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转身带着章浅凌径直踏步入了侯府。 而顾尚渊的身后,一袭黑衣仍矢志不渝地等着他,片刻后阿远掂量着开口道:“公子,咱们走罢,日头太晒你会晒伤的。” 顾尚渊回眸看去,对上阿远坚定懵懂的眼眸,淡淡应了一声:“好。” 傍晚时分,两股兵力已聚集在了侯府后山的一所隐秘无比的教场。 教场被群木环合,山峦连绵起伏成了天然的隐秘之所。 银鳞铠甲映着残红的夕阳,折射出瑰丽无比的光华来,那光华便在眼前缓缓流动,逐渐映亮了整个山坳。 在教场的中央搭着一座高台,上面空空荡荡,千百万将士都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引领他们攻向悟伦门的掌舵人。 片刻后,从一旁走来了一袭青衫,青衫顺着阶梯步步而上,最终站定在了高台正中:“久等,在下便是带领你们攻向悟伦门之人。” 下方的战士面面相觑——从来他们的军营里便没有女子,如今高台上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青衫女子却自称是他们的将领,他们自然是不服的。 从十万将士中步出一个身着重重金甲的粗狂将军,将军一脸的胡茬,肤色黝黑,身材精壮。 “小丫头何敢自称将军?我看你弱不禁风,还是滚回去好好待在你的绣阁里,嫁个好郎君,休要来造次!让皇上另换一名将军,我们不服!”将军端着一把大刀,朗声道。 说罢,四方排列齐整的将士队形混乱起来,四下里都是笑声:“小娘子快回去,我们这军营里向来粗犷得很,万一把你给吓个失心疯便不好了!” 溯墨殇面色不动,冷冷地抬起一双丹凤眸,盯着面前的金甲将军:“将军说甚么笑话?墨殇怎会弱不禁风?” “哟,我看你便是弱不禁风又如何?没有一点铮铮铁骨,还敢来我们军营里,闹笑话?”金甲将军回道,面容满是不屑。 溯墨殇早早便算到了会有今日这一出,军营中轻视女子是必然之事,是以她早早便准备好了说辞:“将军可知花木兰,穆桂英?古往今来,有如此多的巾帼英雄立下战功,你又为何否定在下没有此等能耐?” 下首的金甲将军愣了愣,似是未曾想到上方的青衫女子竟敢回嘴,片刻后他又恢复了惯常的不羁,道:“你不服气?我看你便是没能耐之人!”
“是吗?”溯墨殇淡淡问道,从袖中抽出一柄清光绝世的剑,剑尾依旧垂着一只白兔布偶,看上去有些许滑稽:“那么将军与我一战,战后自然知晓在下是否有能耐。” 军营中以武艺分高下,武功高者自然狂傲受到敬佩,她早早便知道了这个道理。 下方看到溯墨殇抽出了剑,又轰然响起一阵笑:“哈哈——果是在说大话,连剑尾都系着小女儿家的白兔布偶,又谈甚么要战过咱们将军!” 溯墨殇不怒,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金甲将军,冷冷反问道:“将军可是不敢应战?怂了?” 金甲将军见面前的青衫女子依然是那般的清冷狂傲,不免心性而起,朗声笑道:“我纵横沙场十年,见过的厮杀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怎会不敢,却是一会儿若是伤了你,可别哭!” 说罢,他取过一柄梨花□□,便纵上了高台。四周的将士自觉地推开一步,重新列整了军阵观战。
终局一
