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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刺客呢?”皇后淡淡问。 “当晚就被禁军乱箭射死,尸首扔在乱葬岗,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禁军的箭,乱葬岗的尸,好一个找不到。”皇后的声音不高,但都像冰珠子砸在瓷盘上。 沈栖舟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面具后面透出来,落在皇后握紧的手指上。 皇后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二十六年前那天晚上,萧贵妃产下一个男婴。本宫当时不在产房,赶到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尖叫。” “嬷嬷出来说孩子没气息了,萧贵妃也陷入昏迷,然后人就没了。” 沈栖舟等着她说下去。 “但本宫总觉得哪里不对,”皇后的语速慢下来,“那晚宫里出了刺客,御林军全调去搜刺客了,产房里只有两个嬷嬷一个宫女。” “等刺客被击毙,萧贵妃身边的孙嬷嬷才出来报信,说孩子没保住。这中间隔了将近两个时辰。”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两个时辰,能做很多事。” “娘娘有什么怀疑?” 皇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了话题:“那个孩子若未夭折,便是陛下的第四子。当年萧贵妃入宫,陛下为她罢朝三日。” “她病的时候,陛下把太医院搬到了她宫里。她产子那晚,陛下守在产房外守了一夜。” “陛下听到死婴的消息当场喷了一口血,后来萧贵妃走了,血崩,太医院回天乏术。” “但陛下……他抱着贵妃的遗体在寝殿里待了一晚,第二天早朝……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她说到这停顿了下,才继续,“到现在,陛下爱她到她的画像现在还挂在御书房的暗格里,谁都碰不得!” 沈栖舟静静地听着,他对这些宫廷旧事没有兴趣,但他对皇后的情绪波动有兴趣。 “本宫有时候想,”皇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也许她没死,也许她带着那个孩子逃出宫了,在哪儿活着。” “可本宫知道她没逃,她真死了,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今年二十六岁。”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烛火哔剥响了一声,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在烛台上凝成一颗泪珠。 “对太子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皇后补了一句,抬起眼,目光越过鬼面具,直视沈栖舟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一种沈栖舟很熟悉的东西,是怕。 一个女人在深宫里活了几十年,什么阴谋都见过、什么手段都使过之后,依然会怕的那种东西。 沈栖舟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没有同情,这个女人怕的不是当年的萧贵妃,怕的是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孩子。 怕到要把他这个暗夜楼楼主直接叫进冷宫里说话,这份怕值多少钱,他还没算清楚。 “娘娘是想让草民继续查,还是换一条路?” 皇后看着他,答案没有直接说出口,但从她的眼睛里,沈栖舟已经看到了意思。 继续查,而且要查到底。 “楼主,”皇后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查这件事半年,可曾查到过一条指向京城之外的线索?” 沈栖舟的眉峰在面具下微微一动,这个问题他也在心里问过自己。 “有。”他缓缓回道,“萧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刘安,在她产子前两个月被调去了江南织造局。草民的人追到姑苏,发现他到任不到半年便落水身亡。” “但他留下的旧邸中,有一封没送出的信,信上只有六个字——‘小主子已安顿’。” “江南。”皇后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了声,“果然,本宫的人当年也追到过江南。沿运河一路查下去,线索断在扬州。” “后来又有人说在金陵见过一个带着男婴的妇人,操的是京城口音。” “这二十六年,本宫派去江南的人马,没有十批也有八批。每次都是眼看要追到了,线索就凭空消失。” “就好像有人在暗处,专门留着一根线,引着本宫往南边跑!”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栖舟身上,“你暗夜楼查遍京城,连丞相府几时换的厨子都查得到,却查不到一个二十六年前的死婴?” “楼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线索都指向江南,而京城这边却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沈栖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查秦九查了这么久,也是一点破绽都没查到。 丞相府二公子的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偏偏就是这种干净,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觉得不对劲。 如果丞相府没有问题,为什么秦九的底细比一个死人还干净?如果有问题,谁能把一个活人的痕迹抹得这么彻底? “娘娘的意思是……” “有人想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孩子被带去了江南,”皇后的声音极冷,“因为只有让追查的人往南看,才不会有人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下。”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烛火在她眼底跳了跳。 “本宫二十六年前就犯了这个错。萧贵妃临盆那晚,本宫派人盯住了所有出京的城门,却漏了最不该漏的一条路。” “……那晚不止萧贵妃在生产。” 