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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低下头看着裴衍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手指上那颗握笔磨出来的茧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桃花眼里的光从期待变成了理解,又从理解变成了一种“本太子虽然不太高兴但你说得有道理”的妥协。 “那你总要给个大概的时间吧?总不能说‘等’就一个字等下去,等一年也是等,等十年也是等,等一辈子也是等。” 裴衍握紧了他的手。“不会让殿下等一辈子的。” “那等多久?” 裴衍想了想。“一年?” 萧珩皱了皱鼻子。“一年太久了。” “那就半年左右。” “也久。” 裴衍看着他。“殿下说多久?” 萧珩张了张嘴,想说得短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咬了咬下唇,把那道刚长好的伤口又咬破了,自己都不知道,桃花眼里的光从妥协变成了不甘心,又从不甘心变成了认命。 “六个月,不能再多了。” 裴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六个月。” 萧珩哼了一声,把手抽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本太子跟你说,就六个月。六个月之后你要是还不稳定,本太子就把你绑到东宫来成亲,你批公文批到一半也得来拜堂,拜完了再回去批。”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看着他那副凶巴巴又软乎乎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 “臣一定在六月份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安安稳稳地跟殿下拜堂,拜完了也不回去批公文,就陪着殿下。” 萧珩瞪了他一眼。“谁要你陪?” “臣想陪。” 萧珩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本太子懒得理你”的傲娇和“你再说话本太子就不客气了”的虚张声势。 “你忙你的去吧,别在这儿坐着了,本太子看着你烦。” 裴衍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萧珩的侧脸,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和耳垂上那对白玉小环,看着他那道被咬破了还在渗血的下唇。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萧珩下唇上那点血迹,擦掉了,指尖在萧珩的唇角停了一瞬。 “殿下,臣还有一件事想跟殿下说。” 萧珩转回来看着他的手。“什么事?” 裴衍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表情比刚才更认真了。“殿下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萧珩的睫毛颤了一下。“本太子知道。” 裴衍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沉很稳,像在说一件很重要、想了很久、不能再拖了的事情。 “殿下当了皇帝之后,需要有自己的人。朝堂上那些人,有跟着父皇的,有跟着母妃娘家的,有跟着各派势力的,但没有几个是跟着殿下的。臣想做殿下的刀,但一把刀不够,殿下需要很多把。” 萧珩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你什么意思?” 裴衍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给萧珩讲一道题。“臣的意思是,在成亲之前,臣想把该立的人立起来,该布的棋布好。户部、兵部、吏部,这几个关键的地方,都要有殿下的人。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殿下以后坐那个位子的时候,底下有人撑着,不会慌。臣这段时日在各部走动,就是在做这件事。” 萧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桃花眼里光变了,从委屈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心疼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裴衍,你是不是从升了宰相就开始想了?” 裴衍点了点头。“从陛下说‘准’那个字的时候,臣就开始想了。” 萧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伸出手,捏住了裴衍的脸,两只手一起捏的,左边捏一下,右边捏一下,把那张冷峻的脸捏得变了形,裴衍的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来。 萧珩捏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裴小衍,本太子告诉你,你现在是宰相了,正二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需要这么累,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本太子也不是小孩子了,本太子也能帮你。你有事情要跟本太子商量,别一个人扛着,扛不住。” 裴衍被捏着脸,说不了话,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那双总是沉沉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深潭里落了满天的星子,全是萧珩。萧珩被他看得手一软,松开了,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行了,你回去忙吧。六个月就六个月,本太子等得起。反正你跑不掉。” 裴衍站起来,走到萧珩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刚好飘到了那里,停了一瞬,就飘走了。 “臣跑不掉,也不想跑。臣这辈子就赖在殿下身边了,赶都赶不走。” 萧珩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像要烧起来。他伸手把裴衍推开,推得不重,裴衍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裴衍还是没动。 “你走不走?” “臣走。” 裴衍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珩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回过头。 萧珩坐在椅子上,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声音又轻又亮,像春天解冻的第一声溪水响。 “裴衍,你六个月之内,不许累瘦了。本太子六个月之后要拜堂的,你要是瘦了,穿喜服不好看。” 裴衍的嘴角弯了,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弯了,深到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都跟着弯了。“臣尽量吃胖点。” 萧珩哼了一声。“去吧。” 裴衍走了。 萧珩坐在椅子上,听着裴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穿过正厅,穿过游廊,穿过院子,消失在影壁后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裴衍的体温,热热的,像一小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掌心里那些握剑磨出来的茧子,看了很久,攥紧了拳头。