金甲将军持着一柄大刀,大咧咧地上了武场,满面的胡茬显得尤为刺眼,他略带戏谑地看向溯墨殇,道:“小姑娘现在反悔还有用,待会若是打伤了,可莫要怪将军我不怜香惜玉。” 溯墨殇笑了笑,一柄凌墨剑握在手中清光绝世,她没有应答,只是把剑一横道:“来吧。” 一股浩荡的清风拂面而过,撩起了溯墨殇的鬓发,鼓起了她的衣袖。青衫宛如一朵盈盈在水波上飘摇的青莲,清丽婉转。 但谁又能想见,那朵青莲之下隐隐着的杀机。 一把雪亮的大刀向耳畔划来,带着风声便要径直砍向溯墨殇的脖颈,她拂拂衣袖,随即退让一步避开。 而身后却传来些凉意,她心知面前的金甲将军是动真格的了,她于指尖放出一道凌厉的指风,指风宛如一把看不见的飞刀,遁形于空气中,却在无意中阻挡住无数的杀机。 听闻叮——的一声长鸣,溯墨殇转过身,满意地看见金甲将军面容上的惊慌,他的大刀已被弹开数许里远。 溯墨殇看了片刻,方冷冷道:“请将军拾回刀,若是不服,我们再来一场。” 这一场溯墨殇只是防守却未进攻却已将对方击败,凌墨剑寒光大盛,似不满她未曾抽出剑比试。 粗犷的将军愣了片刻,似还未缓过神来,他拾回刀,便在高台上单膝而跪:“姑娘好厉害的武艺,是洒家有眼不识泰山。此一局算姑娘胜。” 言罢,他即刻起身对着武场中的众将士抱拳道:“方才都看见了罢,这位姑娘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洒家击倒,可见这位姑娘确有统领十万将士的本事!铲除悟伦门一事便全仰仗姑娘神威了!” 下方早已纷杂一片,军营里素来好武,见如今来了个会武的自然欢喜非常。 溯墨殇借机树起军威,她的视线扫过一片闹嚷的人流,朗声道:“听着,今后每日日头还未上来时便要到此武场练武,三月后我们便要彻底铲除悟伦门。” 说罢,下方闹嚷的人流忽而却平静下来,军中有令,不得胡闹。 他们如群蚁排衙一般站定,随后又依着金甲将军的话语重又拾起地上的兵器,在四方演练。 铲除悟伦门不是容易之事,其中付出的血汗更是无穷尽的。 溯墨殇叹了口气,提步走向武场中巡视指点。 三月后。 早已入了深秋,千山中的树林都染了霜色,如火的叶纷纷而落,渲染出一片凄凉景色。 被群山怀绕中的武场上十万将士整好队形,静立在场地上沉默着。银亮的铠甲映出日光的灼烈璀璨,十万将士中有人会在今日血洒悟伦,有人会踏着同伴的尸首回来。 一切都变成了一种煎熬,汗在无声地流。 高台上的金甲将军却朗声而笑:“不必紧张,若是今日有人屠杀悟伦狗贼五人的便奖一锭黄金,升军阶一位,依次推进,杀十人则奖二锭黄金,升军阶二位。怎样,这奖赏够痛快?” 下方喧闹起来,将士们面面相觑,随后快意地笑起来,对着高台之上的将军道:“那便依将军所言。何时去攻悟伦门?” “不必心急,待墨殇姑娘发出流光弹便可行动。”说罢,一向粗犷的将军沉吟地看向远方的天际。 秋日的天空旷远碧蓝,几块洁白的云絮漂浮在穹顶之间,澄澈透亮的东方渗出日光的雪亮,辽远的青空没有半分动静。 他不免有些着急,溯墨殇是他敬佩之人,自不愿她有甚么闪失。 悟伦门。 一队身着布衫的奴仆行过弯弯绕绕的巷弄,径直朝着朱雀街上挺立的一座塔楼而去。 溯墨殇看好了时机,将章浅凌撇在酒楼中便掐准了时机,朝那群奴仆混进去。 前头的人走得很急,她身着和奴仆一般无二的衣衫,默默地低头前行着,她的怀中塞了火折子和流光弹,十万将士的希望便寄托在她身上。 队伍堪堪停在悟伦门前,一袭白衣便拦在了面前:“这是悟伦门新进的奴仆?” 他手中执着一柄乌黑的鞭子,眼眸冷冽黯淡。 溯墨殇见过他,他是当日血屠霞落门悟伦强徒之一的,好像是……是叫悟若。 她想了起来,暗暗心惊。 前头领着一众奴仆的管事开了口:“回悟若少门主的话,正是。” 