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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放下酒杯,靠在石桌边沿,姿态随意得像在跟朋友聊天,但他接下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铅块。 “西境。宁家。西戎。” 六个字。 慕容枭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秦九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宁家在西境盘踞了七代,手里有五万宁家军,掌控着三州十五县的军政财权,跟西戎王庭有暗线往来。” “腊月初九,宁崇远在凉州都督府密会了西戎特使阿古拉,密谈两个时辰,阿古拉走的时候带走了三车货物,清单不明。” 慕容枭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在朝堂上扳倒了太后和崔家,但宁家比崔家大十倍,根深十倍。要动宁家,光靠朝堂上的力量不够。” 秦九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看着慕容枭的眼神变了,那层温和从容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里边深不见底。 “我需要你帮忙,北朔跟西戎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们手里有西戎王庭最详细的情报。” “兵力部署、将领派系、粮草调度、王庭内部的权力结构,甚至那个阿古拉,你们也认识。” 慕容枭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倒是直接。”他把酒杯放下来,声音低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北朔国主,你是中宸的臣子。我帮你搞西戎,等于北朔跟中宸联手对付西戎。” “这件事传出去,主战派那边会立刻翻脸,说我跟中宸私下结盟,背叛北朔的利益。” “我知道。”秦九说,“放心,今天这件事传不出去。” 慕容枭的眉毛微微一动。 秦九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石桌上。
第179章 当真以为楚景曜脾气好 纸上是暗网绘制的一份西境舆图,标注了宁家在西境三州的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盐铁茶马的贸易线路,以及西戎王庭的几个关键联络点。 “我不要你以国主的名义跟我结盟,以你慕容枭个人的名义,帮我做三件事。” 慕容枭低头看着那张舆图,目光在那几个西戎联络点上停了一下,抬起头。 “说。” “第一,把你手里所有关于西戎王庭的情报,共享给我的暗网。” “第二,在乌兰山一带制造一些动静,让西戎以为北朔要对他们动手,把西戎的注意力从西境引开。” 他顿了下,“第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从西境调兵,你的北朔铁骑,能不能在乌兰山北麓替我拦一拦西戎的援军?”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大。 慕容枭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那棵歪掉的红梅树上的花瓣又吹落了几片,落在舆图上。 正好落在宁家军那个标注点的正中央,像一朵血色的梅花印在了宁家的地盘上。 “行。” 秦九的眉毛微微挑了下,“这么爽快?不跟我提什么要求吗?” 慕容枭端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正在指挥下人搬石桌的楚景皓身上。 楚景皓正叉着腰跟一个家丁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鸟儿。 慕容枭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普通男人看自己心上人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比如,要我四弟嫁给你?”秦九喝了口酒。 慕容枭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九脸上,眸子里满是认真。 “他不是交易筹码,我答应帮你,是因为西戎也是北朔的敌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跟景皓没关系。” “将来他愿不愿意嫁我,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拿他的终身做交易。” 秦九看着他,看了几息,笑了。 “慕容枭,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慕容枭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那种草原枭雄的冷淡:“少来这套,你的暗网情报什么时候给我?” 秦九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一条龙,背面是一个编号。 他把铜牌放在石桌上,推到慕容枭面前。 “拿着这枚牌子,去城西泰和街尽头那家当铺,找老徐头,说‘御龙归巢’,会有人带你见我的联络人。” “你需要的每一份情报,都会通过这条线给你。” 慕容枭拿起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收进袖中。 “今天就到这,忙了。”秦九喝尽杯中酒,起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楚景皓正蹲在那棵歪掉的红梅树旁边,试图用绳子把断掉的枝条绑回去,绑了半天没绑好,气得把绳子一扔,站起来跺了跺脚。 秦九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树断了可以再种,人跑了就不好找了。” 楚景皓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秦九说的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秦九已经走出了后院的门,紫袍的衣摆在门槛上一闪而过。 楚景皓站在原地,攥着那截断掉的绳子,手指收得很紧。 他偏头看了一眼慕容枭。 慕容枭站在石桌旁,正把那张舆图折好收进袖中,侧脸的线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收好舆图之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楚景皓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那片狼藉的后院对视了三息。 慕容枭先移开了目光,低头去系外袍的系带,动作不急不慢,但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楚景皓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绑那棵歪掉的红梅树。 