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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舟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指了指案板:“剩下那几块散的,不许扔,本楼主要留着自己吃。” 他离开后,秦九把最后一块散了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另一半搁在瓷盘边。 豆沙碾了三遍,桂花蜜多放了一勺,盐放了半钱。 沈栖舟做糕的手艺离周师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这块糕里每一样食材的比例他都能尝出来。 他把盘子里的碎屑拢了拢,站起身。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周师傅不知什么时候退出去的,烧火丫鬟也走了。 案板上只剩那几块散了架的糕,歪歪扭扭地趴在蒸笼布上。 秦九把蒸笼布叠好,搭在旁边的竹架上,又看了一眼案板。 沈栖舟走之前指的那几块散的还搁在那里,他没扔。 出了厨房,沿着后院的木楼梯往上走。醉春阁白天不营业,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丫鬟蹲在走廊尽头擦栏杆。 她们看见秦九上来,低头行了礼,又继续擦栏杆。 秦二公子来醉春阁早就不是新鲜事了,这几日隔三差五走正门,丫鬟们已经见惯不怪。 顶楼的房门虚掩着。秦九在门口站了一下,才推门进去。 沈栖舟歪在窗台边的躺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 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沾满面粉的围裙,穿了件暗红色的薄衫,头发还是用那根筷子胡乱挽着。 左手腕上的金铃手镯随着他翻账册的动作轻轻晃。 窗台上那盏槐花蜜蜡灯还亮着,火光透过素纱灯罩照出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桌面上扔着一块玉牌,羊脂白玉,牌面上刻了一只凤。 这凤牌随手扔在桌面上,跟茶盏、账册和半块桂花糕搁在一起。 那姿态随意得像一块不值钱的铜板,这东西放在任何一个人手里都是要供起来的。 沈栖舟把它扔在桌上,跟扔一块压酸菜的石头似的。
第46章 双方都在试探 秦九的目光在凤牌上停了刹那,移开。 沈栖舟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账册。 “楼下糕吃完了?” “吃完了。” “散的也吃了?” “吃了一块,剩下几块在案板上。” 沈栖舟翻账册的手指顿了下,他说不许扔,秦九就真没扔。 这人平时在朝堂上把楚景辰噎得说不出话,在家里把他哥耍得团团转,在他这儿倒是听话。 他把账册合上扔在旁边的小几上,从躺椅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今天散朝散得早,朝上没什么事?” “言官弹劾了两个知县,工部要修河堤,礼部报了五皇子婚礼的仪程。没什么大事。” “楚景辰呢?”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 沈栖舟把茶递给他:“他倒是学乖了,削了爵之后低调了不少。” “低调是装给别人看的。”秦九接过茶盏,在桌边坐下。 “他府上的幕僚虽然散了,但国子监那批人还在。今年殿试我加了实务策论,他那边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那只凤牌旁边敲了敲,挺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敲完他拿起牌子,翻了个面,凤眼在光里闪了一下。 “这块牌子,”他的语气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闲事,“能自由出入宫禁,京城里没几个人有。皇后倒是大方。” 秦九端着茶盏的手没停,他知道沈栖舟在起话头,起得随意,但底下全是钩子。 大方是大方,大方的背后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皇后不轻易给人凤牌,给出去就是在收人。沈栖舟收了凤牌,就接了皇后的任务。 现在他把凤牌扔在桌上让秦九看见,是在亮底牌:你看,皇后让我盯着你,我接了。我把牌子放在这儿,你看着办。 “大方有大方的道理,”他顺着话往下接,“皇后在后宫沉了二三十年,从不做亏本买卖。” 沈栖舟笑了一声,把凤牌搁回桌上,端端正正地放在茶盏旁边。 “你倒是了解她。” 秦九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了解的不是皇后,是沈栖舟。 沈栖舟平时爱把东西扔得满桌都是,凤牌之前也是随手一丢。 现在拿起来翻面,又端端正正放好,说明皇后给他的任务让他心里有了负担,而这份负担跟自己有关。 “说到朝堂,本楼主最近得了几份情报,关于太子的。”沈栖舟忽然换了个话题。 秦九轻抿一口茶没吭声。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两人都不说破。 “太子常年称病,但暗夜楼查到,他养了三个幕僚,一个管钱粮,一个管兵讯,一个管朝中人事。” “这三个人的背景都很干净,查不出跟任何一派有勾连。太子不是真病,是在等人。” “等什么?” “等朝堂上的水变清。楚景辰倒台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谁,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最后站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沈栖舟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茶盏边缘越过来看着秦九。 “秦九,你在朝堂上锋芒太露了。中秋夜宴舌战群儒,早朝三策压了六部,殿试主考又堵死了三皇子的路。” “你以为那些老臣夸你是为国举才,其实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这把刀能不能握在自己手里。”