是我的仇人。” “您是要告诉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帝的眼眶终于没撑住,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翼的沟壑淌进嘴角。 咸的。 “朕……护不住你娘,也护不住你。”皇帝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朕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不是削藩,不是裁撤节度使,是朕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宁家连根拔起。” “朕等了二十六年,等来了你入朝,等来了你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但朕还是护不住你。” 他伸手按住秦九的肩膀,那只批了三十年奏折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此刻却抖得像是冬风里的枯叶。 “曜儿,你要扳倒宁家,光靠朕在朝堂上给你撑腰不够。” “宁家手里有五万西境铁骑,有西戎王庭的暗线,有三州十五县的官员网络,有盐铁茶马的财源。” “你要动宁家,等于同时动军、政、财、外交四条线。但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皇帝一条一条数给他听,每数一条,语气就重一分。 “你有户部的核验权,但户部管不了西境的军饷调拨。你有暗夜楼和暗网的情报,但暗夜楼能杀人,却杀不了五万铁骑。” “你唯一能跟宁家抗衡的筹码,是太子少保的虚衔,和朕在朝堂上给你的权。” “但这些东西,只能在京城用。出了京,过了凉州,到了宁家的地盘上,朕的圣旨还不如宁崇山的一张条子好使。” 皇帝说完这些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靠在亭柱上,闭上眼睛。 秦九看着皇帝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高公公刚才说的那句话。 “陛下昨晚在暖阁里坐了一宿,没合眼。” 他不是不想合眼。 他是不敢合眼。 一闭上眼,就是萧贵妃站在白牡丹菊丛里笑着说“冷”,就是二十六年前产房里传出的那声惨叫,就是秦九刚出生时那声虚弱的啼哭。 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没脸去见萧贵妃。 秦九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梅林里的风都停了,长到落在石桌上的花瓣被冻成了冰片。 然后他端起酒壶,给皇帝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皇帝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父皇。” 皇帝猛地睁开眼。 秦九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紫袍在风里微微晃荡,脸上挂着跟平时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您说得对,我没有退路了。” “从我出生那天起,从我被送出宫那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退路。”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沿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像烧红的铁水。 “宁家杀了我娘,霸占了西境二十六年,勾结西戎,私通外敌,贪墨军饷,垄断边贸,暗杀朝廷命官,桩桩件件,够诛九族的。” “但他们情报上有一条说得对。” 秦九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的光芒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我是您埋了二十六年的暗棋。这颗棋,该动了。”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按在秦九的手背上。 “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皇帝的声音稳了些许,但眼眶还是红的。 “宁家的事,朕在朝堂上替你拖住。皇后和太子那边,朕来周旋。你只管去查,只管去挖,把宁家在西境埋的所有脏根,一根一根挖出来。” “朕要让他们知道,动朕的爱人和儿子,要付出什么代价!” 秦九反手握住皇帝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青。 “我不需要您替我拖住任何人,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秦九松开手,退后一步,整了整紫袍的衣领,朝皇帝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像在太和殿上一样。 “您活着。” “活到我把宁家一群人的脑袋砍下来,放在您面前的那天。” 风又起了,梅林里的花瓣被吹得漫天飞舞,落在秦九的肩头、发间、紫袍的衣摆上。 皇帝坐在亭子里,看着他的儿子转身走进那片花雨里,紫袍翻飞,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端起秦九倒的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 酒是冷的,心是温的。
第172章 除夕前夕 丞相府。 秦九的马车在侧门外停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丞相府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红彤彤一片,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秦九掀开车帘,看见门口的景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巷口,少说也有上百盏,每一盏都擦得锃亮,灯面上的“福”字是烫金的,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门楣上换了一副新的匾额,“秦府”两个大字被重新描了金,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下人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各色物件,有抱着红纸的,有拎着腊肉的,有抬着几大筐刚买回来的年货的,还有人扛着一棵修剪得齐齐整整的柏枝,大概是用来扎“摇钱树”的。 秦昭站在大门口,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拿着一卷红纸,正指挥几个家丁挂灯笼。 “左边左边……往左一点……过了过了,往右回半寸……对,就这个位置,钉!” 家丁踩着梯子钉钉子,秦昭在下面仰着脖子指挥,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秦昭旁边站着几个秦家旁支的晚辈,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十几二十岁之间,正在帮忙分拣年货。 秦九从马车上下来,紫袍在夜风里微微晃荡,金鱼袋在腰间轻轻摆动。 他刚在台阶下站稳,那几个旁支晚辈就眼尖地看见了他,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二叔!” “二叔回来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秦家二房的长孙秦墨,今年才十五岁,唇上刚冒出绒绒的胡须,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秦九的时候满是崇拜。 他跑到秦九面前,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就憋不住了,声音里全是兴奋: “二叔,您这一个月可太厉害了!我爹说您是当朝第一能臣,连林大人都夸您!” 秦九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也跟着凑过来,是秦家三房的闺女,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手里还捧着一把刚剪好的窗花。 她仰着脸看秦九,眼睛亮晶晶的:“二叔,我今天跟娘去街上买红纸,街上的人都在说您呢!” “说您把那些贪官全抓了,老百姓拍手称快,还有人在茶馆里把您的故事编成话本子讲!” 秦九低下头看她,声音温和:“话本子?讲的什么?”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讲您怎么查账、怎么抓人……对了,还有一段是说您从淮州回京的时候,老百姓在城门口跪了一地,给您送万民伞!” 秦九忍不住笑了一下。 万民伞他没收到,淮州的老百姓倒是真的在城门口摆了香案,他没下车,让暗卫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不是不想下车,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下了车,看到那些跪在寒风里的百姓,会忍不住把宁家的案子也翻出来,提前动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