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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秦九的信任，不把答案堆到他面前，而是把通往答案的路留给他自己走。 信他不会迷路，也信他能承受终点的真相。 沈栖舟把茶盏里的茶一口喝完，从窗台上跳下来：“江世子，茶喝完了，该回去了。” 江书珩正小口小口地抿着茶，试图延长每一秒待在栖舟公子身边的时光，冷不丁被下了逐客令，差点呛到。 “我我我还没……” “下次来之前让门房递个话，本公子好提前泡茶。” 沈栖舟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动作快得江书珩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顶楼门外的走廊上，手里还捧着那只茶盏。 “秦九留下。”沈栖舟补了一句。 江书珩隔着门框看了秦九一眼。秦九坐在桌边，拿着刚才被沈栖舟收走的那只空酒杯，正往里面倒槐花酒。 砰！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江书珩站在走廊上愣了整整三息，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茶盏是白瓷的，上边描绘了朵金色的茶花。 他盯着那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把茶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转身下楼。 下楼的时候脚底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大厅里老鸨看见他捧着个茶盏傻笑着走下来，脸上露出过来人特有的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江世子，栖舟公子的茶好喝吗？” “好喝！”江书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出醉春阁大门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眯起眼看了看天，忽然想起来秦九还在楼上没下来。 咦？那病秧子身体好像好了许多，都敢喝酒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醉春阁的顶楼窗户，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窗台上那盏槐花蜜蜡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素纱，像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 算了，他得赶紧回去把这只杯子珍藏起来！嘿嘿！ 顶楼的房门关上之后，沈栖舟背靠着门板，看着坐在桌边的秦九，秦九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缕午后阳光，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慢慢飘。 “你把江书珩支走，想跟我说什么？”秦九端着那杯槐花酒，酒面微微晃动。 沈栖舟从门边走到秦九面前伸手拿走了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搁。 金铃手镯磕在杯壁上叮的一声脆响。 “秦九，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秦九抬眼看他。 沈栖舟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那层戏谑的壳已经裂开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想不想要答案的紧张。 秦九站起来，语气平和：“有。”
第59章 江山和你，我都要 沈栖舟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没想到秦九会直接承认。 “什么事？” “很多事，”秦九的声音依然很静，“但有几件事，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他抬起手，手指穿过沈栖舟散在肩头的头发，托住他的后脑勺。 沈栖舟知道这个动作，秦九清醒后第一次在醉春阁吻他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动作，让猎物自己决定要不要逃。 沈栖舟没有逃，他站着没动，只是盯着秦九的眼睛，“什么事？” “不管我是谁，”秦九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晚喝你递的酒，是真的。” “被你骂了一夜还继续折腾你，是真的。第二天早上装受害者，也是真的。” 沈栖舟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你——” “我说‘下次换你来’，”秦九的嘴角弯起抹意味深长的笑，“也是真的。” 沈栖舟的耳尖腾地红了，是被气红的，这个人到这种时候还在拿这种事噎他！ “秦九，你刚才说了‘几件事’，”他往后退了半步，忽然笑了声，“那今天，本公子也跟你说一件事。” 他走到窗台边的矮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暗格。 里边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张悬赏令。 暗夜楼的悬赏令，纸是特制的桑皮纸，染成暗黄色，四角押着暗夜楼的朱砂戳。 每一张悬赏令上都有封楼的亲笔，封楼是暗夜楼里除沈栖舟之外唯一有权签发最高悬赏令的人。 这张纸上的字迹沈栖舟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在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烛火看的，看完就锁回暗格里。 他把悬赏令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秦九面前，展开。 “看清楚了。” 秦九低头看。 悬赏令的格式他很熟悉，暗夜楼的最高悬赏令，赏金一栏写着“黄金万两”，目标描述一栏原本应该写的是“查明丞相府二公子秦九真实身份”。 