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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站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看着殿下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嘴角抽了好几下,忍住了没笑。 萧珩滚够了,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承尘。承尘上画着云纹,金色的,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些云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裴衍——裴衍站在衣柜前面,打开柜门,看到自己那四件紫色的中衣整整齐齐地叠在萧珩的衣服旁边,会是什么表情? 裴衍走进浴室,看到那个拐过弯的台阶,会不会明白为什么要在那里拐个弯?裴衍躺在这张床上,翻个身就能碰到他的手,会不会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换的,晒得蓬蓬松松的,带着太阳的味道,不是裴衍身上的松木和皂角,但也挺好闻的。 他闭着眼睛,弯着嘴角,手指在枕头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画到手指酸了才停下来。 花期节在二三月,具体是哪一天他记不太清,只记得礼部的人说日子选好了,是个宜嫁娶的吉日,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他当时坐在御书房里,父皇坐在御案后面,母妃坐在旁边,三个人听礼部尚书念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东西,最后他只听到一句——“太子与裴相的大婚,定于花期佳节”。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过年时放的烟花,嘭的一声,满天都是亮晶晶的光,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攥紧了的手指上。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声音不大,但很稳。 父皇看了他一眼,母后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母后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比平时深,深到萧珩看见了,耳朵红了,低下了头。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盼了。盼着衣柜早点做好,盼着浴池早点铺好,盼着床早点搬进来。 盼着冬天快点过去,盼着雪快点化,盼着树枝上冒出第一个嫩芽。 盼着那个人不用再天黑来天黑走,不用再把换洗衣服塞在袖子里偷偷带进来,不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赶去早朝。 盼着那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住在这里,睡在这张床上,用这个浴池,把衣服挂进那个衣柜,和他的并排挂在一起。 紫色挨着杏黄,深紫配浅黄,像傍晚的天色,太阳刚落山,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那一抹紫色和黄色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紫哪里是黄。 萧珩翻了个身,面朝上,把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烛光。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弯得很深,深到压都压不下去。 他想,快了。 再过不久,那个人就会在这里了。 不用再等了。
第78章 喜欢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珩把人拽进寝殿的时候,裴衍还在想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那些——门楣上换了新的木雕,窗棂重新上了漆,连门槛都换成整块的青石,磨得平平整整的,踩上去稳当得很。 萧珩走在前头,步子快得像脚底装了轮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桃花眼里全是“你快跟上来本太子等不及了”的光。 “你走快点,本太子带你一个一个看。” 裴衍跟上他的步子,走到那排新打的衣柜前面。 萧珩伸手拍了拍最左边那扇柜门,拍得柜门晃了晃,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木头是好木头,声音都跟普通的不一样,厚实,温润,像敲在心上。 “这个,衣柜,从这头到那头,整面墙。”萧珩的手从左划到右,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然后转过身看着裴衍,桃花眼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 “本太子本来想从简的,工部的人说从什么简,太子的婚事能从简吗,就用了最好的木料,你摸摸,滑不滑?” 裴衍伸手摸了一下柜门,木头是光滑的,摸上去凉凉的,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 他认得这种木料,是南海进贡的紫檀,寸木寸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宫里有。 萧珩嘴上说着从简从简,用的全是顶好的东西,嘴上说着不要铺张,铺张的全是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臣摸过了,很滑。” 萧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柜门,这一拍拍得比刚才重,声音也更响了,在空荡荡的衣柜里震出了回音。 “你的衣服挂这边,本太子的挂那边,中间不要分界线,反正也分不清。你的紫色和本太子的杏黄色混在一起还挺好看的,本太子试过了。” 裴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殿下怎么试的?” 萧珩被问得一愣,耳朵尖红了一下,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本太子就是把你的中衣和本太子的袍子挂在一起看了看,怎么了?不行吗?那是你的中衣,本太子还没给你洗呢,挂一下怎么了?” 裴衍的嘴角弯得更深了:“臣没说不让挂,臣就是想跟殿下说,臣的中衣在殿下柜子里放了那么久,殿下现在才想起来试。” 萧珩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浴室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像是要把这句话甩在身后。 裴衍跟上去,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两片刚被热水泡过的花瓣,软软的,嫩嫩的,恨不得咬一口。 浴室的门被萧珩一把推开,里面的热气还没散尽,水汽氤氲的,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池子里放了半池水,水面浮着几片干桂花,黄黄的,小小的,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几颗迷了路的星星。 萧珩蹲下来,把手伸进池子里搅了搅,水花溅起来,溅到裴衍的袍角上。他抬起头,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挂着那个“本太子厉害吧”的笑。 “这个池子,本太子让人扩了三倍大。用的青石是太湖底下挖出来的,工部的人说要泡了好几十年了,滑得很,你摸摸。” 裴衍蹲下来,把手伸进池子里,摸了一下池底的青石板。 石头确实滑,滑得像被水舔了几十年,指腹贴上去,凉丝丝的,细腻得像摸到了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 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慢慢滑过去,触到池壁的时候碰到了那些嵌进去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每一颗都差不多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挑过、一颗一颗嵌进去的。 “臣摸过了,很滑。” 萧珩站起来,指着池边的台阶。“你看看这个台阶,本太子特意让他们拐了个弯。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衍看着那个拐了弯的台阶,看着它刚好对着门的方向。他想了想,开口了。“因为臣每次进来都不敲门,殿下想提前看到臣,好有个心理准备。 台阶拐个弯,殿下坐在这里的时候刚好能看到门口,不会被臣吓到。” 萧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瞪了裴衍一眼,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过来:“你知道了还问!本太子以为你不知道呢!你下次进来敲不敲门?” 裴衍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臣尽量敲。” “尽量?本太子让你敲你就得敲,什么叫尽量?” “臣说尽量,是因为臣怕一看到殿下的门就忘了敲。” 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袍角翻飞,耳坠叮咚,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还要装作没有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着,但就是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寝殿的门是最后推开的。萧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侧过身让裴衍先进。裴衍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床。 四四方方的,稳稳当当的,没有雕花没有镂空没有金漆描银,但铺了厚厚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两床被子,一床杏黄色的,一床紫色的,并排放在枕头旁边,像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比谁高,谁也不比谁矮。 床的四个角用了上好的花梨木,纹路漂亮得像一幅画,床头板上刻着很浅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那种只有摸上去才能感觉到的、含蓄的、内敛的、不想张扬但又不想太朴素的小心思。 裴衍站在床边,伸出手,指尖在床头板上轻轻划过,触到那些浅浅的云纹,凹进去的地方滑溜溜的,凸出来的地方温润润的,像摸到了一块被水冲刷了一万年的石头,又像摸到了一段被时间打磨过的记忆。 萧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根在床头板上划来划去的手指,看了好几息: “怎么样?本太子说了从简,但木头没用差的,这个花梨木是工部的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说是搁了好几十年了,一直没舍得用。本太子说你用吧,不用以后也没机会用了。” 裴衍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萧珩。他的嘴角弯着,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弯了,弯到左颧骨上那道结痂的划痕都跟着弯了。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在烛光里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眶热热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殿下嘴上说着从简,用的全是顶好的东西。嘴上说着不要铺张,铺张的全是臣看不见的地方。殿下为臣花了这么多心思,臣都看到了,臣都记住了,臣一辈子都忘不了。” 萧珩被他这一番话说的耳朵从粉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蟹,壳都红了,还在硬撑着说“本太子没熟”。 他把脸别到一边去,看着那两床并排叠着的被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你说得都对但本太子不好意思承认”的心虚。 “本太子才没有为你花心思,本太子是为了自己住得舒服。衣柜大了本太子放衣服方便,池子大了本太子泡澡舒服,床大了本太子睡觉不挤,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廓,看着耳廓上那层细细的绒毛在烛光里泛着金色的光,看着耳垂上那对白玉小环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咚一声,很轻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了琴弦上。 他伸出手,揽住了萧珩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萧珩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来看他一眼,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警惕和纵容。 裴衍低下头,嘴唇贴上萧珩的耳朵,在那片红透了的、滚烫的、薄得能看到毛细血管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也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轻,是牙齿碰到皮肤之后微微陷进去一点、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松开之后牙印慢慢变白又慢慢变红的那种轻。 萧珩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耳朵从裴衍嘴唇碰到的地方开始发烫,烫得像着了火,火势顺着耳廓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整张脸,整张脸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连桃花眼里都映着那层红。 “裴衍你——你咬我?” “臣太幸福了,忍不住。” 萧珩伸手捂住自己被咬的那只耳朵,瞪着裴衍,桃花眼里全是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动了好几次,想骂人,骂不出来,想打人,手抬起来了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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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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