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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送楚景川去边关,他站在城门口哭得像个傻子。现在楚景川回来了,他又站在城门口送他走。 他不想送了,他想跟上去。他想拽着楚景川的缰绳说“你带我走”,但他说不出口。 他是平安王世子,他有他的责任,他爹就他一个儿子……不,现在是两个了,过继的那个也算。 但他不能丢下王府不管,不能丢下他爹不管。 江书珩骂完那一嗓子,胸口的气顺了一些,但眼眶更红了。 他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把那些不争气的水光全擦掉。 转过身,准备回城,但他愣住。 一辆青帷马车正从他身后驶过来,车帘是宝蓝色的,帘角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兰花。 车夫他认识,是四皇子府的人。
第182章 同样的感情,不同的方式 马车在他身边停下来,车帘从里面被掀开,露出一张娃娃脸。 楚景皓探出半个身子,穿了身月白色的直裰,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大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或者哭过。 “书珩?”楚景皓歪着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送我二哥?” 江书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嗯,刚走。” 楚景皓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上瞅了瞅,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下:“那巧了,我也正想出城。” 江书珩的眉头皱了起来:“出城?去哪儿?又去游历天下?” 他以为楚景皓跟上几次一样,背上行囊,云游四方,一去就是一年半载。 四皇子楚景皓,中宸皇室最坐不住的人,成年之后便代替天子游历各国,他哪儿都去过,哪儿都待不住。 京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路过”的地方。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楚景皓摇了摇头:“不去游历。” 江书珩又愣了:“那你去哪儿?” 楚景皓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车帘的缝隙。 江书珩顺着那道缝隙看进去。 马车里坐着一个人。 玄衣,白发,面容深邃,五官如刀削斧凿。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一头白发散落在肩头,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但即使是闭着眼睛,他那张脸上依然带着种天然的凶戾,像一头趴在草丛里假寐的狼。 江书珩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人他听说过!他王府里几个宗亲讨论过,北朔人的长相,又是白发凶悍的男人。 国主慕容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怎么在这儿”,想问“你们俩什么关系”,想提醒“你知不知道他是北朔国主”……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你跟他走?” 楚景皓把车帘放下来一半,遮住了慕容枭的脸,话也说的无奈:“不是我跟他走,是他非要跟着我。” “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我走不了。” 江书珩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半截宝蓝色的车帘在晨风里轻轻晃荡,看着车帘后面那个若隐若现的白发身影。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委屈。 为什么景皓能让这人跟着,自己就要被楚景川丢在京城! “那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路上小心。” 楚景皓看着他,那张娃娃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收:“书珩,你跟我二哥也要好好的,他……算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北朔的奶酒。” 江书珩点了点头,想说“好”,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楚景皓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句“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江书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宝蓝色的车帘在风里轻轻飘动,帘角那朵白色的小兰花一上一下,像一只在风中挣扎的蝴蝶。 马车驶出城门,驶上官道,融进了晨光里。 江书珩还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楚景皓说“不是我跟他走,是他非要跟着。”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无奈的事,但底下的东西,不是无奈。 是认了。 就像他认了楚景川一样。 楚景皓认了慕容枭。 江书珩想到这里,忽然又想骂人了。 “楚景川你他娘就是个混蛋!”他对着官道的方向又骂了一句,声音没有刚才大,但比刚才更用力。 “人家北朔国主都能带着四皇子走!你就知道让我去找秦九!秦九能替我嫁给你吗!” 骂完这一句,他胸口的气彻底顺了。 但眼眶还是红的。 他低下头,又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之后转身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 是楚景川早上塞给他的,素白色的棉帕,角落绣了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楚景川说“路上擦擦汗”,但江书珩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是擦汗,是擦眼泪。 他攥着那块帕子,攥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袖子里。 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城门。 