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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队伍最前面,正跟前来送行的禁军统领交代最后的事宜。 来送行的人不多。 太子是储君,代天子出巡,按理说应该百官相送、万民夹道。 但皇帝说了“一切从简”,所以来的人只有东宫的属官、禁军的将领、以及几位与太子私交甚好的朝臣。 秦九不在其中。 他站在承天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紫袍玉带,负手而立。 沈栖舟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太子的脸,又不会让人觉得他们在刻意关注。 太子交代完最后的事宜,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目光在送行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承天门石狮子旁边的那两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秦九脸上停了一瞬。 秦九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太子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之后他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三百精骑跟在后面,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由近及远。 秦九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背影越走越远,融进了晨光里。 沈栖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忽然说了一句:“他这一去,回不回得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栖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承天门外,看着太子的队伍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座京城染成了金色。 让人意外的事,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 太子离京的一个月后,西境传来第一封奏报。 折子是凉州刺史写的,说太子已于三日前抵达凉州,宁崇山率西境三州官员出城三十里迎接,礼仪隆重,军民夹道,场面感人。 太子在凉州都督府住了下来,次日便开始了对宁家军军演的监督,一切顺利,请陛下放心。 皇帝看了折子,批了个“知道了”,放在龙案一角,没有多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顺利”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子在西境的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宁崇山是他的外公,也是西境的土皇帝,两个人之间的博弈,表面上是一家人叙旧,骨子里是两股势力的角力。 太子能不能压住宁崇山,能不能在西境站稳脚跟,能不能把这场军演监督到底,没有人知道答案。 京城里的人都在等。 可后半个月,什么都没了。奏报没了,消息没了,人也没了。 西境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把太子吞进去,连个回声都没吐出来!
第187章 太子被软禁西境 四月中旬,西境终于来了消息。 但不是太子写的。 是凉州刺史府的一名书吏,冒死托暗网的线人送出来的一封血书。 绢帛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被血浸得模糊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人心上。 太子安抚三日,与宁崇山密室会谈,不欢而散。 宁家军军演次日启动,太子于都督府被软禁。三百精骑缴械,东宫属官不得出入。 凉州城戒严,消息封锁。 秦九接到这封血书的时候,正在户部衙门里跟林敬业核对春耕的账目。 他把血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血书的手,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把血书折好收进袖中,对林敬业说了句“林大人,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然后走出了户部衙门。 林敬业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秦九走路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今天也是,但他的步子比平时大了半寸,只是半寸。 但林敬业在官场混了三十年,太清楚那半寸意味着什么了。 事情不对。 秦九直接进了宫,进御书房的时候,他没有让高公公通报。 御书房的门是被他推开的。 高公公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秦九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张脸,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秦九露出那种表情。 冷静。 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后背发凉。 皇帝正在看折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秦九走进来,刚要开口问“你怎么不通报”,目光就落在了秦九手里那封摊开的血书上。 血书上的字很大,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太子被软禁”。 皇帝的手猛地攥紧了朱笔。 秦九跪下来,把血书双手呈上。 “陛下,西境密报。太子于四月初九被宁崇山软禁于凉州都督府,随行三百精骑缴械,东宫属官不得出入。” “凉州城已戒严,消息被封锁。这封血书是一名书吏冒死送出来的,线人接到之后,以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御书房里安静了。 皇帝盯着那封血书,盯着上面被血浸得模糊的字迹,一动不动。 他手里的朱笔在指间断成了两截,朱砂溅在龙案上,像一摊干涸的血。 “来人。”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传朕旨意,召集六部尚书、九卿、三品以上武将于太和殿。即刻。” 秦九抬起头看着皇帝,刚要开口,皇帝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手撑在龙案上,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露出了四十年前还没登基时在战场上才会露出的眼神。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太和殿的编钟在半个时辰后被敲响了,钟声震响了整个皇宫,传出京城的每个角落。 急召。 这种钟声几十年没响过了,上一次响,还是二十六年前萧贵妃薨逝的那天! 满朝文武听见钟声,脸色全都变了。 林敬业把手里的账册往案上一扔,抓起笏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 周文渊正在礼部衙门里核对祭天的仪程,听见钟声,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碎了,他没有低头去看,直接跨过碎瓷片走出了门。 贺成在兵部的演武场上,听见钟声,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到宫门口,马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 丞相府、吏部、大理寺…… 不到半个时辰,太和殿里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出大事了。 皇帝从后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没有坐龙椅,就这么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朝臣,手里攥着那封血书,攥得指节泛白。 “太子被宁崇山软禁在西境了。” 没有任何铺垫,皇帝直接把血书的内容砸在了满殿朝臣的脸上。 满殿哗然。 林敬业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咣当一声,他没有弯腰去捡。 周文渊的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贺成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咯咯作响。 秦弘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点住了穴道,一动不动。 秦昭站在武官队列里,脸一下子白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文官队列最前排的秦九,秦九站在那里,面色如常,但秦昭看见他握着笏板的手,指节捏的紧紧的。 “宁崇山,朕的岳父,朕的股肱之臣,朕把西境交给他守了三十年。” 皇帝的声音在发抖,那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之后,发现自己三十年的信任全都喂了狗之后的愤怒。 他把血书往一旁的龙案上一拍,那封沾着血的绢帛在龙案上摊开,上面的字迹在烛火下清晰得刺眼。 “宁崇山他敢!” 皇帝的咆哮在太和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瞪着满殿朝臣,像是在找一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对象,但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朕给了他西境三州十五县,给了他五万宁家军,给了他盐铁茶马的专营权,给了他宁家七代的荣华富贵!” “他把朕的太子扣了!他……他把朕的太子扣了!” 太和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喘不上气。 林敬业弯腰去捡笏板,手抖得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皇帝站在龙椅前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眶红了,眼底布满了血丝,花白的头发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气顶住了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老树,摇摇欲坠。 “陛下!”高公公第一个发现不对,从旁边冲上来想要扶住皇帝。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文官队列前排掠了出去。 紫袍翻飞,秦九从队列里冲出来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病秧子”,快到站在他身后的林敬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已经站在了龙椅旁边。 他在皇帝身体开始倾斜的刹那,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皇帝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了皇帝的腰。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皇帝扶住,又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 太和殿里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看着皇帝的重量一点一点压在秦九身上,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他不是病秧子,从来都不是。 这个在朝堂上装了一年病弱、让全京城都在传“活不过明年开春”的年轻人,此刻稳稳地托着中宸的天子,纹丝不动。 “父皇,别急。儿臣在。” “……”
第188章 授西境安抚使,西征 太和殿里死寂。 林敬业刚捡起来的笏板又掉在了地上。 贺成按在刀柄上的手彻底松开了,呆呆地看着秦九。 秦弘端着茶盏的手终于还是没稳住,茶盏从指间滑落,摔在金砖上,碎成了几瓣。 楚景衍静静看着那紫衣青年,眼里的光动了下。 秦昭站在武官队列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皇帝的手指猛地攥住了秦九的手腕,攥得很紧,他抬起头看着秦九,那双通红的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但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他看着秦九的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像萧贵妃。 太像了。 特别是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那种弧度,跟萧贵妃当年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皇帝每次看到秦九的眼睛,都会想起萧贵妃站在白牡丹菊丛里笑的样子,还有她最后躺在产房里、脸色白得像纸的样子。 “你大哥……”皇帝的声音哑了,“会没事吧?” 这句话一出口,满殿朝臣的脸色全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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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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