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漪将阿碧平放下,短短片刻,她已没了呼吸,人命这样轻贱,实在可笑至极。她抬眼看向柴衡,“人都有弱点的——与其说这些,不如你先告诉我,夏瑾怀在哪里。” 柴衡‘哦’了一声,“对,夏瑾怀才是公主真正的弱点,放心,我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让他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这样说话,就比刚才好多了,至少不那么令人恶心。”凌清漪慢慢站起了身,“你们是怎么说服的齐娘娘,让她跟你们一起演这出戏?” 柴衡摇了摇头,“公主太天真了,齐娘娘有自己的想法,岂是我们能左右的?但甘愿给自己下蛊,公主猜一猜,她为何这么做?”他踱了几步,“深宫女子的心思啊,当真深不可测。” “既然知道深宫女子的心思难以猜测,你不妨想一想,我会怎么给我的人讨回公道。” 柴衡当真思索了片刻,才微皱着眉道:“也是,可是,公主如今自身都难保了,旁人的公道要怎么去讨呢?” 凌清漪冷了眸色。 柴衡轻柔地笑了笑,“蓼园母蛊,齐娘娘本领通天,着实出乎我的意料,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种主意打到公主身上,还多年没有被夏夫人察觉,不过也是,母蛊当初每月只需要公主你一点点的血液所饲,后来则只用公主你饮过的茶水,吃剩的食物便可,齐娘娘一生算计,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 凌清漪微微敛起了眉峰,面不改色,心中却沉沉落了下去。 柴衡观察着,便勾着唇角,“公主啊,你在这宫内长大,见不得人的手段怕是也知道不少了,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怎么样,受制于人的滋味如何?” 凌清漪轻轻吐了一口气,直直看向他,“不如何,还有,方才有句话我说错了,你依然这么令人恶心。” 柴衡神情一顿,刚欲再说,就见凌清漪倏地伸手,电光火石间,上前擒住了他的前襟。 “柴衡,”凌清漪平静道,“我不动你,是看在如云姑母的份上,皇兄信你用你,你为他做事,他是太子,你是将来的国舅,这些我不在意,可是你这个人太让我厌恶了,一个人再有弱点,也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你便等着,看我如何讨回公道。” 她撤了手,将柴衡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看在眼里,不由嘲讽般笑了笑,继而迈着大步,出了殿门——多年之后她回了京城,再见柴衡,才知道自己当初确实太天真了,竟会然认为柴衡只是为太子做事,打算谋取权势富贵,当初若是自己不走,如今的凌国,大约会是另一种样子。 她昂首阔步出了宫门,自第三个壮着胆子上前拦阻的侍卫瞬间殒命之后,便再没有人敢阻拦。 太子为了太子妃和齐娘娘会派人来动乐华宫,公主为了自身安危也必会杀人。 凌清漪一路脑中闪过了无数画面,齐娘娘在她幼时做了什么?她似乎经常来看自己,那样慈祥,母后早亡,父皇后宫零落,除了齐娘娘,也没有什么长辈来看顾她,她那时是别有所图的?可是,可是在那个时候,她就看出自己是将来太子登基的绊脚石? 蓼园子蛊是什么?如何去解?母蛊又是什么?真是自己所养? 还有,瑾怀,你到底在哪里? 很快到了东宫门前,此时暮色已完全笼罩了宫墙内外,数位侍卫紧紧守着宫门,凌清漪一言不发,上前便将他们尽数打散,能动手的时候也用不着说话了,她有些凄然地想着。 不错,她觉得,有些凄然。 凌君颂就在殿外,见她闯进来,顿时喝道:“住手!清漪,你想造反吗?” 凌清漪抛开手中自一个侍卫处夺来的佩刀,直抛到了凌君颂的脚边。“我要见齐弄秋。” “住口!母亲的名讳也是你随意叫的?你那宫女呢?她还没有交代清楚是怎么谋害我母亲的,你休想包庇她!” 柴嘉柔此时才姗姗出来,见到眼前情况,有些畏惧,“清漪,你这是做什么?” “柔儿,”凌君颂护着她,“这里危险,你先进去,我倒要看看,她可是要为了个宫女当真造反。” 柴嘉柔咬着唇,“清漪,齐娘娘刚刚才醒,确实伤得不轻,你见着就明白了,万不可听那贼人片面之词啊!” 凌清漪刚刚才和柴衡打开天窗说话,便格外不耐与她多言,“我是要看看,我还有许多话要问她。” 她话音未落,便有乌泱泱的侍卫涌进了东宫,层层团团将她围住了。 凌君颂搂着柴嘉柔退了两步,道:“柴卿!” 柴衡在侍卫身后现了身,道:“公主伤人无数,为殿下和太子妃安慰,臣不得不这样做。” 凌君颂闻言,顿时抚胸,“你,你竟,你到底想做什么?父皇还在,你便如此生事,到底是何意图?” 多说无益,凌清漪缓缓闭了眼睛,胸中郁结,怒火隐隐要喷涌而出。 原来想要激怒她,也是如此简单。 她睁眼,毫无征兆地朝最近地一个侍卫出了手。 一旦开始,便没有停下来的机会了。 原来凌清漪也是一个执拗的人,比起凌君颂或许多了一点智慧,却也并没那么适合理政为君。她在东宫大开杀戒,甚至还未问出自己想问的,便用尸山血海铺出了一条路,直到齐弄秋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抹了抹额间的一点血迹,顺手弃了那把卷了刃也不知道属于谁的刀,朝齐弄秋道:“蓼园子蛊怎么解?” 齐弄秋年纪并不算大,是凌皇在皇后之外仅有的几个宠幸过的妃嫔之一,此刻苍白着脸色,侧着眼看着她,凉凉说道:“解么,自然是可以的,母蛊可引子蛊离体,你的血就是解药,只是母蛊在我手中,公主救不了她们的。” “你到底想如何?” 