沈栖舟的后背骤然绷紧,他脸上的鬼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袖口里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 “本宫后来才查到,丞相秦弘的夫人,萧家的二小姐,和萧贵妃同宗同族的亲妹妹。” “她产期本该比萧贵妃迟一个月,却偏偏也在那晚临盆,只比萧贵妃早了一个时辰。这样的消息竟被丞相府封存了近二十六年!” “你说本宫当时为何就没去查秦家萧氏的脉案?!” 冷宫的旧窗板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 沈栖舟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已经有些发麻。 皇后没有看他,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窗板。 “巧合的是,萧氏产后也是血崩,当晚就走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她生的那个孩子,先天不足,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太医总说他活不过明年春天。” 她转过身,逆着光看沈栖舟,“一个人人皆知的病秧子,一个活不过明年春天的短命鬼,谁会怀疑他不是秦家的种?” “……”
第42章 被养了二十六年的虎 沈栖舟的呼吸在面具后面变得很轻。 他想起秦九那张永远苍白的脸,想起他那副走两步就咳嗽的模样,还有自己用三种法子试探这个人。 秦九全接住了,没有一次露出破绽。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的伪装不是一朝一夕,是近二十年。 “萧贵妃真是好手段。”皇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沈栖舟分辨不出那语气是佩服还是怨恨。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儿子的命,用的是最聪明的法子。把那个孩子放在了全京城最显眼的地方,放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 “本宫每次在宫宴上看到秦九那张脸,都觉得隐隐约约像一个人。但本宫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一个快死的人,查他做什么?” 她重新走到沈栖舟面前,皇后今年近五十岁,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但保养得再好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秦九小时候,本宫见过他好几回。有一年宫宴,他坐在轮椅上被秦弘推进来,咳得整张脸都是白的,满殿的人都觉得他可怜,本宫也这么觉得。” “后来他殿试那年,陛下御批了‘风华绝代’四个字,本宫还在心里叹了句可惜,天妒英才。”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现在想来,本宫才是最蠢的那个。” 沈栖舟终于开口:“娘娘现在……怀疑秦二公子?” 皇后看了他一眼,“是,但本宫没有证据。”这语气倒是坦荡。 “秦九这个人,你查了他那么久都查不出什么,本宫自然也查不到……但本宫不查了。” 沈栖舟的目光在面具后面闪了一下。 “本宫想通了。”皇后重新在圈椅上坐下,脊背依旧笔直,“就算他真是那个孩子,对本宫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萧贵妃死了二十六年,他在丞相府长大,跟秦弘父子相称,对宫里的旧事一概不知。” “他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会惦记那个位置。” 她看着沈栖舟,眼神变了,“所以本宫改主意了,你不用再查当年那个孩子是死是活。本宫要你做另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陛下这几日身子不好。太医用老参吊着,早朝还能撑,但脸色已经瞒不住了。” “太子体弱,但这些年读书勤政从不敢歇。只是光靠太子一个人站不住,他需要有人撑着。” “朝堂上有秦弘、林敬业、贺成,这些人都是老臣。可老臣会老会走,年轻一辈里能接班的有几个?”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急切。 “老三心术不正,老五志不在此,老二和老四更是常年在外。太子若没有肱骨之臣,这江山坐不稳。” “沈楼主,本宫知道你是江湖人不爱朝堂。可朝堂的事最后都会流到江湖,你躲不开。” 她顿了一下,“秦九这个人,除去他身份,本宫很是欣赏。” “中秋夜宴他在陛下跟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查得到。他以后还会爬得更高,你替本宫盯着他。” 这女人,就不怕养虎为患?沈栖舟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去过丞相府的书房,跟秦九交过手,知道那个人的内力有多深、心思有多缜密。 如果他真是萧贵妃的儿子,那就是一头被养了二十六年的虎,迟早会亮出爪子。 皇后居然想留着这只虎,放在太子身边? 看来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三皇子逼得太紧,皇帝身体又不好,她需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人。 哪怕那个人是秦九……这份胆量和功利心,倒配得上她坐的这张凤椅。 他面具下的唇角勾起:“草民明白。” 皇后想了想,从袖里取出一块玉牌递过去。羊脂白玉,触手生温,牌面上刻了一只凤。 那是皇后宫中的出宫令牌,持此牌可在宫禁中通行无阻。 “下次不必翻墙进来,这里虽然冷,门还是有的。” 沈栖舟双手接过玉牌:“谢娘娘。” 皇后嗯了一声,转身往珠帘后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秦九这孩子从小身子就不好,太医年年说他活不过明年,可他一年一年活到了现在。” “你说,他是命硬,还是另有隐情?” 她没有等沈栖舟回答,掀开珠帘走了进去。珠帘在她身后哗啦作响,然后归于沉寂。 沈栖舟单膝跪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凤牌,指尖冰凉。 皇后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琢磨了无数遍却始终不敢碰的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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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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