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娘娘不是别人,正是太子生母,即便诞下皇子贵为太子,她仍只是一位贵人。凌清漪听这三言两语,看似有理有据,却实在是荒谬极了,她清晨离开乐华宫,至今才短短四个时辰,在这禁宫当中,有人就能直接囚了她一宫的人,那她这位公主,自然不能全身而退了。 如此可笑,父皇昏睡整日,说句话都艰难,而这些人,终于打起主意来了。 也罢,这一日,早晚也会来的。 她道:“想必太子妃安然无恙吧?” 侍卫答:“太子妃有圣德庇佑,不曾受伤。” 圣德庇佑四字,绝不是宫中一个普通侍卫会说的话,夏瑾怀治下甚严,侍卫大多少言沉稳。凌清漪扶稳了欢儿,“圣上如今神思不济,太子殿下的意思,也是不惊动的吧?你便回去复命,就说人我带回乐华宫了,他要审要罚,只管来我宫中要人,这伤是谁下的手,就让他小心些。” 侍卫脸色微变。 清漪公主总归是有些高高在上的神秘,不曾真正动怒,也不曾真正动手,可终归夏夫人是她的恩师,无论内心或是身手,怕都不是个怯弱女子。 见她扶着欢儿就走,侍卫一时迟疑,上前拦道:“请公主莫要为难……” 话只说了一半,凌清漪掌风是用了十成内力的凌厉,一掌之后,那侍卫便轻飘飘飞了出去——来不及再说一字,也再也不能说出一字。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这样跟我说话。” 欢儿伤得太重,勉强支撑到了乐华宫门口,她已近乎昏迷。 看来是消息已传了过来,原本守在乐华宫门口不放人出来的生面孔侍卫们,个个如临大敌,眼见她们走近,无人敢妄动。 谁也想不到公主出手便是如此不留余地,他们就算奉命行事,也不能就这么轻易送了性命。 往常的乐华宫,总是有些孤傲的,位处偏远,却住着宫里最尊贵的女子,让人敬而远之,可对乐华宫的宫人内监而言,却是宫里少有的可以稍稍放松的地方,公主命人扎了秋千,亲自种下成片成片的蔷薇,宫墙外围是那样鲜艳热闹,公主对外持重端庄,只偶与夏统领谈笑一番,或是遇上可以随夏夫人出宫的日子,才可见一些欢喜之意,可关上宫门,她也时常笑啊玩啊闹啊,她的人品风姿,与宫里别的主子都不同。 可是今天,乐华宫前的台阶上,还是第一次,随着她们二人的脚步,有一滴一滴的血迹留下。 一步一步,踏上的是即将天翻地覆的往后余生。
立夏番外
直到迈上了最后一层台阶,足下是乐华宫的门槛,凌清漪停下步子,回了身。 不论是身后严阵以待的,还是面前亦步亦趋的,他们虽是恐惧,却仍执刀相对,他们相对的,是她这位公主,至少在今晨她去父皇寝殿时,一路的侍卫对她全都无比恭敬如以往的每一天,而现在,一切全然是另一副样子。 凌清漪挺直了脊背,眸光转为冰冷,仿佛在片刻之间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盔甲,她沉声道:“听好了,今日我在此,谁动我乐华宫中之人,便是与我为敌,诸位还是看重生死一些,不必轻易动手,莫要以为我会手下留情,毕竟是非成败,还是未知之事。” 周围的侍卫都凛然一震,噤若寒蝉。 凌清漪只是公主,这番变故,实在连宫变都算不得,可是进到乐华宫内,往常各自肃谨的宫人内监,都被勒令在正殿禁足,见她们二人踢门进来,先是一怔,接着都匆匆围了过来,道:“公主,您回来了!” 几个宫人上前扶了欢儿,凌清漪道:“快取伤药来,现在医士进不来,我们要自己处理。” 她们往常关系甚好,见欢儿这般模样,都流了泪,带着哭腔回道:“是!” 凌清漪环顾他们,倒还算冷静有度,不枉这些年在这宫中久历,她沉默半晌,待伤药取了来,看着几人忙着给欢儿治伤,才缓缓道:“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了,今日生死难料,你们跟着我,要受牵连了。” 宫人内监都忙下拜,“我等本就是乐华宫的人,不敢当牵连二字,公主今日如何,我们便也如何,誓与公主同进退!” 凌清漪微笑了笑,扶起了为首的阿碧,“我知道,不必再说,照顾好你们欢儿姐姐,一切有我。你告诉我,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阿碧道:“我们实在不知发生了什么,公主走后不久,就忽然有人穿了进来,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往常夏统领手下的人和我们宫里的相熟得很,每回来都是极懂礼数的,可这次,他们一闯进来,就直呼要找欢儿姐姐,不等我们多问,就将欢儿姐姐架走了,说她意图谋害齐娘娘和太子妃,我们几个全都被赶到了正殿不许出门半步,方才外面,还围着许多侍卫,这是将我们全都当作犯人一样看守了起来,问也不答,还说再多言便要严惩。” “齐娘娘和太子妃何时中毒,中何种毒,有什么表征?怎么就说是欢儿投毒的,这些他们都没有说?”
