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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来替宁家解围。他动了,我就能看清他的底牌。” 沈栖舟盯着秦九看了几息,“嗤”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个人,下棋下到对手心里去了。” 秦九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是下棋,是保命。” 沈栖舟没有再说话,反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不出秦九所料。 三月三,上巳节。 朝堂上本来应该是个轻松的日子,按惯例皇帝会在这一天赐宴群臣,君臣同乐,赏春祈福。 但今年的上巳节,太和殿里的气氛比腊月的寒风还冷。 因为太子出列了。 楚景钰从皇族队列走出来,笏板在手,脚步沉稳,面色如常。 他在殿中央站定,朝皇帝行了一礼,声音满殿可闻。 “父皇,儿臣有一事请奏。” 皇帝靠在龙椅里,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讲。” 太子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满殿朝臣,最后落回皇帝脸上。 “近日朝野内外,流言四起,皆指宁家有不臣之心。西境军演在即,人心浮动,百姓不安。” “儿臣身为太子,宁家又是儿臣的外祖家,于情于理,儿臣都不能置身事外。”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儿臣请旨,代天子赴西境安抚。此去凉州,儿臣将坐镇都督府,全程监督宁家军的军演,确保一切行动合法合规。” “若宁家有任何不轨之举,儿臣当场处置,绝不姑息。若流言纯属子虚乌有,儿臣亦可还宁家一个清白,以安朝野之心。”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太和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林敬业端着笏板的手指敲了几下,目光在太子和秦九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周文渊垂着眼,面无表情,但他袖子里攥着笏板的手收紧了。 秦弘抬眼瞟了太子一眼,收回目光时慢慢转着袖中念珠。 贺成站在武官队列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礼仪刀柄上。 五皇子楚景衍站在皇族席上,看着太子的背影,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觉得太子这一步走得……太急了。 太急了。 “代天子赴西境安抚”,这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正,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底下的潜台词。 宁家是太子的根基。宁家要是倒了,太子就没了半条命。 宁家被千夫所指,太子出来替宁家挡刀,天经地义。 但“代天子”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连皇帝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龙椅里,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在满殿朝臣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文官队列前排的那个紫色身影上。 秦九站在那里,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专注又礼貌。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太子。 “景钰,你知道此去西境意味着什么吗?” 太子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刻,但很快恢复了笔直,声音平稳:“儿臣知道。”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三息才开口: “准奏。太子代天子赴西境安抚,即日启程。所到之处,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满殿哗然。 林敬业的笏板差点没拿住,贺成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又攥紧,周文渊终于抬起了眼,目光在皇帝和太子之间来回了一次。 秦弘皱了下眉没做声,楚景衍站在皇族席上,手指在算筹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父皇这道旨意,表面上是给了太子无上的权力,实际上是在逼宁家表态。 太子去了西境,宁家到底是忠是奸,是安分守己还是图谋不轨,全都会在太子眼皮底下暴露无遗。 如果宁家真的有问题,太子此去就是把自己送进了火坑。 如果宁家没问题,太子此去就是替宁家正名,顺带收获西境民心。 这是一步险棋,棋手不是太子,是皇帝。 秦九站在文官队列里,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太子领旨谢恩,退回皇族列队上。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步伐沉稳,但他手心里全是汗。 退朝后,秦九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出宫。 他站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下,看着太子沿着宫道往东宫方向走去。 楚景衍从后面走上来,在他身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太子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这一步走得急了。”楚景衍的声音很低。 秦九没有吭声。 楚景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拦他?” 秦九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拦不住,他是太子,他要去安抚自己的外祖家,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立场拦。” 楚景衍沉默了几息,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倒是想得开。” 秦九转过身,往宫门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五殿下,你说,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为什么还要往下跳?” 楚景衍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秦九继续往前走,紫袍的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楚景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火坑。 