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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启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是酒喝多了。 “长公主,”他的声音很低,“我们是不是不该来?” 李昭华看着他,看了两息,把按在他酒杯上的手收回来,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干。 “来都来了。”她的声音比他高一些,但也在发抖,“看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赵元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他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跟父皇交代。 父皇让他来中宸刺探那个“疯子”,他来了,刺探了,看到了那个“疯子”。 但他该怎么跟父皇形容这个人?说他是皇子?说他叫楚景曜? 父皇会信吗?但他明明亲眼看到了! 秦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每一个人都在看他,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昭脸上。 秦昭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手里攥着酒杯。他看着秦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秦九,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看着这个在西境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的弟弟。 他想说“小九,你回来了”,想说“小九,你没事吧”,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秦昭的眼眶终于没撑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淌进嘴角。 咸的。他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然后端起酒杯,对着秦九的方向举了一下。 秦九也端起酒杯,对着他的方向举了一下。 秦昭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弟回来了,就行。 宴席持续到深夜。 赵元启喝多了,被侍从扶回了客馆。李昭华也喝了不少,但她没有醉,她的酒量比赵元启好得多。 她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在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殿内。 秦九还坐在那里,端着酒杯,跟旁边的太子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李昭华看了几息,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在月光下飘动。 她忽然想起秦九走过她身边时,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刀,但没有血。因为她的血不值得他流。 李昭华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加快了脚步。 她不是他的对手。 这辈子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宴席散时。 百官陆续退出太和殿,秦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他端着酒杯,看着满殿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看着殿内的人影一个一个消失,看着殿外的夜色一点一点漫进来。 皇帝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他看着秦九,看了很久,久到高公公在身后提醒了三遍“陛下,该回了”,他还是没有动。 他终于站起来,走到秦九面前。 秦九也站起来,父子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一个花白头发,一个黑发如墨。 皇帝伸出手,在秦九的肩膀上拍了拍。 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跟秦弘在宫门口拍的那两下一模一样。 力道不重,掌心厚实温热,透过黑金色的皇子锦袍传过来,像是要把二十六年没拍够的所有次数,全塞进这两下里。 “回来了?”皇帝的声音有点哑。 秦九低下头,看着那只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皇帝把它收得很紧,紧到秦九感觉不到那层抖。 “回来了。”秦九的声音也有点哑。 皇帝点了点头,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明天,来御书房。陪爹喝一杯。” 秦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花白头发、脊背微驼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好。” 皇帝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最后消失在了殿门口的夜色里。 秦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 酒是凉的,但心里是热的。 他放下酒杯,整了整黑金色锦袍的衣领,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和花香。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他忽然想起沈栖舟。 沈栖舟在醉春阁等他。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秦淮河上的水汽。 秦九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醉春阁的灯还亮着,但今晚,不营业。 一楼大堂已经打烊了,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烛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柜台上还留着一盏小油灯。 没有人守着,沈栖舟把所有人都支走了。 秦九走到楼梯口,上了楼。 他在军营里住了半个多月,在战场睡过帐篷,在马背上打过盹,在凉州城的书房里趴在案几上睡过,在押送宁家囚车回京的路上靠着车壁眯过觉。 但那些地方都算不上“睡”,只能算“歇一口气”。 现在他要回的地方,才是他真正能闭眼的地方,因为那个人在这里。 他走到三楼门口,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楼下的亮一些,暖一些,像是有人在屋里点了许多盏灯。 秦九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第205章 醉春阁顶楼的灯 屋里的灯亮得惊人。 案几上、窗台上、床头柜上、梳妆台上,到处都是灯。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铜的、瓷的、琉璃的,十几盏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昼一样。 烛火在每一盏灯里跳动着,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满屋子都是暖黄色的光。 沈栖舟坐在窗台上。 他背对着门,面朝着窗外,一只脚曲着踩在窗沿上,另一只脚垂下去,悬在半空中。 他穿着身暗红色的寝衣,寝衣的料子是薄的,在烛火的映照下透出底下身体的轮廓。 头发没有束,散落在肩头和背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换,就那么端着。 秦九看着他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门在身后虚掩着,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屋里的烛火,所有灯芯同时晃了一下,满室的光影随之摇曳。 沈栖舟开口:“回来了?” 秦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回来了”,但只挤出了一个字:“嗯。” 沈栖舟把手里的茶杯放在窗台上,他转过身,面对着秦九。 烛火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绝美的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秦九认识他这么久,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下一刻沈栖舟从窗台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秦九面前。 月光和烛火交错着落在他身上,能看见底下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 他在秦九面前站定,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秦九的衣领。 黑金色的皇子锦袍,云锦的料子,金线绣的五爪团龙,袖口的暗云纹。 “哟。”沈栖舟的手指在团龙上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辰皇子?穿得这么隆重,我是不是该跪着接驾?” 秦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栖舟的手指从衣领上滑到秦九的下巴上,轻轻抬起来,迫使他仰起脸,让烛火照在他脸上。 他把秦九的脸翻来覆去看了看,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停了一下,松开手,语气淡了几分: “瘦了,没好好吃饭?” 秦九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吃了,不饿。” 沈栖舟挑了挑眉,手指从秦九的下巴移到他的肩头,按了一下,用了点力,像是在试探什么。 “瘦了就是瘦了,骨头都硌手了。你是不是把吃饭的时间都拿去杀人了?” 秦九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看着沈栖舟。 他看着沈栖舟的眼睛,看着那只手的指腹在他肩膀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他没有受伤、他没有碎。 沈栖舟的手在秦九肩膀上停了片刻,然后往下滑,滑到他的左臂上。 秦九的左臂被西戎的流矢射伤过,虽然已经结痂了,但碰到的时候还是会疼。 沈栖舟的手指按在伤口上的时候,秦九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但沈栖舟看见了。 他立刻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自然是没血的,但他还是皱了皱眉。 “谁干的?”沈栖舟的声音不高,但杀意已经涌了上来。 秦九摇了摇头:“西戎。不碍事,已经好了。” 沈栖舟盯着他看了几息,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秦九看着那只手,自然而然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栖舟的手指收拢,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比秦九的手小一圈,握在一起的时候刚好嵌进去。 “还有什么伤?”沈栖舟问,语气平淡。 秦九摇了摇头:“没了。” 沈栖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哼了一声:“骗鬼。” 他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 秦九跟在后面,走到案几旁边,沈栖舟已经拿起了那杯凉透了的茶,倒掉,又倒了一杯热的,递给他。 秦九接过来喝了一口,是他常喝的那种。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是专门掐着时间泡的,算准了他会在这个时辰回来。 秦九端着茶杯,在案几旁边坐下来。 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盘着腿,歪着身子靠在椅背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他的手一直搁在案几上,指尖对着秦九的方向,像是在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 烛火在屋里跳了又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左一右,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安静了很久。久到壶里的茶又凉了。 沈栖舟的目光落在秦九的衣领上,看着领口那朵金线绣的五爪团龙,嘴角弯了一下。 秦九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出声:“你在想什么?” 沈栖舟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在想你穿这身衣服的时候,是不是就不记得回醉春阁的路了。” 秦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记得,怎么都记得,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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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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