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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军中的时候?你以前参军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军中也经常受伤吗?你那个方子是自己用过还是看别人用过?” 裴衍涂完了中指,开始涂无名指,萧珩的无名指上没有什么伤,但他还是涂了,涂得很仔细,从指根到指尖,来来回回揉了好几遍。 “臣自己用过,也给别人用过。那个老兵说这个方子是他祖传的,专门治刀伤剑伤的,涂了之后不会留疤,连旧疤痕都能慢慢淡化。臣脸上这道疤,以前比现在深多了,涂了那个方子之后淡了很多。” 萧珩抬起头看着裴衍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用左手摸了一下,指尖从疤痕的一端划到另一端,触感是微微凸起的,硬硬的,像一小块被烤干了的树皮。 “你这个不是新伤,是旧伤,那个方子也能管用?” 裴衍把萧珩的无名指涂完了,开始涂小指,小指上没有伤,但他还是涂了,涂完了还揉了两下,把萧珩整只手都揉得暖烘烘的,药油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苦苦的,又带着一点草药的清香。 “管用的,臣在军中的时候涂了大半年,这道疤淡了很多。后来回了京城,忙起来就忘了涂了,所以一直留着。 殿下这只手是刚受伤的,现在就开始涂,等好了之后一定什么都看不出来,比臣脸上这道疤好治多了。” 萧珩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被涂满了药油的掌心,油亮亮的,在烛光里泛着光,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他用左手摸了摸掌心里那块伤口,摸到了裴衍刚才涂上去的药油,滑滑的,凉凉的,伤口的痛感被药油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片清凉的麻木。 “那你以后每天都来给本太子涂药,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你要是少了一次,本太子就让人去裴府把你抓来,按在这里涂完了再放你走。” 裴衍拿起干净的纱布,重新给萧珩包扎。 这次他包得比昨天还好,不紧不松,纱布平整服帖,边角都塞得整整齐齐的,包完了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翘起来的地方了,才把萧珩的手放回桌上。 “臣一天都不会少的。殿下就算不让臣来,臣也会自己来的。殿下赶都赶不走。” 萧珩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包成了粽子的右手,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裴衍说,又像是在跟自己手心里的那块伤口说。 “本太子才不赶你走呢,本太子恨不得你一天来八百次,每次来都带桂花糕,带了你别走,就在这儿坐着,本太子看书你批公文,本太子练剑你就在旁边看着,本太子吃饭你陪着吃,本太子睡觉你陪着睡。”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从脖子根一直红到发际线,像一只被煮熟的、还要装作没有熟的、硬撑着不肯倒下的蟹。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和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弯了,弯到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都跟着弯了。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把萧珩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握住了,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十指交握,掌心相贴,药油从萧珩的右手上蹭到了裴衍的掌心里,滑滑的,凉凉的,但两只手交握的地方是热的,热得发烫。
第75章 太子的聘礼 九月了。 天气终于不那么热了,早晚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人身上,不像夏天那样黏黏糊糊的,干爽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 东宫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萧珩每次从廊下走过都要停下来闻一闻,闻完了继续走,走两步又回来再闻一下。 礼部的聘礼单子是月初送来的。 萧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品类和数量,他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把单子甩给青禾,让她念。 青禾念了整整两刻钟,念到嗓子都哑了,萧珩听得头昏脑涨,玄纁五匹、大雁两只、马匹四匹、黄金二百两、白银两千两、锦缎八十匹、茶叶一百斤、酒一百坛…… 他记不住这些数字,但他记住了青禾念到“大雁两只”的时候,嘴角那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弧度。 “笑什么?”萧珩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看她。 青禾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回殿下,奴婢没笑。” “你嘴角抽筋了?” “奴婢就是觉得,裴大人要是看到那两只大雁,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萧珩想了想裴衍看到大雁的样子——大概还是那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的样子,然后蹲下来,把两只大雁从笼子里放出来,看着它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可能还会喂它们吃点东西。 他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住了。 他把青禾念的那些东西过了一遍,其实大部分都是做给父皇和朝臣看的,什么玄纁、黄金、锦缎,都是场面上的东西,没人真的在意那些布匹是蜀锦还是宋锦、那些银子是浇成元宝还是浇成如意。真正让他花心思的,是那些不需要写进礼单里的东西。 东宫门禁的钥匙他早就准备好了。 