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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老的声音赔着笑:“沈公子,老朽做了三十年糕,豆沙碾两遍就够。碾三遍太细,蒸出来不成形。” “本……我不管!就要碾三遍!” 秦九靠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 沈栖舟站在案板前,头发用一根筷子胡乱挽着,碎发贴在后颈上。 他身上系了条白布围裙,围裙上全是面粉和豆沙印子。 左手腕上的金铃手镯随着他指手画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正对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厨子发脾气。 老厨子是醉春阁专做点心的周师傅,从醉春阁开张就在这儿干,平日里脾气不算好,但面对沈栖舟他不敢发火,只能苦着脸继续碾豆沙。 旁边还站了个烧火丫鬟,蹲在灶前脸上沾着锅灰,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还有桂花蜜!我让你放三勺,你放了几勺?” 周师傅看了一眼旁边空了的蜜罐子:“两勺。” “我说三勺!” “公子,桂花蜜放多了会盖掉豆沙的味道,喧宾夺主。” “喧宾夺主?谁是宾谁是主?我说放三勺就三勺,我吃还是你吃?” “您吃。” “那不就结了!” 周师傅认命地拿起第三勺桂花蜜往豆沙盆里加。 沈栖舟盯着他的手,又补了一句:“等等。” 周师傅停住。 “这一批先别加,我尝尝甜度。”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豆沙放进嘴里尝了一口,之后皱起眉,又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像还是不够甜,加吧加吧。” 周师傅叹气把第三勺桂花蜜倒进去。 沈栖舟拿起旁边的擀面杖想把豆沙搅匀,搅了没几下,盆里的豆沙溅出来一坨,正糊在他围裙上。 他低头看着那坨豆沙骂了句娘。 秦九靠在门框上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他认识沈栖舟这么久,见过他端着花魁的架子笑里藏刀,见过他在暗夜楼发号施令冷得像块冰。 当然,那晚也见过他在浴池边眼角泛红,倒是还没见过他系着围裙跟一盆豆沙较劲。 他敲了敲门框。沈栖舟回头,手里还举着擀面杖,额角上沾了面粉,耳尖上挂着一点豆沙糊糊。 “你怎么来这么早?散朝不是刚散吗?你官袍都没换。” 语气嫌弃,但眼角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今天散朝早。”秦九走进厨房,解下官袍外的罩衫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只穿着里面的月白中衣,袖子往上卷了两道,露出手腕。 周师傅和烧火丫鬟看见他进来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行礼,秦九已经走到案板前低头看那盆豆沙。 “豆沙磨了几遍?” “两遍半。”周师傅老实交代。 秦九看了沈栖舟一眼。 “他非说要碾三遍。”周师傅也看了沈栖舟一眼,“其实两遍就行。豆沙磨太细,蒸出来没口感。” 沈栖舟把擀面杖往案板上重重一搁:“你到底是来吃糕的还是来跟本……跟我对着干的?” 秦九拿起旁边装面粉的盆放在自己面前。 “来帮忙。” 沈栖舟看着他往面粉里加水,动作不快但很稳,面粉在盆里慢慢团成絮,揉成团,揉了快一盏茶才停手。 面团光滑得像一块白石头。 “你……你个书呆子,还会和面啊?” “书上看的。” “什么书?” “农政全书。” 沈栖舟沉默了好一会儿:“秦九,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这语气里带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服的微妙感。 “嗯……我不会碾三遍豆沙。”秦九语气带笑。 沈栖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旁边周师傅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九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醒着,转头跟周师傅说:“豆沙可以加一点盐,半钱就够了,提甜味。” 周师傅一拍脑门:“对啊!老朽怎么没想到!” 他看秦九的眼神已经从“这是哪个不懂装懂的书生”,变成“这位公子是不是哪家酒楼大厨来的”。 沈栖舟在旁边看着秦九自然而然接管厨房的架势,心里很复杂。 这个人第一次来醉春阁那天在席间咳得像要当场去世,他以为是个病秧子。 后来知道那内力深不可测,他以为是个武将。 再后来知道这人把六部账本倒背如流,他又以为是个账房先生。现在这人连和面都比他强! 豆沙盆里还剩半盆,他有点不服气,偷偷往里面又加了一勺桂花蜜搅匀。
第45章 碾了三遍豆沙的糕 秦九看见了,没拆穿。 接下来炒芝麻,沈栖舟自告奋勇要炒,说这个简单。 周师傅把铁锅烧热,芝麻倒进去,沈栖舟拿着锅铲翻了两下。 火候太猛,芝麻在锅里开始噼里啪啦地跳,有几粒蹦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啊了一声缩手,锅铲差点掉地上。 秦九伸手从他身后接住锅铲,另一只手把他往后带了一步。后背贴在前胸,秦九的下巴刚好搁在他头顶。 “火小一点,芝麻要小火慢炒,大火会焦。”秦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他就着这个姿势握住沈栖舟拿锅铲的手,带着他在锅里慢慢翻。 “你这么炒,炒到天黑也炒不好。”沈栖舟嘴上嫌弃,手没松。 秦九带着他的手一下一下慢慢翻着锅里的芝麻。芝麻在铁锅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香气慢慢散开。 沈栖舟没有挣,也没说话。厨房里安静下来,芝麻在锅里跳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偶尔哔剥的响声很清晰。 周师傅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口,烧火丫鬟也低下了头。 “豆沙里多加了一勺蜜?” 