身后,官道的尽头,那辆宝蓝色车帘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条官道染成了金色。 风把路边的枯草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说着没说完的话。 马车里,楚景皓靠在车壁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只青瓷茶罐,秦九除夕前送来的那罐碧螺春,他带上了。 慕容枭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偏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哭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楚景皓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慕容枭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没有拆穿,只是伸出手把他的大氅往他肩上拢了拢,动作笨拙生疏。 楚景皓没有躲。 他由着慕容枭把那件大氅拢好,由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罐,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你要骗我,我现在就跳车。” 慕容枭的手顿了一下,他伸出手覆在楚景皓攥着茶罐的手背上,掌心滚烫。 “不骗你。” 三个字,重得像从骨头里挖出来的。 楚景皓没有把手抽回来。 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里一层一层铺开,近处的田野上已经有了早春的第一抹绿意。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城门前,江书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春天,真的要来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城的年味终于散干净,朝堂上却比过年还热闹。 空缺的职位太多了。 去年腊月秦九那场肃贪,砍了十几颗脑袋,流放了几十号人,留下的坑需要人填。 这些坑从六部到地方,从三品到七品,牵涉面极广,填好了是根基,填不好是隐患。 皇帝把填坑的事交给了秦弘和吏部。 秦弘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吏部尚书又是他的老交情,这份名单由他来拟,再合适不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名单虽然是秦弘拟的,但背后站着的人是秦九。
第183章 朝堂的战队 二月初二的早朝,秦弘把拟好的名单呈了上去。 厚厚一沓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籍贯、履历、拟授官职。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了详细的考语,是谁推荐的、有什么政绩、德行如何,写得清清楚楚。 高公公接过折子,转呈到龙案上。 皇帝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第二页,扫了一眼。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厚厚一沓折子,他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翻完了。 满殿朝臣都在暗中观察皇帝的表情。 这份名单里,有多少是秦弘的人,有多少是秦九的人,有多少是新提拔上来的新秀,大家心里都有数。 林敬业站在文官队列里,手里攥着笏板,指尖紧了又紧,名单里有三个人是他推荐的,他怕皇帝不批。 周文渊站在他旁边,面色如常,但他袖子里那张写满了备选名单的纸条已经攥出了汗。 皇帝把折子合上,放在龙案一角,提笔在封面上批了两个字。 准奏。 林敬业的手指松开了,周文渊袖子里那张纸条不用拿出来了。 其他朝臣有的松了口气,有的皱起了眉,有的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新的派系格局。 皇帝批完折子,把笔搁下,抬起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官队列前排的那个位置上。 秦九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温和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皇帝发现,他的嘴唇比去年冬天的时候红了一些,气血好了。 去年冬天他脸色苍白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现在至少有了几分血色。 “秦卿。”皇帝忽然开口。 秦九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那短短的一息里,满殿朝臣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殿门口的侍卫都忍不住往里面侧了侧头。 “身体可还好?” 几个字,问得随意,像是在关心一个普通臣子的身体状况。 但满殿朝臣都听出了这几个字底下的分量。 秦九入朝以来,身体一直是朝堂上最敏感的话题之一。 他太瘦,太容易咳嗽了,每次上朝都像是被风吹一吹就要倒。 全京城都在传“丞相府二公子活不过明年开春”,这个“明年”从去年传到了今年,从腊月传到了二月。 现在,开春了。 秦九还活着。 非但活着,还活得比谁都精神。 皇帝的这句“身体可还好”,问的是秦九,答的是全京城。 你们不是说朕的儿子活不过开春吗?你们看,他活得好好的。 秦九抬起头,看着皇帝。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太和殿的烛火中交汇了一瞬。 “回陛下,臣还好。”六个字,不多不少,语气平淡。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只有站在前排的几个大臣听见了,但那笑声里的东西,让林敬业端着笏板的手抖了一下。 倒不是欣慰或者高兴,是……果然如此。 皇帝早就知道秦九的身体没那么差,也知道秦九这些年一直在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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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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