第66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从那天之后,萧珩像变了个人。青禾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那天早上她去叫萧珩起床,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萧珩穿戴整齐站在门槛里面,头发束得高高的,衣裳穿得板板正正的,手里拿着一本书。 青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萧珩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早膳送到书房来”,就走了。 青禾站在门口,看着萧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半天没动。 早膳送过去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书案前面坐着了。面前摊着好几本书,还有一本空白的本子,旁边放着笔和墨。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书。 青禾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边喝粥一边在书上划线,喝完粥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又翻开另一本书。她不敢说话,轻手轻脚地收了碗筷,退出去了。 周文渊来上课的时候,萧珩已经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 周文渊走进来,看见萧珩正在翻他上次布置的课业,翻完了放在桌角,站起来行了个礼。 “太傅,昨天的课业本太子做完了,请太傅过目。”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拿起那摞纸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看完之后放下,抬起头看着萧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疑惑。 “殿下今日怎么这么用功?” 萧珩坐下来,翻开书本:“本太子以前不懂事,浪费了很多时间。现在想补回来。太傅请讲吧,今日讲什么?” 周文渊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拿起书本开始讲。 萧珩听得认真。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认真,是真的在听。周文渊讲一句,他在本子上记一句,周文渊讲完一段,他抬起头问一个问题。 问题问得不算深,但都在点子上,不是以前那种故意捣乱的“太傅您说的这个有什么意义”或者“太傅您能不能讲点有意思的”,是真的不懂,真的在问,真的想弄懂。 周文渊回答了他,他在本子上又记了几句,低下头,继续听。 周文渊讲完课的时候,看了一眼萧珩的本子,密密麻麻写了三页,字迹工整,几乎没有涂改。 他把目光收回来,收拾书本的时候说了一句“殿下今日辛苦了”。萧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太傅也辛苦了”,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周文渊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萧珩一眼,萧珩还在低头写字。周文渊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大,但他确实弯了。 学累了萧珩就去练剑。 不是以前那种练法——以前是练到手掌磨出血泡、人累得站不起来了才停,是跟自己较劲,是在赌气。 现在的练法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具体的计划,每天早上学两个时辰,练一个时辰剑,下午学两个时辰,再练一个时辰剑。 陆骁给他排了一个课表,哪天练力量,哪天练速度,哪天练招式,写得清清楚楚,贴在练武场的柱子上面。 萧珩每天照着课表练,练完了在课表上打一个勾,从不偷懒。 陆骁有时候看他练得太狠了,想说“殿下歇歇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看见萧珩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以前那种“本太子今天要跟你拼命”的狠劲,是那种“本太子有目标了”的笃定,亮亮的,稳稳的。 裴衍来的时候萧珩刚练完剑,满头大汗,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他看见裴衍走进来,把剑扔给陆骁,接过青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走过去往裴衍面前一站。 “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忙到很晚吗?” 裴衍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看着他湿透了的碎发贴在前额上,看着他胸口的衣料被汗浸成了深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忙完了,来看看殿下。殿下今天练了多久?” “一个时辰。”萧珩把帕子扔回给青禾,转身往书房走,“你来得正好,本太子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裴衍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书案上摊着好几本书,还有一本写满了的笔记,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 萧珩坐下来,翻开笔记,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户部的收支账目,本太子看了三遍,没看懂。你给本太子讲讲。” 裴衍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着那页笔记。萧珩的字迹工整,问题写得很清楚,哪一行不懂,为什么不懂,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裴衍看了片刻,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开始写,一边写一边讲,讲得很慢,每一个术语都解释,每一条账目都拆开来讲。 萧珩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在本子上记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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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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