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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秦家夫人要叫伯母,声音小点,别把人家屋顶掀了。吃饭的时候筷子拿稳了,别跟抢军粮似的……” 贺怀缨当时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伯父,您能不能别念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贺成瞪了她一眼:“你三岁的时候比现在懂事。” “……”
第174章 除夕夜,双双见家长 贺怀缨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就一晚,忍忍就过去了。 丫鬟春兰在旁边小声提醒:“小姐,待会儿进去见了丞相大人要……”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念了一路了,跟我伯母一个样。”贺怀缨无奈打断对方。 春兰抿着嘴笑了一下,不再多说。 贺怀缨站在马车旁边,正低头想着待会儿进去要怎么保持端庄,才能不让秦昭在家人面前丢脸,余光忽然瞥见巷口又转进来一辆马车。 朱轮,紫缰,银铃。车帘上绣着五爪团龙。 贺怀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陛下御赐的朱轮马车,全京城世家子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坐——秦侍郎。 马车在府门口停稳,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青竹,他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朝里面说了一句: “公子,到了。” 几息后,一只手从车帘后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铃手镯,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贺怀缨的目光落在那只金铃手镯上,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见过这只手。 不,她见过这只手的主人。 去年秋天五皇子婚宴上,站在秦侍郎身边的花魁,醉春阁的栖舟公子。 “这就是那个……京城第一花魁?”她当时脱口而出。 贺成瞪了她一眼:“别乱说,那是秦侍读的人。” 那时候秦九还不是秦侍郎,贺怀缨当时也没太在意,只觉得栖舟公子长得确实好看,好看得不像真人。 此刻,她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不像真人”的人。 沈栖舟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时候,暮色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鹤氅,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坠着一块墨玉。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晚风轻轻吹起。 他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嘴唇的颜色比涂了胭脂还艳。 贺怀缨倒吸了一口气。 美,比女人还…… 不是,贺怀缨你争点气!你是个女人,怎么能被一个男人比下去? 但很快她又想通了,比下去就比下去吧,对方是栖舟公子,自己一个在边关风吹日晒了二十多年的武将之女,要是比人家好看才不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沈栖舟抱拳行了一礼。 标准的武将抱拳礼,跟她平时在兵部给贺成行礼一模一样。 沈栖舟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看见她这个动作,脚步顿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弯起,眼尾的弧度也跟着上扬,像是暮色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他朝贺怀缨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动作轻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贺怀缨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娘的,笑起来更好看了。 就在这时,丞相府的大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昭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但他稳住了,稳住之后大步流星地走到贺怀缨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抖。 贺怀缨抬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但谁都不想先移开目光。 丫鬟春兰在旁边低着头,本想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后来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 “咳咳,秦将军,小姐,外面冷。” 秦昭这才回过神来,也干咳一声,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怀缨请。” 贺成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步进了大门。 从秦昭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小声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挺好看的。”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你……你也好看。”他说得结结巴巴,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贺怀缨瞪了他一眼,快步走进门里,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在灯笼的光里晃来晃去。 春兰憋着笑,跟在她家姑娘身后,心想:我家姑娘这是被秦家大公子吃得死死的了。 另一边,秦九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跟秦昭和贺怀缨打了声招呼。 他今天没有穿大氅,就那么一身紫袍站在寒风里,衣摆在风中轻轻翻飞。 沈栖舟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暮色沉沉,灯笼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修长,一个挺拔,在地砖上慢慢靠近,然后交叠在一起。 秦九在沈栖舟面前站定,伸手把他鹤氅领口的一根碎发拨到耳后。 “冷吗?” 沈栖舟仰着脸看他,嘴角翘起来:“本楼主什么时候怕过冷?” 这话说的, 也不会知道那晚要“取暖”的人是谁。 