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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掳走的王子们,醒来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只记得一道黑色的身影,或者一道白色的身影,或者两道身影同时出现。 他们只记得面具,黑色的鬼面具,或者银色的狼面具。他们只记得黑发和白发。 没有军队,没有番号,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只有两个戴面具的人,带着一群黑衣杀手,在十天之内,把西戎王庭的六个王子,从重重护卫中一个一个拎了出来,丢在了最丢人的地方。 消息在半月内传遍了五国。 南漓的朝堂上,南皇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后说了一句:“中宸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条疯狗?” 东煌的朝堂上,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北朔干的,有人说是中宸干的,有人说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干的,莫衷一是。 中宸的朝堂上,消息传来的时候,正是早朝。 高公公从殿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加急战报,脸上的表情有震惊,还有一点点藏都藏不住的激动。 他走到皇帝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手里的战报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战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龙案上。 满殿朝臣都看着皇帝,等着他开口。 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风铃的声音。 “西境战报。”皇帝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太正常。 “凉州城已经平定,宁家所有族人正在押往京城的路上。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已启程返京。” 满殿朝臣齐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太子没事,宁家倒了,西境平定了。这场仗打了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 秦九这个人,真的是……妖孽。 但皇帝没有说完,他拿起龙案上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这才放在一边,从高公公手里接过另一份。 那是暗网从西戎王庭传回来的密报,被高公公夹在战报里一起呈上来了。 “还有一件事。”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西戎王庭出了点事。七个王孙,六个被抓,全部被丢在了……嗯,不太体面的地方。” 满殿死寂。 安静了三息,太和殿炸开了锅。 “什么?六个王孙被抓了?!” “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西戎王庭的护卫是纸糊的吗?六个王子,全被抓了?滑天下之大稽!” “这不可能是普通人干的!这是有预谋的!是有组织的!是有……” “是秦侍郎!”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太和殿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文官队列前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秦九不在,他还在西境,还没有回来。但他的影子,此刻比他在的时候还要大,还要重,让人喘不过气。 贺成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他想起秦九在兵部跟他讨论西境军演时说的那句话。 “贺将军,您说,三万人对五万人,怎么打才能伤亡最小?” 他当时说“围而不攻,断其粮草”,秦九摇了摇头,说“太慢了”。 他问“那你怎么打”,秦九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了,秦九的打法是不打,是去抓西戎王庭的王子,用六个王子换宁崇山的命,换西境的和平,换西戎不敢再犯。 秦弘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在笑。 这个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的老臣,这个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一品大员,这个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老人,此刻站在那笑得像个孩子。 陛下,这个孩子他长大了,长得比您想象的还要好。
第200章 辰皇子,楚景曜,疯子 太和殿里的混乱持续了很久,久到皇帝不得不拿起惊堂木在龙案上拍了一下,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帝王的威压,瞬间压住了满殿的嘈杂。 “西戎王庭的事,朕已经知道了,但朕不知道是谁干的。诸位爱卿,你们知道吗?” 满殿朝臣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他们知道,但他们不敢说。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中宸的臣子潜入了西戎王庭,绑架了西戎的六个王子。 这是外交事件,是战争导火索,是能让西戎跟中宸全面开战的理由。 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皇帝看着满殿朝臣沉默的脸,嘴角慢慢上扬。 他靠在龙椅里,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喝在嘴里是甜的。 他当然知道是谁干的。除了他儿子,还能有谁? 至于那个白发,银面具,狼纹图腾,北朔口音。除了慕容枭,还能有谁? 这两个人,一个是中宸的皇子,一个是北朔的国主。 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想娶他另一个儿子的草原枭雄。 十天之内,没有动用一兵一卒,没有发动一场战争,就把西戎王庭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皇帝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太和殿门口,看着西边的天际线。 忽然想起秦九在御花园的听雨轩里对他说的那句话: “您活着,活到我把宁家的脑袋砍下来,放在您面前的那天。” 