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道人低首拨了拨银两,银子雪亮的光华在珠光下蕴着一片珠光宝气,那是二十两银子。 “够,够,肯定够了。”五菱道人喜不自禁,嘴角一牵带出了满面的沟壑。 溯墨殇牵着女孩落了座:“五菱道人,墨殇此次来贵舍实有要事相求。上次道人与墨殇所言,墨殇已考虑完备,墨殇选择剿灭悟伦门,还天下清平盛世,也免了更多的生灵涂炭。” 正低头拨弄银两的五菱道人仰起脸道:“老身早便算准了,你这姑娘心念纯善,最见不得草菅人命。是以今日一来是想向道人我借势力,一举铲除悟伦恶瘤罢。” “五菱道人所言正是。” 五菱道人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寻出了一把,他将那把钥匙打开了柜台中的一个屉子,从内里取出了一块玉块。 玉块被雕刻成一只威严的老虎,虎身微弯,长尾后扬像是下一刻便要从五菱道人的手中跳出,一口咬住面前众人的脖颈。 “这……这是?”溯墨殇看着在烛火下流转着一片玉华的玉块,一时难以开口。 “虎符。”一旁的章浅凌从位子上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漫不经心道:“这是我前一任主子,也就是这个王朝的开国皇帝尚余的。他在我归还竹林剑墟之前将这块虎符交付与我,作为助他登上王座的酬劳。从此,若是我有甚么难处,都可凭这虎符寻他的后代。” 溯墨殇还待要说什么,却见得悬梯间烛火一摆,一袭杏红的衣衫飘近了来:“翡翠丸子,胡麻粥来了。” 翠绿的包裹着豆沙的团子,混在点点芝麻中的白粥和一罐蜜被一并摆上前来。 “九伏未曾算到溯姑娘会点这些,是以准备了许久。”九伏红唇上扬,浅浅映出一个流转着芳华的娇媚笑意。 “谢过阿姊!”一旁的溯霏却是十分近套,冲着九伏讨好着甜甜一笑便一把抢过玉箸,大快朵颐起来。 推开紧闭的门窗,大片暖金色的阳光扑泄而下,刺到了溯墨殇的眼眸。 忽而,眼前一片宽广的阴翳垂下来,覆住了她的双眸,是一贯懒散的语声但其中又存了无数的温情:“墨儿,不要忘了,你无论做什么,我章浅凌都会陪着你。” 陪着你,陪着你,陪着你。 眼角有湿濡润开,溯墨殇忽然觉得心口压抑着什么,难忍得怕人,像是一块铜板堵住,闷得很。 从小她最缺的便是陪伴,对于溯墨殇来说,陪伴只是那把剑,那一缕从剑中渗出的绯红光华,只有这两物是矢志不渝的。 但如今有人对她说“我要陪着你”,这一切都过于美好,过于虚幻。 她一时分不清幻境还是现实,宽大的青袖拢住了身后的玄裳。溯墨殇紧紧搂着章浅凌的腰身,紧咬着双唇道:“你莫离开。” 温和的日光撒在相拥的人身上,章浅凌愣住了,随后微微一笑,抬起一袭玄黑衣袖转而拥住了溯墨殇,低沉着语声承诺:“我,章浅凌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 午时,长安城外。 一行车马拥挤在喧闹的长安城外,马队寂静无比地凝滞着,竟是毫无所动。 片刻后,整个冗长的队伍才向前更进一步,像是缓慢蠕动的肉虫,行动迟缓愚钝。 毒辣的日光狠厉地刺着地上行动的生灵,前面不时有体力不支的人因炎热倒下。 “尚渊公子,不若咱们歇一阵子,寻家客栈修整畅饮一番,明日一早再动身进长安城?”掌着马的李落转过头,用白巾抹去一把热汗对着轿子中的白衣公子说道。 顾尚渊撩开帘帐,刺眼的日光纷乱地洒下,他吃了一惊。 轿子隔层中存有纳凉的寒冰,他自觉不出炎热却没想到轿外的光景已是如此。 “李家大哥,你先进轿子来纳凉,这外头热得很。但长安城,顾某今日必定是要进的。”