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的儿子多,你沒听说过也正常。” 赵元启被噎了一下,把后面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端着酒杯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他没有放弃,他在等,等东煌的长公主开口。 李昭华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没有行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见过礼。 她目光直视着皇帝,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恭敬,只有傲气。 “辰皇子?”她脸上带笑,语气却是挑衅,“以前倒是从未听说过,难不成是陛下的哪个小皇子?成年了吗?” 赵元启立马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啊陛下,辰皇子若还未成年,倒也不必勉强出席。我等来中宸是为了促进两国友谊,不是来给陛下添麻烦的。”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南漓二皇子唱白脸,东煌长公主唱红脸,两个人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把那个缺席的人架在火上烤。 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同一个意思:中宸的礼数不周,皇帝的安排欠妥,那个缺席的人要么是不懂事,要么是不中用。 殿内的空气更安静了。 秦昭手里的酒杯终于放了下来,他怕自己忍不住把杯子砸到李昭华脸上。 贺怀缨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按住了秦昭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别动。 秦昭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 楚景川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把酒杯倒扣在桌上。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 喝完最后一杯酒,把杯子倒扣,意思是我不会再喝了,因为我要杀人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楚景衍坐在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楚景川看了他一眼,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皇帝靠在龙椅里,看着李昭华,嘴角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需要,会有人替他回答。 一旁的太子开口了:“长公主有所不知,辰皇子是本殿的弟弟,他今年二十六岁。” 李昭华偏头看着太子,眉毛微微一动。 “二十六岁?那为何从未听说过?中宸的皇子,难道不应该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吗?难道不应该在天下人面前有所建树吗?难道……” “长公主,”太子的声音带着丝冷意,“你听说过西戎王庭的六个王孙吗?” 李昭华的话戛然而止。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十天之内,六个王孙,全部被抓,被丢在了不太体面的地方。西戎王庭的脸面,被一个人踩在了脚底下。” “长公主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第203章 他穿着皇子锦袍来了(二更) 李昭华没有说话,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太子也不再开口,他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中酒液在烛火下泛起的涟漪,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西境被软禁了一个月,在死亡边缘走了几个来回,回来后整个人变了不少。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李昭华脸上,平静得像潭死水,但李昭华在那潭死水底下看到了某种东西,怜悯。 这个温润如玉的太子,在可怜她。 李昭华深吸了一口气,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来,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 酒是烈的,但她没有皱眉。 赵元启坐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 “长公主,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 李昭华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你行你上。” 赵元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不是不想上,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人还没来,他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说。等那个人来了,他再开口。 到时候,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那个人一句“辰皇子,西戎王庭的六个王孙,是你抓的吗?” 他相信,那个人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百官没人吭声。倒不是怂,是这俩皇子公主怎么挑衅,等秦九回来这俩就得怎么难堪。 看看西戎就懂了,脸都给你踩几脚。 宴席继续。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声在殿内回荡,舞姬的裙摆在烛火下旋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都很热闹,都很体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人还没来,等他来了,才是真正的宴席。 等了很久。 久到舞姬跳了三支舞,久到丝竹换了三首曲子,久到赵元启的酒喝了一壶又一壶,久到李昭华的耐性一点一点被磨光了。 她终于忍不住了,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这次她没有行礼,甚至连点头都没有。 “陛下,外臣还是有一事不明。”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丝竹声,压过了舞姬的裙摆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皇帝抬了抬手,丝竹停了,舞姬退到两侧。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昭华身上。 “陛下说辰皇子是您的儿子,是中宸的皇子。但外臣从未在邸报上见过他的名字,从未在朝堂上听说过他的事迹,也从未在任何正式的场合见过他的身影。” “外臣冒昧问一句……这位辰皇子,到底存不存在?”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喘不上气。 秦昭的手又按在了刀柄上,这次贺怀缨没有拦他,她自己也快忍不住了。 楚景川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这次楚景衍没有拦他。 贺成把酒杯放下了,目光落在殿门口,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一下,又一下。 皇帝靠在龙椅里,看着李昭华,嘴角往下,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正要开口…… “长公主是在找我吗?” 声音从殿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但那个声音落在大殿里的那一刻,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停了,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金色的皇子锦袍,锦袍的料子是江南织造局最新一批云锦,黑色为底,金色为纹,袖口和领口用金线绣着五爪团龙,腰间的玉带上镶着一块羊脂白玉。 紫玉冠束发,几缕碎发垂在他脸侧,被殿内的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站在他面前的宫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九。 他没有让人通报,不需要。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知道他是谁了。 那种在朝堂上杀了半年贪官、在战场上屠了三千敌军、在西戎王庭把六个王子从重重护卫中拎出来的气场。 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架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大殿安静了,比之前还静,每个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赵元启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穿着黑金皇子锦袍的人从殿门口一步一步走进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就是秦九? 这个在西境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的疯子,在西戎王庭把六个王子丢在全天下最丢人地方的人,就是他? 李昭华的酒杯掉在了地上,她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 她看着那个男人从她身边走过,黑金色的锦袍擦过她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风里有淡淡的冷松香,冷冽干净,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见过无数男人,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玉公子,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邪魅。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秦九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不到一息的工夫,但李昭华觉得那一息比她在战场上度过的任何一息都要长。 她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味道。 秦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李昭华站在原地,手还在抖,酒杯的碎片在她脚边散了一地,她不敢弯腰去捡。 她怕,她怕她一弯腰,那个男人就会回头看她一眼。 秦九走到殿中央,抬起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皇帝,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眼眶微红的老人。 他单膝跪下来,黑金色的锦袍铺在金砖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莲花。 “儿臣楚景曜,参见父皇。” 外殿上更静了。 下一刻赵元启的酒杯终于还是没端住,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金砖上的黑金色身影,瞳孔在地震。 他在来中宸之前,做过无数的功课,查过无数的资料,问过无数的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秦九是丞相府的二公子,是一个病秧子,是一个活不过明年开春的文臣。 但没有人告诉他,秦九就是辰皇子,他叫……楚景曜。 那个在西境杀了三千人,在西戎王庭抓了六个王子还在墙上留名“曜”的疯子! 李昭华还站在原地,手已经不抖了,她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 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想咳嗽,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在这里咳嗽,她是东煌的长公主,不能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何软弱。 但她知道,她已经输了。从那个男人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输了。 他就是辰皇子,楚景曜。 秦九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满殿的宾客。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温和从容,但眼睛里没一点温度,他看向赵元启,赵元启下意识低头。 “南漓二皇子,东煌长公主,二位远道而来,楚某本该早些到场,奈何路上耽搁了,让二位久等,实在是失礼。”
第204章 这辈子都不是他对手 赵元启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李昭华紧紧攥着酒杯,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不让那层抖扩散到整张脸。 秦九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他端起那杯早就倒好的酒,抿了一口,酒是温的,刚好。 靠在椅背里,黑金色的皇子锦袍在烛火下泛着深沉的光,玉带在腰间轻轻晃动。 殿内的丝竹声重新响了起来,舞姬的裙摆重新旋转了起来,觥筹交错的声响重新响了起来。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又恢复了热闹,又恢复了体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宴席,已经结束了。 主角来了,其他人就都是配角了。 赵元启坐在客席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到脸红,喝到李昭华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他的酒杯,低声说了一句“够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