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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来没有点破,因为秦九装病,是他默许的。 现在秦九不用装了,不需要了。他的身份已经摆在了台面上,能力已经得到了证明,根基也已经扎稳了。 他不需要再用“病弱”来保护自己,因为现在能保护他的人,是他自己。 皇帝收回目光,拿起下一份折子,语气恢复了淡然:“诸卿还有何事?无事退朝。” 朝臣们面面相觑,没人再出声。 退朝的钟声在太和殿上空回荡。 秦九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紫袍在晨光里泛着深沉的紫色,金鱼袋在腰间轻轻晃动。 他眯了一下眼,迎着阳光走下丹陛,步子不紧不慢。 身后,几个年轻的言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秦侍郎今天气色不错啊。” “可不是嘛,去年这个时候他咳得差点没站住,今年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们说,他以前是不是装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京城平静地过了将近一个月。 但“平静”只是表面,水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下暗流涌动。 百官们表面上还维持着同僚的和气,见面寒暄、一起吃春饼,但私底下,站队已经开始了一个月。 朝堂上已经慢慢分成了两派。 一派跟着太子。大多是文官,翰林院的、都察院的、六部里那些老派官员。 他们讲究名正言顺,讲究嫡庶有别,讲究祖宗家法。 太子是嫡长子,是正统,是皇帝亲封的储君,跟着太子不会错。 另一派跟着秦九,人不多,但成分复杂。 有秦弘的老部下,有秦昭在兵部的同僚,有在肃贪中被秦九保下来的人,还有一些纯粹是被秦九的能力折服的新秀。 武将偏多,但文官里也有几个,大多是年轻面孔,敢说话,不怕得罪人。 五皇子楚景衍名义上保持中立,在朝堂上既不偏向太子也不偏向秦九,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是站秦九这边的。 不为什么,就因为之前五皇子大婚的诸多事,还有他跟秦九在户部共事了太久,太了解这个人的能力和为人,也太清楚太子的短板在哪里。 他不需要公开表态,他的立场已经写在每一次议事、每一次站队的选择里了。 皇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不鼓励也不打压,像是在看一盘棋,看两个儿子怎么走。 太子在明处,秦九在暗处。 太子的棋路堂堂正正,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毛病。 秦九的棋路阴险狡诈,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软肋上,让你疼得龇牙咧嘴还说不出一句“你犯规”。 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到底偏向哪一边。 二月的风从南边吹来,把太和殿屋檐下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朝堂上的暗流在风铃声中继续涌动,谁也看不见,但谁都能感觉到……暴风雨快要来了。 二月十八,边关急报。 八百里加急,驿马跑死了三匹,从乌兰山到京城用了不到五天。 折子送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跟秦九、林敬业、贺成几个人商量春耕的事,秦弘身体不好,已经在家歇好几天了。 高公公把折子呈上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皇帝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把折子递给贺成。 贺成接过折子,扫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北朔在乌兰山搞事?”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手指在折子边缘上攥紧了。 “他们想干什么?年前才签的和议,这就想撕了?!”