沈栖舟的肩膀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你偷摸加的。” “什么叫偷摸?本……本公子是光明正大加的好吧!” 他在争辩但没抬头,耳尖上的豆沙糊糊已经干了,沾在那儿像一小块胎记。 秦九伸手把那块干掉的豆沙糊糊擦掉,指腹擦过耳尖,沈栖舟呼吸都短了一拍。 “蜜放多了会盖掉豆沙的味道。” “你刚才说过了,喧宾夺主嘛。”沈栖舟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想起这话刚才好像是周师傅说的,不是秦九说的。 他被绕进去了! “谁是宾谁是主?”秦九的嘴唇靠在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耳廓上。 沈栖舟身子微颤,腿有些软,支支吾吾转移话题:“……糕蒸好了,你吃不吃?” “吃。”秦九松开他,拿过旁边的蒸笼布铺好。 糕上笼后蒸了小半个时辰。 沈栖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前盯着蒸笼看,像一只蹲在鱼缸前等开饭的猫。 秦九靠在案板边看着他,他身上那件围裙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各种食材在上面画了一幅画。 但他没脱,系着带子在灶前晃来晃去。 蒸笼冒白汽的时候厨房门被敲响了。 封楼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暗夜楼紧急情报,他往厨房里看了一眼,愣了好几息。 楼主蹲在灶前,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团。 秦二公子站在旁边切桂花,刀工比他见过的任何杀手都精细。 灶膛里的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影子叠在一起。 封楼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什么事?”沈栖舟没回头。 封楼看了一眼秦九,秦九也在看他,目光淡若水。 封楼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份紧急情报在这种气氛下拿出来,简直像在佛堂里放鞭炮。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情报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沈栖舟站起来接,展开看了两行,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情报折好塞进袖子里,跟封楼说让他在外面等。 封楼退出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厨房。 秦九已经把切好的食材拢进碗里,花瓣切得极细,每一片都差不多宽。 这人的刀工比他见过的任何杀手都稳,封楼想起秦九在暗夜楼的档案,密级最高那档,里面只写了一行字: 懂一点功夫,强身健体……呸!他决定回去把那份档案烧了。 秦九没有问情报是什么,暗夜楼的事沈栖舟不说,他就不问。 就像他的事沈栖舟不问,他也不说。 蒸笼时间到了。秦九掀开蒸笼盖,白汽冲上来,桂花糕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栖舟凑过来看,案板上六块糕,三块没散,三块散了架,歪歪扭扭地趴在蒸笼布上,夹起来都困难。 “这几块是刚才火太猛的时候放进去的。”秦九用筷子把没散的夹出来排在瓷盘上。 沈栖舟拈起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嚼,嚼完没说话又拈了第二块。 桂花香和豆沙的甜混在一起,多放了一勺槐花蜜,确实有点过甜,但秦九在豆沙里搁了小半钱盐,甜里带了一点极淡的咸,层次反而比纯甜更丰富。 “……还行。” 秦九也拈了一块放进嘴里:“豆沙碾三遍。” “啧,你就说好不好吃?” “好吃。” 沈栖舟盯着他嚼动的腮帮子,忽然觉得这块糕,大概是他做的最成功的一块。 虽然散了样,虽然火候过了,虽然豆沙碾多了,但还是好吃的。 他把围裙解开扔在案板上,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下次别来这么早,本楼主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没准备就是没准备。”他扭过头,耳尖在灶膛的火光里泛着淡淡的红。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下次来之前先让人递个话,我好把厨房收拾干净,把面粉藏起来,把周师傅支走,不让封楼撞见。 本楼主蹲在灶前揉面的样子被人看见,暗夜楼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他已经在想下次了。 秦九靠在案板边把围裙也解下来叠好,“那下次晚点来,提前说。” “怎么提前说?” “让人来丞相府递个话,就说明日的豆沙还没磨,让秦二公子来磨。” 沈栖舟瞪着他,瞪了两息自己先笑了一声:“秦九,你这个人,当了个五品官就在本楼主面前摆谱了。” “没摆谱。” “哼,就是在摆谱。” 秦九把手里的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他,沈栖舟接过去塞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秦九没听清,但大概是嫌他掰得太小块。 他又掰了一块递过去,沈栖舟又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几下咽下去,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窗外头午时的太阳正暖,厨房里热气将散未散,封楼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楼主,郡王府的眼线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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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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