现在宁家的脑袋还没砍下来,但西戎王庭的脸已经被他踩在地上了。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疯,还要野,还要让他这个当爹的骄傲。 皇帝站在太和殿门口,看着西边的天际线,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了一行字。 “秦九,辰皇子,楚景曜,赐黄金万两,绢帛千匹,特许紫禁城骑马。” 写完,他看了看,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以上是公事。私事:回来陪爹喝一杯。” 皇帝把朱笔搁下,靠在龙椅里,闭上眼睛。 他等了二十六年,等到了这一天。 现在,他又在等了。等他回来,陪他喝一杯。 皇帝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五爪金龙的宫灯,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点点无奈。 “高德全。” “老奴在。” “你说,朕这个儿子,是不是太能惹事了?” 高公公愣了一下,笑了。他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第一次在皇帝面前笑得这么不规矩。 “陛下,辰皇子不是太能惹事,是太能干事。惹事的人,惹完了自己收拾不了;干事的人,惹完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辰皇子是后者。” 皇帝看了高公公一眼,满意道:“你倒是会说话。” 高公公躬身:“老奴说的是实话。” 皇帝没有再说话,靠在龙椅里,闭上眼睛。 太和殿里的朝臣们一个一个退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最后,太和殿里只剩下皇帝和高公公两个人。 烛火在殿中跳了又跳,把皇帝花白的头发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高德全,你说,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高公公想了想,说:“陛下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是把辰皇子送出宫。”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是,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是生了他。” 高公公的手抖了一下,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陛下这句话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西境凉城,宁家府邸。 昔日的西境第一豪门已经空了。宁崇远的书房被改成了临时的行署,之前秦九还在这里处理了最后一批西境政务。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吹进来,落在案几上,落在他那身已经换回紫袍的肩头。 秦九坐在案几后面,手里端着酒杯,靠在椅背里,姿态随意。 他的对面坐着慕容枭,银面具摘了,露出那张轮廓深邃、眉骨高挺的脸。 一头白发散落在肩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色的光泽,狼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罕见的松弛。 两人在喝酒。 酒是凉城本地的青稞酒,烈,入口像吞了一把刀子,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秦九不太喝这种酒,他更习惯江南的竹叶青,入口绵软,回味甘甜。 但今天他喝了不少,高兴。 宁家倒了,西境平了,西戎王庭的脸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他高兴,所以他喝烈酒,喝到喉咙冒火,喝到胃里翻涌,喝到脑子开始发晕,但意识还清醒得可怕。 慕容枭喝得不比他少,草原上长大的人,从小喝马奶酒长大,这种青稞酒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 但他今天也喝得有点多了,西戎王庭被搞成这样,他这个北朔国主比谁都高兴。 他跟西戎打了十几年的仗,死了无数的将士,流了无数的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快过。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两银子,就把西戎王庭的脸踩在了脚底下。 这种痛快,比他亲自带兵打一场胜仗还要痛快十倍。 所以他喝,喝到秦九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千杯不醉”,他笑了一下,说“草原上的男人,喝不死”。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海棠花还在落,风还在吹,阳光还在花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安静得不像两个刚刚搞垮了一个王庭的疯子,更像两个在春日午后闲坐喝茶的老友。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青松从外面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走到秦九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把一封密报放在案几上。 秦九放下酒杯,拿起密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慕容枭发现他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怎么了?”慕容枭问。 秦九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南漓和东煌派使臣来中宸了。” 慕容枭的眉毛微微一动。 “说是要派自己的皇子公主来中宸,促进两国友谊。” 秦九把“促进两国友谊”这六个字咬得很重,语气嘲讽。 慕容枭看着他,笑了。 “他们不是来促进友谊的。”他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杯中的青稞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们是来见你的,见那个抓了西戎王孙的疯子。”
第201章 两国来访,回京 秦九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西戎王庭的六个王孙被绑的消息传遍了五国,所有人都想知道是谁干的。 南漓和东煌不是傻子,他们知道是中宸人干的,但猜不出来是谁。 所以他们派使臣来,派皇子公主来,打着“促进友谊”的旗号,来中宸打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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