“都没有,”阿碧连连摇头,“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把人带走了。”她说着,看向一旁昏迷的欢儿,几个人正围着给她止血擦拭,背上伤处触目惊心,她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还真是欲加之罪,如果欢儿没有逃出来,恐怕就是畏罪自戕了,这般手段,这般作为,拙劣又卑劣,真不像是那群道貌岸然、行事让人永远挑不出错的人能做出来的。 门外一阵嘈杂,混乱的脚步声夹着人声逼近,凌清漪侧耳一听,就知是谁了。 阿碧有些紧张,道:“公主……” 凌清漪抬手,“留在里面,除非我叫,否则不许出来。” 这一刻,凌清漪觉得,至少她是可以保住这几个的。 整个皇宫也不过就这么几人是她的所谓势力,外人看来她自视清高,不与外臣结交,不培植亲信,在凌皇看来,桩桩件件,便是不愿接下这担子的决然——凌国天下,她不想要,习政事,掌奏呈,为父皇分忧解难,都是为女本分,哪怕将来真的成为了女君,也是因为父皇所愿,并非出自本心。 所以,方才在寝殿,凌皇紧紧握着她的手,艰难地说:“算了吧,不必了。漪儿,你要,离开此地,否则,无人,护得了你。” 经营半生,都是想要她继位,到了最后,却仍是不忍。 可惜,有人等不了了。 不过便是退出也罢,有些人该付出的代价,也一定要付的,她想。 她推门出去,迎面见到的第一张面孔,就是柴衡。 他身后密密立着些侍卫仆从,足有几十人,不见夏瑾怀,今日一直不见夏瑾怀。 “臣见过公主。”柴衡拱手,“请公主恕臣失礼了。” “柴大人如今行走内宫,倒是通畅无阻,听说太子妃身体无恙,齐娘娘如何了?” 柴衡一贯莫测高深,又彬彬有礼,是那种胸有沟壑进退有度的标准姿态,也是凌清漪最厌恶的模样,不说与他结交,便是只说寥寥几字,她都难以忍受。 “齐娘娘已然清醒,公主可想知道娘娘中了什么毒?” 凌清漪似笑非笑,“说来听听。” “医士已经验明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蛊毒,并非一朝一夕所中,而是已然蓄积体内多时。” “蛊毒?”凌清漪重复道,她往外走了一步,“大人不妨直说,这与我的欢儿有什么关系?” “这蛊毒原本不会轻易发作的,只是今日午膳,齐娘娘和太子妃的膳食中多了一道青鱼尾,正是引得着蓼园子蛊发作的原因,膳房交代,这青鱼是廖欢儿几天前刚刚送去的,说是乐华宫莲池青鱼过多,不如送去膳房,公主可知此事?” 凌清漪:“不知。” 柴衡似是微怔,紧接着说:“原来这青鱼当真是廖欢儿擅自养殖,公主可不要掉以轻心,廖欢儿是南地山女出身,懂得些繁殖蛊虫之法,并不奇怪,臣猜测……” 凌清漪嗤笑了一声。 “公主,这是何意?” 凌清漪摇了摇头,走了几步到他身前,“你的意思是,自小在我身边的宫女,是个精心养蛊的贼子,她苦心筹划,就是为了谋害齐娘娘?为何呢?她好好的乐华宫大宫女不当,要做这样的事?” 柴衡见她靠近,便垂眸,道:“人心叵测,万幸太子妃不曾中蛊,太子也很担心公主的安慰,医士就在宫外,等着为公主诊治,看看那贼人可有给公主下蛊。” 凌清漪眯着眼,“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吧,我若真的中蛊,怕也是……” “怎么回事!阿碧!小七!公主……” 里间忽然一阵尖叫声,接着是砰砰作响的桌椅动静,凌清漪眼神一厉,盯着眼前的柴衡,他还是垂眸伫立,神色丝毫未变。 “好手段。”她吐出一句,转身便进了殿内。 进去一看,方才还好好的几人现在乱成一片,至少有三人都仿佛失了本性,阿碧捂着胸口疯癫一般四处翻滚,口中嘶喊着‘好痛’,将过去查看的人全数踢打开来。 “怎么回事!”凌清漪断喝,上前一手扣住阿碧,“阿碧!阿碧!清醒点!是我!” “公,公主,我好,好疼啊!”阿碧泪水涟涟,死死抓着前襟,“好像,有,有东西在咬我!” 不到片刻,十几人,竟有七八人都开始出现一样的症状,凌清漪扣着阿碧的腕,脉象如鼓,她心中微震,脑中忽然闪过方才柴衡说的话,他说,什么,蓼园子蛊? 有人自她们身后进了殿,匆匆围了过来,侍卫们控制着那些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宫人内监,医士也很快赶了来,取针施治。柴衡走到凌清漪身边,轻声道:“公主还是放手吧,这症状与齐娘娘无异,公主还不相信乐华宫有不妥?” 凌清漪手微微发着抖,看着阿碧她们被几根银针勉强稳住,面色却飞速灰白了下去,这,这是什么征兆,她不是不知道。 就在一盏茶工夫之前,她还让他们好好待着,由自己保护,而如今,如今…… 有医士上前,道:“请公主让臣探一探脉象,看是否有蛊毒之兆。” 凌清漪不言,柴衡给了医士一个眼神,大概是让他自便,不想凌清漪倏然一甩衣袖,“住手!住手!不许用针!”她掀开几个侍卫和医士,接住阿碧她们瘫软的身体,看着柴衡:“这是在做什么?要他们尽快死?都给本宫住手!你说齐娘娘无碍,这蛊毒怎么解?” “这蛊毒没有……” “少废话!”凌清漪厉喝,“让他们全都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要什么!” 柴衡终于与她对视,那双眸子当中,掩去了平日的恭谨,终于露出了他真实的样子。 “全都退下。”
当年番外
想要拿捏这位传闻中何等了得的清漪公主,看来也容易得很。 柴衡朝她走近了几步,开口道:“公主不该有弱点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