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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景衍劝他休息,他说“回京再休息”。秦昭劝他吃饭,他说“不饿”。 太子迟疑着劝他少杀几个,他说“没杀,只是审”。 他没撒谎,他确实没杀。宁家的族人一个没杀,全部活着押上了囚车。 但他审问的方式比杀人还让人难受。 他不打,不骂,不用刑,只是坐在那里,把暗网查到的证据一条一条摆在对方面前,用那种在户部核对账目时的语气,把对方所有的罪证从头到尾念一遍。 念完之后,他看着对方,问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部分人在他念到一半的时候就瘫了,有的哭,有的抖,有的直接晕过去。 少数几个硬撑到最后的,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后,也崩溃了。 没有人能在秦九面前保持镇定,因为他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你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把会判断你该死不该死的刀。 第三天的夜里,秦九终于把最后一份审讯笔录签了字,交给青松封存。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空。 西境的夜空跟京城不一样。 京城的天被万家灯火映得发红,星星是看不清的;西境的天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 秦九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沈栖舟说过,他小时候在江南,夏天的晚上躺在屋顶上看星星,能看到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这边流到天那边。 秦九当时问他:“你现在还看吗?” 沈栖舟说:“不看。没时间,也没人陪。” 秦九说:“我陪你。” 沈栖舟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先把自己那一摊烂事处理完再说吧。” 秦九站在帐门口,看着满天的星星,嘴角上扬。 快了。 明天就启程。 回去陪你看星星。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几万人的队伍在晨光中缓缓移动,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辎重在最后,队伍中间夹着几十辆囚车,宁家的族人就关在里面。 宁崇山被单独关在一辆铁皮囚车里,四周用黑布遮得严严实实。 秦九特意吩咐的,说是怕他看见外面的阳光。 一个在西境守了三十年的人,最后的旅程却在黑暗中度过,秦九觉得这很公平。 宁崇山当年让萧贵妃在产房里看着烛火一点一点熄灭的时候,也没给她留一盏灯。 大军行进的节奏不快不慢,每天走六十里,逢驿站便休整,逢城池便补给。 秦九骑在队伍最前方,银甲紫袍,腰悬仪刀,目光一直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他很少说话,偶尔跟秦昭交代几句行军的事,偶尔跟楚景衍讨论几句西境政务的交接,其余时间都沉默着,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大军行进的第五天,出西境地界。 西境与京畿的交界处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官道在两座山丘之间穿行,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春天的草已经绿了,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风一吹就摇摇晃晃。 秦九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地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地方他不喜欢,两侧的山丘太高,官道太窄,队伍被拉得太长。 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大军的首尾会被切断,中间的囚车和辎重会成为靶子。 他偏头看了秦昭一眼:“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片丘陵。” 秦昭点了点头,拨马去传令。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队伍的速度开始加快,步兵从快步变成了小跑,骑兵从慢走变成了疾驰,辎重车队的车夫开始抽打拉车的马匹,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得哐哐作响。 就在队伍的前锋快要走出丘陵地带的时候,两侧的山丘上忽然出现了人影。 几千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山丘的背面翻上来,像潮水一样涌过山脊,沿着山坡往下冲。 他们穿着西戎的甲胄,举着西戎的弯刀,嘴里喊着秦九听不懂的草原战号,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又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秦昭的刀已经出鞘了,声音在山谷里炸开:“敌袭!列阵!保护囚车!”