顾尚渊启开折扇,对着前方驾马的李落道。 李落“啊”了一声,自觉不合礼数:“公子,这……小人乃是一方贱民,若是真入了这轿子,这可是不合礼数的。” 轿子中传来温雅的笑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李家大哥说甚么话,可不许违逆顾某的意思!” 李落沉吟了些许,随即用白巾擦去一身臭汗,再仔细地嗅了嗅自己周身,确认无误后才慢腾腾地入了轿子。 一掀轿子帘,一股冷气便扑面而来,将烈日下的炎热都驱散了许多,李落感叹了一句:“公子这轿子可真是华贵!” 顾尚渊浅浅一笑,让出一块空位道:“李家大哥便歇这罢,待要入城,轿子外的八名卫士会前来告知的。” 还未等话音落下,帘子外便传来了喧嚣,接着是军官粗犷而恭敬的嗓音:“属下不知流磐门少主尚渊公子来长安,有失远迎请宽量!” 轿子中的白衣公子叹了口气,将雪扇掩在面前,低低地自言自语:“怎的又让长安城里的人知道了,这下好了又要来上一番应酬。” 话是这么说,但顾尚渊仍旧拂开轿子的帘帐,收起了折扇对着军官款款施了一礼:“尚渊到长安没有先行知会将军就自顾来了,是顾某的不是,尚渊这里给将军赔礼了。”
说罢,顾尚渊一身白衣略略前倾便要拜将下去。 面前一双黝黑的手果然扶住了他:“尚渊公子怎能如此见外!属下一会儿让弟兄们快快给尚渊公子进城。侯爷此时便在侯府中准备席宴款待公子,请尚渊公子务必要赏脸。” 说罢,军官把手一招,拥堵的车马纷纷让出一条宽大的道子来。 顾尚渊施了一礼,随即便重又踏入了轿子内。 一队富丽堂皇的车马迤逦着富贵便悠悠走过拥堵的城门,向着前方喧闹的长安市井驶去。 只有轿子内的白衣公子叹了一口气,感叹又是一场好应酬。
第四十四章 杀夜涌
杀夜涌 一顶华美的轿子晃晃悠悠地行过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而后停在一座瑰丽的府殿面前。 府殿一如轿子的富丽堂皇,上首用青字写着侯府二字,敦实的红门上镶金嵌玉,府前立着两口栩栩如生的石狮子,端得是无比的华美。 早有小厮在府门迎接尚渊公子的到来,见着一顶轿子过来了,忙下了阶梯候在一旁。 刺绣着莲花濯水图的帘帐轻轻一掀,露出一只白皙秀雅的手来,接着,帘帐微微一晃,一袭白衣从中了下来。 “尚渊公子,侯爷便在正厅等候。”小厮颔首,手臂一扬指向花木深处的一处厅堂:“小的这就引您去。” 说罢,小厮的布衫一闪就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似是怕身后的贵人跟不上。 顾尚渊也是悠悠地跟着,有时看到道旁娇艳的花儿还微微停住足步,伸手把玩。 像是方浇过水,庭院里的花不堪重泽,水露顺着扶花的手淌入了腕口:“你们侯府,是何人掌花?” 顾尚渊问道,文雅的眸光投到了小厮的脸上。 小厮慌了神,侯爷早早嘱咐过他不可泄露李芸姑娘的半分消息,是以李芸姑娘江湖客的身份,若是不慎泄露,极有可能为全府带来极大的灾难。 但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谈吐文雅,明明便是一个世家公子的形象。 他沉吟了一会儿,随即极快地抱拳回道:“回尚渊公子的话,我侯府内掌花的是一名叫李芸的姑娘。” “李芸?”顾尚渊皱了皱眉:“她是何人?” 小厮为讨好面前的贵人,不假思索道:“是新进府的一个喜着青衫的清秀姑娘。但奇的是,这姑娘仅用一日便记住了侯府内错综复杂的线路,且这姑娘啊,似是不爱说话,成日里身旁总带着一把寒剑,看着怕人得很!” 小厮说着还摇了摇头,仿佛也为这不爱说话的姑娘而感到惊奇。 