这张悬赏令在暗夜楼挂了半年，是沈栖舟亲手接的单，也是沈栖舟第一次在醉春阁“偶遇”他的理由。 但现在这张纸上的字已经换了。 目标描述一栏写着的是……“查明萧贵妃之子是否存活。若存活，现为何人。” 秦九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 他想起那天在书房里，青柏在他面前说“暗夜楼在反查”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让他查”。 却没想到对方连悬赏令都直接改了，沈栖舟此人动作快得……不愧是他秦九看上的人。 “封楼那天把这张新悬赏令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话。” 沈栖舟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写‘查明秦九是否为皇子’。” 他顿了一下，“封楼说，他不敢。” “他在暗夜楼跟我这些年，抄过上百张悬赏令，从王孙贵胄到江湖巨寇，每一张都写得干干脆脆。” “但这一张他不敢写你的名字……他知道，如果写了，这张悬赏令就不是悬赏令，是催命符。” 沈栖舟把悬赏令举到他眼前，语气轻了一个度： “秦九，你告诉我，我应该在这张纸上写谁的名字？秦九，还是……楚、景、曜？”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子沙沙响。 秦九看着那张悬赏令，又看着沈栖舟。 沈栖舟的手指捏在纸的边缘，指节紧了又紧，他左手腕上的金铃手镯在发抖…… 暗夜楼楼主，十一岁开始杀人，从来只有他让别人手抖，没有别人让他手抖。 现在他的手在抖。 秦九伸出手，直接把悬赏令从沈栖舟手里抽走了，动作很轻，他把悬赏令折起来。 折得很慢，边角对齐，压实，然后塞进自己袖口。 “封楼不敢写，那就别写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温和得让沈栖舟想一刀捅过去。 他等了半天的答案，秦九就用这种语气回答他？！ “秦九——” 秦九伸手把人拽进怀里，这一下的力道跟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手臂直接箍住沈栖舟的腰，把人整个按在自己胸口。 沈栖舟的脸撞上他的锁骨，鼻尖贴着那件月白袍子的领口，闻到袍子上淡淡的槐花酒香和秦九自己的气息，淡淡药味。 “名字不重要。” 秦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通过贴在一起的皮肤传进沈栖舟的耳朵里，嗡嗡的，像远处的雷。 沈栖舟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秦九箍得更紧了。 他索性不挣了，把脸闷在秦九肩窝里，声音又闷又狠： “什么叫名字不重要？你是秦九还是楚家老四，不重要？你瞒了我这么久，不重要？” “我他娘的在你面前查……你知道我在查，却一个字不说，还天天来喝茶吃糕……” “沈栖舟，”秦九打断他的话，嘴唇贴在他耳尖上，“江山和你，我都要。” “……” 沈栖舟的身体僵住了，这句话不在他的预设范围之内。 他以为秦九会解释身份，会交代身世，会给他一个理由。 但秦九什么都没解释，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把答案摆在了他面前。 他听过无数人说狠话，那些人扬言要他的命、他的暗夜楼，但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把“江山”和“你”放在同一句话里。 这个人不是狂，是真敢要。 “秦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江山，你是要……” “要。”秦九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你以为我装了这么多年病秧子是为了什么？把朝堂上的棋下到今天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他松开箍住沈栖舟腰的手臂，两手捧住沈栖舟的脸，迫使他抬起头。 沈栖舟的眼眶微红，那是压了半天的情绪在眼底烧成两簇暗火。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秦九的前襟，金铃手镯磕在秦九的锁骨上，又是叮的一声响。 这个动作太像那晚了，那晚在醉春阁顶楼，他被秦九按在门板上的时候，也是这样攥着秦九的衣襟，骂人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突然不敢问这个了，他怕。 怕秦九对他的态度会因为那个身份而改变，怕秦九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暗夜楼的情报网，冲着他在皇后的棋盘上的位置。 他怕自己……也是秦九的棋子！ “你那晚封我的内力，”沈栖舟的声音低下去，换了个话题，“用的是哪家的功夫？本楼主在暗夜楼的武库里翻遍了百家功法，没有一种能完全对得上。” “龟息诀，”秦九回道，“传自道家圣地，暗夜楼的武库不收道门功法，查不到是正常的。” “龟息诀能把暗夜楼楼主的内力封死整整三个时辰？” “龟息诀本身不能，”秦九的声音贴在他耳边，低哑了些，“但我练了十年。” 沈栖舟沉默，十年，秦九今年二十六岁，减去十年，就是他十六岁那年。 那年在所有人眼中，秦二公子正咳得最重，太医说他活不过明年春天，满京城都在替他可惜。 但十六岁的秦九在龟息诀下压着内力，一压就是十年。同一种功夫练十年，哪怕是最基础的入门口诀，也能练到化境。 “你那晚……”沈栖舟抬起眼，瞳孔里有极淡的光在晃动，“你完全可以不让全京城都知道你睡了一个花魁……” 他说着把秦九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让两人之间退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第60章 到底是真病还是真疯 秦九静静看着沈栖舟。 那个人靠在那里，暗红的薄衫衣摆拖在地板上，头发散乱，锁骨上的淡淡红痕在昏黄的灯影里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却是清的，清得像刀刃上的寒光。 秦九伸出手，将手掌摊开在他面前，掌心朝上。 那掌心有几道淡淡的新旧疤，其中一道特别深，是十几岁那年练功走火入魔时自己握碎药碗划的，但沈栖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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