齐弄秋阴冷地笑笑,“好说,只要你死。” 凌清漪像是在思索,片刻轻声道:“怕是就算我死了,你还是不会就他们,还可以用子蛊继续害人。” 齐弄秋拨了拨指甲,“那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那我,当然,要,费心。” 凌清漪一字一句,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所有人听的,柴衡看着她的样子,不由脱口下令:“抓住她!” 抓不住的,想在千军之中救一个人的性命太难了,可要是再千军之中不计代价地去取一个人的性命,则要容易许多。 凌清漪抛开了一切,这是她自小长大的宫城,这些侍卫有些曾为她护卫奔波,这里原有她的家人。 刀光血影之间,她只是想到了一件事,瑾怀,你为何不在我身边呢? 然后她擒住了齐弄秋。 刀刃架在齐弄秋的脖子上,凌清漪的另一只手,稳稳拧着柴嘉柔的喉。 凌君颂大约是要疯了,他伸着手:“别,别,清漪,你冷静点,柔儿和这件事无关,无关的,清漪,皇兄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放过柔儿,皇位让给你都可以,你小心手,千万小心!” 柴嘉柔眼眶含泪,痛苦地说:“不,不要,殿下不用,管……” 凌清漪才没有心思听他们说话,她掌下用力,刀刃就割破了齐弄秋的脖子,一缕鲜血涌了出来,齐弄秋痛苦难忍,嘶声道:“住,住手!住手!” “母蛊在哪里?” “在,在……” 刀刃又深了一分,凌清漪道:“问不出来,你就没有用了。” “……啊……在我身上,身上。” 柴衡远立一边,看着凌清漪反转了局势,竟也沉得住气,并没有惊慌。 齐弄秋将母蛊装在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里,凌清漪看着一节细小的血红色虫子探头出来,便一把夺过,将齐弄秋推开,齐弄秋倒在了一旁,疯癫般咯咯笑着,“没用的,母蛊若是死了,天下就没有解蛊的方法了。”
“哪又如何呢?母蛊若是没有了,子蛊再也解不了,一个没有解药的蛊虫,还怎么控制别人?“凌清漪歪了歪脑袋,挑了身上随意的一处伤痕,将母蛊放了上去。 不仅齐弄秋,连柴衡都震惊了。 母蛊一接触凌清漪的血,瞬间就被吸引,像是沙漠之中遇到了甘泉一样,几乎看不清它是怎么动的,便消失在了伤口处。 夏瑾怀是在这个时候才赶到的,他握着剑,一身血迹,却顾不上,猛地扑了过来,想去夺母蛊,却是徒劳。 “阿漪!”他嘶声喊,“不,不行的,你……” 凌清漪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期望的光了,她微笑了笑,手下却不闲着,提起刀刃割破了柴嘉柔的肩膀,凌君颂大喊:“住手!你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她耸了耸肩,将自己掌心贴在了柴嘉柔的创口,“这是阿碧的血,还混着母蛊方才爬过的我的血,你会怎么样呢?” 柴嘉柔身子瘫软,几乎晕厥。 好了,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夏瑾怀搂着凌清漪,看着她脸色飞速间变得如纸一般,心下就如刀割。 “瑾怀,带我走吧。” 凌国天玺三十二年春,凌皇薨逝,太子凌君颂继位,公主凌清漪伤心过度,前往行宫调养。 凌清漪走前,也未能再见凌皇一面,只是,这样也好,让父皇以为一切都顺遂,也好。
血雨
离宫那年的纠葛,仿佛早已是前尘往事,既然回来,既然进了宫,凌清漪心中所想,也已全然换了。 如果说她曾经想的,多是“不愿”二字,到了如今,便成了“不允”。 分明这凌国江山,乃是先辈热血浇筑,这国中子民,该是安居乐业繁衍不息的,可现在,不是如此。 凌君颂大约要发怒,可强又忍下了,放缓口气道:“清漪,你不要误会,是,沈川尧的子蛊是朕命人所种,沈纪余老谋深算,权倾朝野,朕不得不做些打算,原本只是一点子蛊,他若不意图犯上,根本不会发作。” 龙槿榆冷冷听着,并未动作。 凌清漪却气极反笑,咬牙道:“堂堂一国之君,要用这种低劣手段控制朝臣?老谋深算?权倾朝野?那么沈相遇刺,也不过是一场戏?夏瑾怀留在京城查的是什么?查到了你?查到了他?”她指了柴衡,“所以你们就给他也下了蛊,再加上堂大人和堂秉文,凌君颂,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没有这蓼园子蛊,你打算怎么治理江山?你怜惜你的皇后,却不断给旁人下蛊,己所不欲,你怎么为君的?你对得起父皇吗?” 凌君颂脸色青白了三分,便是再忍耐不了怒气,他一甩袖子,背身怒道:“放肆!如何为君?朕要你来教训?” 凌清漪冷笑了笑,“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好,你想让我救你的皇后,也不是不可,那就要看蓼园子蛊和皇后,对你而言谁更重要。只要你毁尽所有的子蛊蛊虫,我便出手,如果你不答应,或是哄骗于我,凌君颂,今时今日的凌清漪,可不是当年任你们设计的小孩子了。” 凌君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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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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