第184章 西戎跟北朔动戈 秦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林敬业凑过去看折子,看完之后眉头也皱了起来:“乌兰山一带的兵力调动很频繁,但……这上面写的不是针对中宸?” 贺成又把折子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古怪。 “是……针对西戎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靠在龙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秦九。 秦九把茶盏放下来,语气平淡:“臣年前跟慕容国主谈过,他说过,西戎也是北朔的敌人,帮他就是在帮自己。”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贺成和林敬业同时看向秦九,两个人的表情各异:贺成是惊讶,林敬业是思索。 “你跟他谈了什么?”皇帝问。 秦九把跟慕容枭的交易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情报共享、乌兰山牵制西戎、将来调兵时北朔铁骑拦西戎援军。 他没有提暗夜楼,没有提暗网,没有提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只说了慕容枭愿意帮中宸对付西戎。 贺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慕容枭可信吗?” 秦九想了想:“信一半。” 贺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秦九说信一半,那就是已经想好了另一半怎么应对。这个人从不把所有的筹码压在一个人身上。 皇帝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是慕容枭自己愿意的,朕不拦着。北朔跟西戎打起来,对中宸没有坏处。传令下去,乌兰山一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贺成低下头:“臣领旨。” 秦九扫了眼皇帝,他没有告诉对方,慕容枭在乌兰山“搞事”的时间节点,是他选的。 正月下旬慕容枭带着楚景皓离开京城后,没有直接回北朔王庭,而是绕道去了乌兰山。 他在那里等了十天才动手,不多不少,刚好够西戎把注意力从西境转移到北边。 宁家的暗线被西戎抽调了一批,西境方向的压力减了三分。 这是慕容枭给秦九的第一份“投名状”,他需要秦九在中宸朝堂上替他和楚景皓撑腰。 两个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御书房的议事结束后,秦九没有回醉春阁,而是去了暗网总部。 城西泰和街尽头那家当铺,老徐头正在柜台上拨弄那把铜算盘。 看见秦九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弯腰把通往地下的暗门推开了。 秦九沿着石阶走下去,地下的密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他。 封楼。 “楼主在里间,”封楼行了礼,“等您一会儿了。” 秦九点了点头,推门走进里间。 沈栖舟正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暗网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蹙着。 他今天穿的是身玄色劲装,头发没有束,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更加妖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秦九,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但眼底的凝重没有散。 “来了?正好,我暗夜楼刚送来一份东西,我亲自拿过来,你该看看。” 他把密报推过来,秦九接过去扫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西戎王庭遣使赴凉州,密会宁崇山。时逢北朔压境,西戎求宁家于中宸西境施压,以分北朔兵力。 宁崇山已应允,拟于三月初调西境驻军于凉州以西举行军演,名为例行操练,实为策应西戎。 秦九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没有说话。 沈栖舟看着他,眼睛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宁家这一动,就等于公开跟西戎勾结,你有证据在手,可以动手了。” 秦九在沈栖舟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不到时候,宁家现在动的只是军演,不是调兵。军演是台面上的事,他们可以说成是例行操练,我拿这个做文章,打不疼他们。” 沈栖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秦九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下,笑容里有温度,也有杀意。 “等他们真的调兵,等他们的刀真正出鞘……等他们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要让全天下都看到,宁家不是被我秦九扳倒的,是他们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沈栖舟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还有骄傲。 “你这个人,真狠。” 秦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他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不狠,怎么护得住你?” 沈栖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掐了下:“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哪天不甜,昨晚你不是尝过了吗?” “你……混蛋!” 秦九笑了声,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消散在昏黄的烛光里。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密室外面,封楼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二月将尽,西境军演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层一层扩散开来,到三月头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滔天巨浪。 京城里到处都在传——宁家要反。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把宁家在西境经营七代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从宁崇远密会西戎特使讲到宁家军向西境集结,从腊月初九的凉州密谈讲到三月初的军演。 每一段都有鼻子有眼,像是亲历者写的回忆录。 街头巷尾的老百姓交头接耳,有的说“宁家要反了”,有的说“太子这下难办了”,有的说“秦侍郎会不会带兵去平叛”。 没有人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里开始的。 但秦九知道。 暗网的线撒出去半个月,京城里每一个茶楼、每一家酒肆、每一条巷子都有人在不经意间提起“宁家”和“军演”这两个词。 他们用的口吻各不相同,但效果是一样的:全京城都在讨论宁家要反。 沈栖舟在醉春阁顶楼看着暗网每日汇总的舆情简报,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喝茶的秦九,语气玩味:“你这手够黑的,流言蜚语杀人不见血,宁家还没动,名声先臭了一半。” 秦九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流言只是引子,真正要命的,是他们自己做的事。” 沈栖舟哼了一声,把简报扔在案几上,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 “宁家在西境经营了七代,三州十五县,五万宁家军。就算全京城的人都骂他们,他们该反还是反。你指望用流言逼死他们?” 秦九放下茶盏,看着沈栖舟,嘴角弯了弯:“我没打算逼死他们,我在逼一个人。”
第185章 太子自请赴西境 沈栖舟的眉毛微微一动。 “太子,”秦九指尖敲了下桌面,“宁家是太子的根基,宁家被千夫所指,太子不可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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