这次他绑得很认真,绳结打了一个又一个,把断掉的枝条固定得牢牢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发现慕容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离他不到两步远。 慕容枭低头看着他,白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一只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绑好了?”慕容枭问,声音低沉。 楚景皓仰着脸看他,把手里剩下的绳子头往他脸上一扔:“绑好了,你赔的那十棵别忘了。” 慕容枭伸手接住绳子头,握在掌心里,“不会忘,我答应你的事,从不会忘。” 楚景皓转过身去,大步往正厅走,边走边说:“谁稀罕你的树,我自己的树我自己种。” 慕容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的绳子头收进袖中,跟那张舆图放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失笑。 风又起了,把那棵歪掉的红梅树上最后几片花瓣吹落下来,落在慕容枭的白发上,红白相间,像雪地里开了一树梅花。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已经走到正厅门口的玄色身影,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树要种,人也要。” 正月十五,上元节。 京城里的年味在这一夜推到了顶峰。 朱雀街上的花灯比除夕夜还多了三成,整条街亮得像白昼。 护城河上漂满了河灯,星星点点,从上游一路铺到下游,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孩子们提着兔子灯在人群里穿梭,笑声、鞭炮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把整座京城煮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但凤仪殿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过节。 殿内的烛火比平时少点了两盏,光线昏暗,把凤仪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薄纱里。 皇后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她不施脂粉的脸上,岁月的痕迹在烛火下无所遁形。 她已经好几夜没睡好了。 从除夕那天开始。 不,从冷宫那晚,沈栖舟在她面前摘下鬼面具的那一刻开始。 太子楚景钰坐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他坐姿端正,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茶盏。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换,也没有喝,只是端着。 母子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很久。 殿外的宫女们轻手轻脚地换了一遍灯油,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谁也不敢发出声响。 “天要变了。” 皇后先开了口,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该做打算了。” 太子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皇后把茶盏放下来,偏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还不出手吗?” 太子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皇后太了解他了,这种平静是压抑。 “母后想让儿臣出什么手?”太子把茶盏放在案几上,声音不高不低。 皇后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景钰,你当真以为楚景曜脾气好?” 太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第180章 这把刀,已经出鞘 楚景曜。 这个名字已经在皇宫里消失了二十六年。 皇帝把所有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要么送走了,要么封了口,要么埋进了土里。 如今还能在宫中说出这三个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皇后是其中之一。 因为她是当年那场宫变的核心。 她知道那个被送出宫的皇子叫什么名字,知道他养在谁家里,也知道他在朝堂上站了多久才被皇帝认回去。 她什么都知道。 “母后……”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皇后抬手打断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放在案几上,推到他面前。 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是新的,但纸已经皱了,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太子低头看去。 楚景曜,辰皇子,萧贵妃所出。生于景元十一年七月初四。 同日,丞相夫人萧氏产子,男婴生而无息。萧贵妃亲信以辰皇子易之。 丞相府二公子秦九,即辰皇子。 太子的手指在纸笺边缘停住了。 他认识这个笔迹,这是宁家家主宁崇山的字,他在西境送来的密报上见过无数次。 “外公什么时候知道的?”太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握在纸笺边缘的手指,指节泛白。 “比你早。”皇后回到,“你去西境巡视的那年,你外公就查到了。他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一个流浪在外的皇子,成不了气候。” “但现在不一样了。”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烛火吹得齐齐矮了半寸。她看着远处朱雀街方向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的灯火,声音轻了下去。 “他在朝堂上扳倒了老三、太后和崔家,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肃清了淮州盐务,还把十七张悬赏令甩在满朝文武面前逼得谁也不敢吭声。” “景钰,你告诉我,他一个‘病秧子’,是怎么做到的?” 太子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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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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