上个月他就让陆骁去配了一套,铜的,磨得锃亮,穿在一根红绳上,他揣在袖子里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裴衍。 他怕裴衍说“臣不要”,也怕裴衍收了之后不当回事,更怕裴衍收了之后太当回事、天天挂在腰上晃来晃去,被满朝文武看到了又要写折子说“太子与宰相过从甚密”。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揣在袖子里,每天摸一遍,摸到红绳都摸出毛边了,还没给。 朝服是按太子妃的品级新做的,四套,春、夏、秋、冬各一套。 礼部的人来量尺寸的时候,裴衍不在,萧珩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裴衍穿过的旧袍子,让青禾拿去给裁缝照着做。 青禾抱着那件袍子出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说“殿下您连这个都留着”,但她没敢说,快步走了。 萧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耳朵尖红了一下,转身回屋了。 常服做了十二套,是他自己挑的料子和颜色。 裴衍穿紫色最好看,他挑了四种不同深浅的紫色——深紫、浅紫、紫灰、紫红。 青禾问他“裴大人穿得了这么多紫色吗”,萧珩说“本太子喜欢”,青禾就不问了。 笔墨纸砚准备了四套。端砚是萧珩自己用过的那方,他让工匠重新打磨了一下,砚底刻了两个字——“珩衍”,刻得很小,藏在云纹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湖笔是他托人从湖州带回来的,挑了四支,笔杆上刻了裴衍的名字。徽墨是一套四锭,墨锭上印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他让人换成了“平安喜乐”四个字。 澄心纸是最好的那种,薄如蝉翼,白如凝脂,他叠了一摞,用红丝带扎好了,放在书案上,每天早上看一眼,确认还在,才去练剑。 书房典籍是他花时间最多的。 他翻了裴衍书房里所有的书,把裴衍常看的、批注最多的那些书名记下来,让人去找。 有的是从宫里的藏书楼找的,有的是从外面的书铺淘的,有的是从大臣家里借来抄的,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一个月,凑齐了一百册。 他把每本书都翻了,检查有没有缺页、有没有破损,确认完好无损了,才放进箱子里。 箱子的盖子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裴小衍的书,旁人不许动”,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 四季衣料是母妃帮他挑的。 沈皇后听说他要给裴衍准备聘礼,亲自来东宫看了一趟,把那些礼部送来的布料翻了一遍,摇摇头说“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回长春宫开自己的库房,把压箱底的料子都翻出来了。 夏葛挑了四匹,全是浅色的,透气轻薄,沈皇后说“男孩子夏天怕热,穿这个舒服”。 冬裘也挑了四匹,深色的,厚实暖和,沈皇后说“他冬天要上早朝,天不亮就出门,穿这个不冷”。 萧珩站在旁边,看着母妃一件一件地挑,一边挑一边念叨裴衍的身量,说他肩膀宽、腰身窄、腿长,成衣不好买,最好是量身定做。 萧珩听着,耳朵红了,低着头假装在看料子,一句话都没接。 私密小物他准备了三样。 第一样是他自己画的一幅画。 画的是裴衍,穿紫色朝服的样子,站在东宫的院子里,身后是一丛竹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 他画了大半个月,画废了十几张纸,最后一张勉强能看,但裴衍的眼睛画得不太像,他画的裴衍眼睛是弯的、在笑的样子,而裴衍平时根本不会笑。 他犹豫了几天,还是把这幅画放进去了,在画的背面写了四个字——“你笑好看”。 第二样是他练剑时戴的护腕。 皮的,磨得发亮,腕口处有一小块被剑柄磨破的痕迹,他用同色的线补了一下,补得不太好,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会继续破了。 _他把护腕洗干净了,晒了三天,确认没有汗味了,才用绸布包好,放在箱子的最里层。 他在绸布上写了一张纸条——“戴着它,就像本太子在你身边”。 第三样是他自己。 当然不是把自己装进箱子里送过去——裴衍要是打开箱子看见他蹲在里面,大概会吓得把箱子盖扣回去。 他说的第三样东西,是他花了三天时间抄的一本《诗经》。抄的是“关关雎鸠”那一篇,抄了三遍,第一遍写错了一个字,第二遍墨洒了,第三遍总算好了。 他把那张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箱子的夹层里,不仔细翻根本找不到。 纸上写的不是“关关雎鸠”,是“裴小衍,你什么时候来当太子妃”。 箱子的盖子上贴的那张纸条,他后来又换了一张。 新的纸条上写着——“裴小衍亲启,旁人不许看,看了本太子诛你九族”。 他把纸条贴好,拍了拍箱子,站起来,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闻着满院子的甜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想那个人了。 从裴衍走出东宫的那一刻就开始想了,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朝服,想他在朝堂上有没有被人为难,想他中午想吃什么。 他站在桂花树下,伸手摘了一小枝桂花,放在箱子上,转身走了。
第76章 臣很喜欢 裴衍刚写完最后一份折子,搁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茶是云暗刚泡的,烫,他吹了吹,慢慢喝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忙了一天,从早上进宫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这会儿总算能歇口气了。 他想着待会儿去东宫,萧珩的手该换药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提醒他自己换,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偷懒不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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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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