而面前的白衣公子却绽放出一抹笑容,朝后摆摆手,一只囊袋被扔入了小厮怀中:“这是二十两白银,是为报你为我寻回一件珍爱之物的酬劳。” 小厮呆在了原地,片刻后才疑惑地皱了皱眉,却看前路,一袭白衫的尚渊公子已兀自入了正厅。 他放下心来,抱着那只囊袋嘟嘟哝哝地回了原路。 侯府正厅。 “尚渊见过侯爷。”顾尚渊将折扇合上,恭敬有礼地躬身施礼。 “免礼免礼,传闻江湖门派流磐门中出了一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尚渊,如今一见果是不同凡响!”侯爷呵呵地笑着,脸面上也飞起了红云。 “侯爷谬赞。”顾尚渊浅浅相应,没有半分得意的神色,举手投足皆是谦恭。 “哎,尚渊公子的风度可真是非凡,再看看犬子真是天壤之别!”侯爷喜滋滋地推过大喇喇坐在一旁的桦旦公子,眉目中带了几分惋惜。 “爹!你总爱将我与别家公子比!人家尚渊公子,举世无双,可是你的犬子可比得上的?!”桦旦公子冲着一边的侯爷挤眉弄眼,满是不屑。 只见侯爷的神情片刻之间却变了样子,忽而却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阴沉:“桦旦,爹是让你看看什么是真公子,你却如此刁蛮执顽!成何体统!” “啪”的一声,侯爷用手狠狠地击上身旁的檀木案几,很是气愤地瞪向桦旦公子:“今日我看在桦旦公子的面子上不与你争,今日过后,咱们侯府的三百条家规罚你抄五遍,且不准你出府门七日!” 言罢,桦旦公子也变了神情,忙倒了一杯茶水迎上前去道:“爹,不带您这样的,这家规抄五遍已经够了,还需禁足我七日么?爹,儿子存心改过了,您就通融通融罢。” “是啊,侯爷,桦旦公子虽顽劣,但其赤子心性却是难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顾尚渊苦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对父子,轻启折扇掩住了半张脸,使人看不出他的神情。 闻言,怒气冲心的侯爷果然平复了心境,他喜不自禁地看着顾尚渊,眉梢重又飞起了一片喜色:“桦旦公子此话当真?” “当真。在下虽无甚么绝世武功,平生能拿出手的两样却是识别人才与医药,侯爷尽管信在下。”顾尚渊笑了笑,仿似也为面前这位假日时日必成大器的人才而感到欢喜一般。 侯爷忙上前去挽着顾尚渊的臂道:“那么承托公子吉言。今日天色将晚,请问公子可有栖身之所?” 窗外已是夕阳万丈,一缕缕残红的夕阳照入府内,仿佛是女子面上残存的一点胭脂。 “公子自然是有的,属下早已在长安朱雀街为公子置办了一个名为春暗院的住所,其间景色优美有假山流水更有花木扶疏,一应物什都置办全了只等公子入住便好。”顾尚渊身旁的一名黑衣侍卫答道。 “阿远,我看侯府桦旦公子与我一见如故,想与桦旦公子做友,故此想在此叨唠侯爷几日可否?”顾尚渊收起折扇,看着那名黑衣侍卫温和地笑了笑。 “公子,这……可是老爷……”阿远怔了神,不知为何竟猜不透自家公子的心思了,若是他记得无误,尚渊公子是从来不愿在他人府邸居住啊,可如今尚渊公子却欣欣然入住了侯府,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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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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