秦九笑了一下,手指从他耳垂上滑过,触到那枚小小的耳坠,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冷就好,进去吧,爹等很久了。” 沈栖舟的眉头微微一动:“我也要叫他爹?” 秦九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暮色里的最后一缕光:“不然呢?叫他秦大人?” “你我还没……哼。”沈栖舟不再说什么,伸出手握住了秦九的手。 十指相扣。 金铃手镯在暮色里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走吧。” “嗯。” 两个人并肩走进丞相府的大门,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厅里,秦弘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赭红色的家居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花白的发丝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茶盏、果盘和几碟小点心,都是厨房刚端上来的。 秦家现在的夫人是秦弘的继室,秦昭的生母,此刻坐在他旁边,她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褙子,面容慈祥,头发虽然花白但看起来比秦弘年轻几岁。 她见秦昭和秦九带着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站起来迎了上去。 “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夫人拉着贺怀缨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好孩子,长得真俊,不像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一看就是实诚人。” 贺怀缨低头行了个礼:“伯母过年好。” “好好好,都好。”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看向沈栖舟。 她的目光在沈栖舟脸上停了一下,眼底闪过抹惊艳,但很快被慈祥的笑意盖了过去。 “这就是栖舟吧?小九和阿昭都常提起你。”夫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栖舟的手背。 “好孩子,长得真好看,比小九说的还好看。” 沈栖舟垂下眼,莞尔,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伯母过年好。” 秦九站在旁边,看着沈栖舟这副乖巧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他家这只猫儿,在外人面前是暗夜楼楼主,到了长辈面前,却乖得像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前提是别扯他尾巴。
第175章 逛街,赏灯,见熟人 秦弘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从秦昭身上移到贺怀缨身上,又从秦九身上移到沈栖舟身上,清了清嗓子: “都坐吧,别站着了。年夜饭还得一会儿,先喝茶,吃点果子。” 众人落座。 秦昭拉着贺怀缨坐在自己旁边,离得近得都快贴上了。 贺怀缨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秦昭又贴过来半寸。 贺怀缨再挪半寸,秦昭再贴过来半寸。 丫鬟春兰站在贺怀缨身后,低着头,嘴角快压不住。 秦九坐在沈栖舟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案几下面握在一起,谁都没松开。 沈栖舟的手指在秦九的掌心里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得秦九心猿意马,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借着茶水的苦涩压住嘴角的笑。 老夫人坐在上首,一边喝茶一边打量两对年轻人,越看越满意,转头对秦弘小声说了一句: “老头子,今年除夕,热闹。” 秦弘端着茶杯,没接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年夜饭吃得宾主尽欢。 秦昭喝得脸都红了,端着酒杯非要跟贺怀缨碰杯,贺怀缨拗不过他,陪他喝了两杯,结果秦昭自己先趴下了。 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嘴里还在嘟囔:“怀缨……你真好……真好……” 贺怀缨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他脑袋从胳膊里捞起来,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酒渍。 秦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她,咧嘴笑了,像个傻子。 秦弘坐在主位上,看着大儿子这副德行,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笑。 秦夫人倒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这孩子实诚,实诚”。 秦九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时不时往沈栖舟碗里夹一个。 沈栖舟面前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他瞪了秦九一眼,秦九假装没看见,继续夹。 “本楼主吃不下了。”沈栖舟低声说。 “才吃了十二个,”秦九头都没抬,“你平时能吃十八个。” 沈栖舟的筷子顿了一下,这人连他吃几个饺子都记着? 他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咽了回去,低头又吃了两个,心想:算了,大过年的,不跟他计较。 饭毕,秦昭的酒醒了大半,从桌上爬起来,抹了把脸,精神抖擞地拉着贺怀缨往外走: “走走走,今晚朱雀街有灯市,一年就这一回,不去可惜了。” 贺怀缨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丫鬟春兰一眼,春兰会意,赶紧跟了上去。 秦九站起来,把手伸给沈栖舟:“走吧,带你去看看京城的除夕夜。” 沈栖舟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借力站起来,顺手整了整鹤氅的领子。 “本楼主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还用你带?” 秦九握紧他的手,嘴角弯了弯:“那不一样,以前你是看客,今晚你是我的看客。” 沈栖舟没接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朱雀街。 除夕夜的朱雀街比平时热闹了十倍不止。 两旁的店铺全都开了门,门口挂着各色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卖花灯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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