说罢,前头拦着的白衣让了开些,一队人马在另一旁擦过白衣公子的衣衫向着波橘云诡的悟伦门缓缓行去。 待溯墨殇经过白衣悟若时,似乎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忽而对着自己看了一刻,她汗水涔涔而下,她和悟若是撞过面的,她怕悟若认出她,那么今日的铲除悟伦门之策便彻底失败。 好在白衣悟若只是冷冷地盯了自己一瞬,并没有出手阻拦,溯墨殇松了一口气。 她行到一处楼阁,猜想此处便是米仓了。 她不动声色地止了足步,前头的管事并没有注意到,一切都分外得顺利,顺利得有些许不真实。 溯墨殇隐在一丛碧竹之后,从怀中摸出一壶烈酒,暗自倒在米仓的四面,而后一点绯红的火光在手中隐现,她低下身来将火光引到了米仓旁。 只听得呼啦一声清响,火光化作了巨兽沿着酒水行过处蜿蜒开来,逐渐张开一张巨大的血口将一座极近富丽的殿舍吞噬。 火光冲天而起,烧灼了半边了天,隐隐的碧蓝的苍穹似乎也被燃得绯红。 溯墨殇放下心来,方要从怀中摸出流光弹来却忽而见到面前飘来一袭紫衫。 那是悟伦门现今的门主,戚落尘。 她手一颤,流光弹便落在了石板地上,溯墨殇忙弯下腰要去捡,然而一根蓝汪汪的利针却滋滋而来,瞬间便刺入了她的掌心。 伴随着是血肉被烤焦的味道,那根针触及之处迅速地燃起一阵白烟,乌紫之色犹如藤蔓般蔓延至整只手。 “姑娘莫要挣扎了,片刻后你便会命殒当场,悟伦门的血火毒可不是闹着玩的。”紫衫的戚落尘淡淡开口,没有一丝情感,宣判着眼前之人的命运:“凭你一己之力是无法将我悟伦门屠尽的。” 随着毒素的蔓延,溯墨殇忽而觉得脑中似乎纷杂得很,像是有无数的毒蜂在同一刻嘤嘤作响。 她心知不好,以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柄凌墨剑,剑尖蕴出一点寒芒,溯墨殇将剑身对准了左手臂。 听得刷拉一声利响,她的整只左手被自己断开,断臂滚了几下没入了身旁的火光中。 空气中有烧灼的肉味,溯墨殇额上满是冷汗,片刻后,血流畅快地蜿蜒迤逦,将她的半边青衫都染得血红,疼痛终于撕心裂肺地来了。 她几乎要疼晕过去,只得勉力咬住唇角,看定了面前的紫衫。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中,在电光火石之中她中了戚落尘狼毫笔中的染毒细针,在电光火石之中她便自行砍去了整条左臂。 凌墨剑未曾染血,下剑的速度极快,是以在一瞬之间就将左臂连经带骨砍断。 对面的紫衫似是被惊愕住了,戚落尘着实未曾想到自己面前的这个青衫女子却如此果断,她砍左臂的时候面容坚决,就仿似这条左臂不是她的一般。 “姑娘的勇气令戚某很是佩服,你真该入我们悟伦门的。只可惜,在下此刻与姑娘的立场对立,只得兵刃相向。” 说罢,紫衫欺近了溯墨殇身侧,鬼魅般的身形倏忽拦在溯墨殇便要捡起地上的流光弹的手旁。 戚落尘文雅一笑,像是顾尚渊一般的温和平静,然而面前之人的眉目中却是最凌厉的杀意:“这个是姑娘通风报信的罢?那可不能让你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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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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