第197章 抓几个西戎王孙玩玩(一更) 大军的反应很快。 京营精锐不是吃素的,命令传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步兵已经在官道两侧架起了盾牌,骑兵在两翼展开,弓箭手在盾牌后面拉满了弓。 但西戎的人太多了,而且是从两面同时冲下来的,大军的阵型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第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秦九没有动。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从山坡上冲下来的西戎骑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料到西戎会来,宁崇山手里有太多西戎的秘密,随便拿出一件都够西戎王庭喝一壶的。 西戎不可能让宁崇山活着回到京城,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灭口。 但他没想到西戎会这么疯狂。 两三千人。在中宸的境内,派几千人的骑兵来暗杀一个已经被俘的敌国将领。 这已经不是暗杀了,这是入侵!西戎王庭的胆子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也蠢得多。 秦九忽然笑了声,眼里的东西介于愤怒和兴奋之间。 他从马背上摘下仪刀,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秦昭在后面喊了一声“小九!”,但秦九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马冲进了西戎骑兵的阵中,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蓬血雾。 他的刀法跟在凉州城时不一样,在凉州城的时候,他收着打,每一刀都留了三分余地,因为那些人是中宸的兵,能不杀就不杀。 但西戎不一样,他不需要对西戎留余地,他需要的是杀。 杀到他们怕。 杀到他们不敢再来。 杀到西戎王庭听到“秦九”两个字就发抖!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千西戎骑兵,死了两千,伤了几百,跑了几百。 大军的伤亡不到三百人,大部分是第一波冲击时被冲散阵型的步兵。 秦九一个人杀了近百人,他的银甲上终于沾了血,他自己的。 左臂被一支流矢划了一道口子,血从铠甲的缝隙里渗出来,把紫袍的袖口染成了深褐色。 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看一眼那道伤口,只是用刀尖挑开射中他左臂的那支箭的箭杆,把箭头从肉里拔出来,扔在地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皱一下眉头,脸上的表情跟在户部批折子时一模一样。 秦昭从后面追上来,看着秦九左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脸都白了: “你受伤了!军医!军医!” 秦九摆了摆手:“皮外伤,不碍事。” 秦昭张嘴要骂,但看见秦九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秦九的表情不是在逞强,是真的不在乎。 他眉头拧在一起,似乎在想别的事。秦昭认识他这么久,太清楚这个表情了。 秦九在生气的时候,眉头会往中间拧,拧成一个很小的结。 他在气什么?气西戎来偷袭?还是气别的? 秦昭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惹弟弟。 秦九拨马回到官道上,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棵枯树旁,从腰间解下水囊,用冷水冲洗左臂上的伤口。 水冲在伤口上,疼得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冲完了用帕子擦干。 从随身的药囊里摸出一瓶金疮药,撒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白布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 楚景衍从后面走过来,站在秦九旁边,低头看着他包扎伤口的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西戎的目标是宁崇山,他们怕宁崇山活着到京城,把他们跟宁家勾结的事全抖出来。” 秦九系好白布的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看着楚景衍,眼里的东西深不见底。 “我知道,所以宁崇山不能死。他活着到京城,是西戎的心腹大患。” 楚景衍点了点头:“接下来的路,西戎可能还会派人来。” 秦九站起来,整了整被血浸湿的袖口,语气平淡:“不会了,几千人没了,西戎王庭没那么多人可以浪费。” “而且他们现在应该收到消息,北朔在乌兰山那边还在跟他们耗着,他们抽不出更多的人手。” 楚景衍忽然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秦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夕阳染红的山丘,还有山坡上横七竖八的西戎士兵的尸体。 “怎么办?”他嘴角弯了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转身走向中军临时搭建的大帐。 秦昭站在后面,看着秦九的背影,咽了口口水,转头问楚景衍:“他什么意思?” 楚景衍看着秦九消失在帐帘后面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意思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暮色和风声。 秦九在案几前坐下,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 笔尖蘸满墨汁,悬在纸面上方,他想了想,然后落笔。 抬头只有两个字:慕容。 秦九写给别人的信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写给慕容枭的信不需要客气,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目前不是朋友,是两个在悬崖边上互相拽着对方衣领的人。 谁松手,谁就掉下去。 信的内容不长: 乌兰山一别,月余未见。国主在北线的部署,秦某已经看到。 西戎被拖在北线,抽不出兵力增援西境,秦某才能在凉州城打得这么顺利。这份情,秦某记下。 今日大军行至西境与京畿交界处,遭遇西戎五千骑兵偷袭。三千人,在中宸境内,明目张胆。 西戎王庭的胆子比秦某预想的大得多,也蠢得多。 …… 秦某有一个想法,想跟国主商量一下。西戎王庭的王孙,有几人在王庭里养尊处优,从未上过战场。 国主在北线牵制西戎的主力,秦某在西线找机会摸进西戎王庭,抓几个王孙回来玩玩。 国主觉得如何? 信的最后一行,秦九的笔锋顿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 四殿下之前在府中给秦某泡了一壶阳羡雪芽,茶不错。代秦某谢谢他。 秦九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口,在信封上写下“慕容亲启”几个字。 然后把信封交给封楼:“八百里加急,送去北朔王庭,亲手交给慕容枭。” 封楼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名字,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秦九一个人坐在营帐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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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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