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秦九等着他说下去。 “要么找一棵大树靠着,要么自己长成一棵树。太子那三个幕僚的位置,有一个是留给你的。” 秦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茶盏,手指在瓷壁上慢慢转了一圈。 沈栖舟在替太子当说客,或者说,在替皇后当说客。 但今天这番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字都带着些紧绷,倒不是替人传话的客套,他在等一个答案。 他等着看,疑是皇子的秦九会怎么接太子的招。是会顺势靠过去,还是会像拒绝所有拉拢一样,把太子也拒之门外。 这个回答对他很重要。 如果秦九接了,那他就是一个有野心、审时度势的朝臣,和那些汲汲营营的官员没有两样。 皇后要拉拢他,沈栖舟的任务就是看着他。 但如果秦九不接……那他拒绝的就不只是太子,而是通向权力最高处的捷径。 一个没有根基的年轻官员,为什么要拒绝太子?除非他有更深的原因。 比如,他知道自己不需要靠太子。 或者,那条路本来就该是他的。 “我爹不站队。”秦九忽然丢出这么一句。 沈栖舟挑眉,眼底一抹意外掠过。 “他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从来没有站过任何一派。太子党、三皇子党、五皇子党,谁拉拢他都不接。” “他只站在陛下那边。陛下在,他就在。陛下不在了,他也不站任何人。” “我是他的儿子,我要是这时候投了太子,他三十年的不站队就成了笑话。” 听着秦九的话,沈栖舟把茶盏放下,语气不依不饶:“你爹是你爹,你是你。” “可我是秦弘的儿子,”秦九的声音还是不高,“这一点,比什么官位都重要。” 沈栖舟听的懂,秦九说的是“我是秦弘的儿子”,不是“我是丞相府的二公子”。 这两个说法表面上差不多,但分量不一样。丞相府是位子,秦弘是人。 秦九在意的是人。 沈栖舟没有再追问,他重新靠回椅背里,手指绕着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慢慢转着。 他试探完了。秦九拒绝了太子,用的理由是他爹。 这个理由太完美了,挑不出毛病。一个孝子为了成全父亲的清名,拒绝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话放到朝堂上,谁都得夸他一声纯臣。 但沈栖舟不信,不完全信。 秦九的每次拒绝都滴水不漏,当初拒各家千金的荷包是这样,如今拒太子也是这样。 理由都很充分,但就是充分得像早就准备好的。 可沈栖舟没有再往下问,再问就过了。他现在的身份是皇后的眼线,也是秦九的……咳,秦九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有生以来接过几百单生意,只有这一单是他不想完成……估计也完不成的,他都已经把自己押进去了! 重新靠回椅背里,他语气慵懒:“那你打算就这么悬着?不站队,不靠树,一个人跟满朝堂的老狐狸周旋?” 秦九直接回答:“现在还不用站,殿试结束之前,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考题。” “等殿试结束了,该站队的自然会站,不该站的谁也拉不动。” 沈栖舟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秦九,你连太子都能拒,本楼主倒想看看以后谁能让你弯腰。” 秦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沈栖舟,正要开口,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练武之人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咚咚声,又急又重。 两个人同时收了声看向门口。 门被敲响了,是青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慌张。 “公子,府里出事了!”
第47章 往他院子里塞青楼丫鬟 秦九放下茶盏,沈栖舟已经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往袖口里摸。 他和秦九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之间刚才那些试探、那些还没有说完的话,在这一瞬间全部搁下。 青竹的脚步声能急成这样,不是小事。 秦九站起来,沈栖舟已经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把凤牌随手揣进袖子里,跟那把短刀搁在一起。 青竹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呼吸还没喘匀,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秦九看了他一眼,回头跟沈栖舟说了一句“改日再来喝茶”,便带着青竹快步下了楼。 沈栖舟站在窗边看着秦九上了马车。 青帷马车从醉春阁后巷驶出去,拐上朱雀街,很快就淹没在午后的车流里。 他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左手腕上的金铃。 叮铃,叮铃。 秦九刚才那句话没说完,他大概猜到了。 沈栖舟回身走到桌旁,把凤牌扔进抽屉里关上,啧了声。 不管秦九是不是那个人,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这块牌子上的凤,得先在他的抽屉里老老实实待着。 …… 丞相府的大厅里,秦昭正坐在圈椅上喝茶。他今天心情很好,好得哼起了边关的小调。 调子跑得不成样子,管家站在门口听得嘴角直抽。 秦九进来的时候秦昭立刻放下茶盏站起来,“小九!你回来了!哥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秦九站在门口没动,目光从秦昭脸上移到旁边站着的几个丫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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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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