是悬崖。 太子此去西境,无论宁家反不反,他都会输。 宁家若反,太子身为宁家的外孙,难辞其咎,储君之位岌岌可危。 宁家若不反,太子此去就等于替宁家做了担保,日后秦九拿出宁家通敌的证据,太子就会被视为包庇外戚、欺君罔上。 进退都是死。 太子不是不知道,但他是太子。 他不能看着宁家被千夫所指而不作为,更不能看着自己的外祖家被流言淹没而无动于衷。 所以他选择做,哪怕是做错。 楚景衍站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下,早春的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把大氅拢了拢,转身往户部衙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昨天早上秦九在御书房里跟林敬业讨论春耕的事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种子撒下去了,能不能发芽,得看天意。”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秦九只是在说春耕。现在他忽然觉得,秦九说的不是种子。 是太子。
第186章 消息没了,人也没了 太子赴西境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的议论从“宁家要反”变成了“太子去西境了”,说书人连夜更新了话本,把太子此行的意义渲染得比出征还壮烈: 什么“太子代天子巡边”,什么“储君亲赴西境安抚”,什么“宁家忠奸即将水落石出”。 有人拍手叫好,说太子有担当;有人冷嘲热讽,说太子是去给宁家擦屁股; 有人忧心忡忡,说太子此去凶多吉少;还有人幸灾乐祸,说有人这下该急了。 有人,估计说的是秦九,但秦九不急。 他坐在醉春阁顶楼,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沈栖舟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暗网刚送来的密报。 “太子三日后启程,随行三百精骑,由禁军统领亲自带队。东宫属官随行十二人,大多是文官,没有一个武将。” 沈栖舟把密报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个大哥,胆子倒是不小。西境是宁家的地盘,他带三百人就敢去?” 秦九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米放在沈栖舟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随意得: “他不是胆子大,是不得不去。带的人多了,显得他不信任宁家。带的人少了,显得他不把自己当回事。” “三百人,不多不少,刚好够撑场面,又不会让宁家觉得他在摆架子。” 沈栖舟看着碟子里那颗花生米,拿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觉得宁家会对太子动手吗?” 秦九又剥了一颗花生,这次他自己吃了,嚼了很久才开口。 “不会,宁家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太子是他们的保命符,他们不会傻到把自己的保命符砸了。” 沈栖舟挑了挑眉:“那太子此去,就是走个过场?” “不。”秦九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目光沉了沉。 “太子此去,是去逼宁家表态的。宁家要么在他面前演一场忠臣孝子的戏,要么在他面前露出狐狸尾巴。无论哪一种,对太子来说都是煎熬。” “演忠臣,他难受。露尾巴,他更难受。” 沈栖舟看着他,忽然笑了,嘲讽里带着心疼:“你这个人,把对手逼到悬崖边上还不够,还要在悬崖边上铺一层玻璃碴子,让他们怎么走都疼。” 秦九放下茶杯,握住沈栖舟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我不是在逼太子,我是在逼宁家。太子只是被宁家连累了。” 沈栖舟反握住他的手,扣得很紧:“你就不怕太子此去,跟宁家联手反了?” 秦九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变成了深紫。 “太子不会反,他不是那种人。” 沈栖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忽然觉得心疼。 这个男人,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皇帝面前滴水不漏,在对手面前心狠手辣。 但此刻,此刻他坐在醉春阁二楼的雅间里,握着自己爱人的手,说出“太子不会反”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底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那是遗憾,遗憾他们不能做兄弟。 沈栖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窗外的暮色彻底暗了下来,京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从醉春阁的窗户看出去,整座京城像一片星海,万家灯火,人间烟火。 秦九看着那片星海,忽然说了一句:“三日后,太子启程,我要去送他。” 沈栖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秦九失笑,满是无奈和苦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怕过吗?” 沈栖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从桌上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覆上去,把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拢在掌心里。 “那我陪你去。” 秦九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被笑意盖了过去:“真去?” 沈栖舟挑了挑眉,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本楼主怕过吗?” “哈哈哈……” 三日后,太子启程。 承天门外,三百精骑整装待发,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太子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腰间挂着仪刀,脚蹬牛皮战靴,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朝堂上硬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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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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