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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景川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秦九听懂了。 不如说是防京师。 防皇帝哪天对宁家动手,他们好从西境挥师东进,以“清君侧”的名义,直取京城。 秦九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语气沉了点:“这些情报,跟父皇禀报过了?” 楚景川摇了摇头:“没有实证。宁家在西境经营了七代,所有公文都是合规的。” “换防的命令是兵部下的,调兵的符节是凉州刺史签的,每一道手续都齐全,每一道印鉴都是真的。我拿什么禀报?拿‘我觉得不对’去禀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无力感。 秦九看了他一眼。 这个在边关戍守多年的皇子,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面无表情的冷面将军,此刻在朱雀街的花灯下,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 宁家在西境的势力,比他这个戍边北境的皇子还大。 秦九沉默了几息,问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北境?” 楚景川的手指微微一动。 “过了十五,边境的军报不能断,我已经在京城待得太久了。” 他说“太久了”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江书珩身上。 秦九应了声,语气恢复了温和:“放心,你回北境之后,江书珩不会有事。” 楚景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九继续说,“平安王府的事,我会盯着。景皓那边,他自己有分寸,不需要我操心。景衍在户部,跟我是同僚,互相照应是分内之事。” “至于宁家……” 秦九停了下来。 他们刚好走到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前面,灯面上的四季花鸟在烛火的映照下缓缓转动,光影在秦九的面具上流转,把那只玄黑狐狸映得忽明忽暗。 “宁家的事,我会处理。” 八个字。 没有承诺,也没有保证,但楚景川听出了这几个字底下的东西。 楚景川看着秦九,回一字:“好。” 见他这般认真,秦九失笑:“就不怕我是在开玩笑?”他语气带着玩味。 “你这要是开玩笑,江书珩第一个不会放过你。”楚景川声音里难得有了温度。 “他那人,别的不行,骂人是一绝。你要是骗了他,他能骂到你怀疑人生。” 秦九怔了一下,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嘈杂的灯市里格外清晰,引得好几个人回头看他。 走在前面几步远的沈栖舟听见了那声笑,偏头看了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丝疑惑。 秦九很少在外面笑出声,他一向在乎形象。 他跟江书珩说了句什么,放慢了脚步,等到秦九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笑什么?” 秦九摇了摇头,握紧他的手:“没什么,二殿下说了句好笑的话。” 沈栖舟看了看秦九,又看了看楚景川,没再追问,但手指在秦九的掌心里掐了一下。 秦九被他掐得指尖一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江书珩在前面跑了一圈,发现秦九和楚景川没有跟上来,又折返回来,双手叉腰站在两个人面前,面具歪了也不扶,一脸不满。 “你们俩在后面嘀咕什么呢?走快点啊,前面猜灯谜的摊子都快收摊了!” 楚景川看着他歪掉的面具,下意识伸出手,把面具扶正了,动作很自然。 江书珩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耳朵都红了,但嘴上不饶人:“我自己会扶,用不着你。” 楚景川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但轻轻叹了声。 “走吧,去猜灯谜。今晚不赢一盏最大的,不许回去。” 沈栖舟被秦九拉着走,手腕上的金铃在夜风里响了一声。 “本楼主什么时候说过要赢最大的?”他嘴上不情愿,但脚步没停。 秦九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具后面的眼睛里全是笑意:“你没说,你手上铃铛说的。” 沈栖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铃镯,又抬头看了看秦九,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哼”字。 江书珩在后面看着两个人拌嘴,转头看了楚景川一眼,发现楚景川正盯着秦九和沈栖舟十指相扣的手看,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什么看?”江书珩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羡慕?羡慕你也牵啊。” 楚景川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尖动了一下,想凑过去又放下。 他心里想着:大街上牵手算什么……等回去把人扔床上…… 江书珩见他沉默,哼了声,“木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楚景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在人群里越走越远,之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过年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除夕的饺子还没消化完,初一的拜年声还在耳边转,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二。 京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干净,朱雀街上的花灯还没撤,家家户户门口的对联还是新崭崭的,但衙门已经开了印。 朝臣们已经恢复了早朝,一切都在从节日的松弛里慢慢收拢回日常的紧绷。 不过,四皇子府不在“日常”的范畴里。 正月十二,午后。 四皇子府后院。 楚景皓手里拎着一瓶酒,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自家后院那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青砖地面,深吸一口气,骂了出来。 “你们两个疯子!是不是要把我的府邸拆了才甘心!” 他的声音在冬日的冷空气里炸开,惊得廊下几个下人跑了。 后院的青砖地面上,裂了七八块砖,碎屑散了一地。 两棵刚移栽过来的红梅树歪了一棵,枝条断了好几根,梅花瓣落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红雪。 院子中央的石桌被掌力震得移了位,桌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从桌沿一直裂到桌心。 而造成这一切的两个人,此刻正站在那片狼藉的正中央。 一个紫袍玉带,一个玄衣白发,隔着三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第178章 北朔跟中宸联手 秦九的紫袍袖口挽到了肘弯,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上面还沾着几片梅花瓣。 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脸上依旧是温和从容,但额角的薄汗还没干透。 慕容枭的白发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他的外袍解开了系带,敞着怀,露出胸膛,上边还有几道指甲印。 他的呼吸比秦九重一些,但腰背挺得笔直,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秦九,眼底有不甘,也有其他的东西。 痛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在北朔王庭,他是国主,没有人敢跟他动手。 哲别木那些人是武将,但跟他交手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留几分,怕伤了他,怕担责任。 只有秦九,这个在中宸朝堂上装了一年病秧子的文臣,打他的时候每一掌都用全力,每一脚都往要害踢,毫不留情。 慕容枭抬手擦掉嘴角的一丝血痕,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这笑容跟他平时在北朔王庭里端着的国主姿态完全不同,这是属于草原男儿的痛快。 “再来。” 秦九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来,整了整衣领。 “不来了,再打下去,四殿下该哭了。” 楚景皓站在正厅门口,听见这句话,气得把手里的酒瓶往桌上一墩: “谁哭了!我是心疼我的院子!你们知不知道那两棵红梅是我花了几百两银子从南边运过来的!一棵三百两!两棵六百两!被你们打断了一棵!” 他越说越气,冲进院子里,蹲在那棵歪掉的红梅树旁边,心疼地摸了摸断掉的枝条,然后抬头瞪了慕容枭一眼。 “你赔!” 慕容枭看着他,嘴角那抹痛快的笑意还没收干净,眼底的光忽然变了。 从狼的凶戾变成了另一种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揉进骨血里的东西。 “赔。”他声音低沉,“我让人从北朔运十棵来,比你这棵高两倍,花开得比这棵大三倍。” 楚景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土,转过身去,嘟囔了一句:“谁要你的树。” 慕容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秦九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楚景皓带来的那瓶酒,拔开瓶塞闻了闻,是上好的女儿红,年份不低,酒香醇厚。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走过来的慕容枭,一杯自己端起来。 慕容枭接过酒杯,在石凳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液,又抬头看了看秦九。 “你刚才那招,用的不是中宸的功夫。” 秦九抿了一口酒,语气随意:“嗯,南漓的,跟一个老道士学的。” 慕容枭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再追问,反正问了秦九也不会说。这个人的底牌,永远比你以为的多一张。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被摧残过的后院里,喝着酒,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把歪掉的那棵红梅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酒液里,在杯面上打了几个转。 楚景皓在旁边指挥下人收拾残局,一会儿喊“那块砖碎了换新的”,一会儿喊“石桌搬到那边去别挡路”,语气气呼呼的。 秦九端着酒杯,看着楚景皓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开口:“你选他,不只是一见钟情吧。” 慕容枭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秦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语气淡淡的: “五年前你把他困在北朔,那大半年里,他每天坐在帐篷外面看南方。你后来放他走……” “因为你怕了。” 慕容枭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秦九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温度,但不是对慕容枭的。 “你怕他变成一个没有光的人,这五年你每一天都在后悔,但你没有来找他,因为你怕他还在恨你。” “你怕你来了,他看你的眼神跟五年前最后一天看你的眼神一样——空的。” “那种眼神,你受不了。” 慕容枭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他没有擦,只是把酒杯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九,你是来跟我谈合作的,还是来揭我伤疤的?” 秦九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响。 “都有。” 慕容枭盯着他看了几息,也笑了。 草原上的狼在面对另一个顶级捕猎者时才会露出的警惕欣赏。 “说吧,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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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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