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霆想了想,忽而对沈川尧道:“沈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龙槿榆有些诧异,凌清漪则看了看沈川尧,沈川尧便答:“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柴霆有片刻犹豫,“那便,以后再说吧,告辞。” 虽让人不解,但是三人也只能先不去理论,尽快回了夏府。 “遇到了柴霆?” 花如云皱着眉,听凌清漪说了霍宅的事,不由看了看龙槿榆,见她轻摇了摇头。 他复又看向凌清漪,“你们……” 凌清漪摆手:“说了几句便分开了,他说霍宅的人是他布置的,让我们放心,还说想和沈公子单独说几句话,但是被拒绝了。” 夏瑾怀道:“他要和谁说话?” 沈川尧道:“我。” 几人面面相觑,龙槿榆看了看众人,道:“他说以后再说,师兄以前和他……” 沈川尧摇头:“没有交情,连话也没有说过几句。” 夏瑾怀思忖了片刻,道:“好了,这些先不去管了吧,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 凌清漪点头,微微一笑:“槿榆你跟我来吧,我给你安置。” 夏瑾怀也一笑:“也好,龙姑娘这两天辛苦了,今晚你们好好休息。” 进了房间,凌清漪便拉着龙槿榆坐下,道:“我让六伯给你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你沐浴一下,今晚好好睡。” “那你呢?” “我?”凌清漪道,“瑾怀今天刚解了蛊,身体还很虚弱,我不放心,要去陪着他。” 龙槿榆一怔,想到白天的场景,不由住了口。 凌清漪像是听见她的心声似的,“对了,你白天那样看着我好几次,怎么了?” 龙槿榆张了张嘴,“我,那时,见你嘴唇有些,不一样。” 凌清漪一顿,接着抿唇笑了笑,“噢,是,”她眨眨眼,“咬的。” “为什么?” “不知道,又不是我咬的。” 龙槿榆愣了,接着恍然大悟。
清晨
一夜安眠。 说来奇怪,这些日子以来,昨夜竟是最为安眠的一夜,比起当初在素衣楼酒后那晚,睡意甚至还要更深沉两分。 想到素衣楼,也不知青姝如今怎么样了,好在,南楚番地远离纷争,有凌轻渺在,素衣楼的女孩子们,大约都能如往常那样欢欢乐乐地过日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 “槿榆?” 是花如云。 龙槿榆开门一看,见花如云也换了身衣服,他似乎偏好青霭一类,往常衣饰大多素淡,立在人群中只独有风采,并不时时夺目,今天却换了一身清俊雅极的白衣,长身玉立,面上连日思虑之色一扫而尽,眉宇间带着笑意看过来时,便让人如春风沐面,盛夏清晨的燥热更消散无踪了。 “起了?”他道,目光下意识自她周身逡巡了一遭——大约是心意相知,所顾忌的也少了些,可以坦坦荡荡赏悦她的美。 “嗯。”龙槿榆点头。 “知道你醒得早,这府里莲池的花开得正盛,我带你去看看?” 若换了不知道他们处境的人来看,这二人仿佛只是特意相约,要去一览夏荷映桥,伴着清晨鸟语在侧,片云映于蓝天,不过是些风花雪月之举。可正是在此刻,明知危险近在咫尺,且有许多人已在严阵以待,他们才更想拥有这一时之乐,心头悬剑,更应似在桃源。 “夏府多年都不曾变过,或许瑾怀不想有朝一日清漪回来,看见这里完全变了样子——在回风岛横梯前,你说得对,我们其实都在期待重逢的那一天。” 龙槿榆转脸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比起在周云镇客栈初遇的时候,他似乎更清瘦了些,面庞棱角更显,倒添了几分凌厉的样子,只是眸光仍是清澈以极,像是一眼便能看穿人的心底。她轻声道:“在我看来,家人,友人,伴侣,本就应该是一起面对未知、面对困难的人,所以你们几个重聚,比你们为了对方彼此的安危各自担忧,各自忍受苦难要好很多。” 他们转眼已经到了莲池边,这一方莲池不大,比起回风岛的莲湖几乎只算是个小水潭了,可是荷花长得很好,饱满舒展,朵朵花苞白中带粉,宛如含羞带怯的佳人之面。 “但分开这么多年,也不是毫无益处,”花如云与她对视,“至少让我们都更加珍惜眼前之人,不会轻易离别。” “我从不喜欢离别,”龙槿榆移了目光,看向莲池,“我也从不认为任何人,应当永远在我身边,小时候,师父师母感情很好,出双入对,但是他们偶尔也会各自出门,有时数日,有时月余,我想,若要与一人相伴偕老,便应该如他们那样才对。” “现在呢?” “现在?”她略歪了歪头,“变化倒是不大,你呢?” 花如云微怔,“我……变化极大,槿榆,现在回想从前的日子,这十一年,我竟觉得自己的生活毫无意趣,那些我费尽心力去做的事,其实都是伴着孤独和歉疚的,但是现在,事情又都有了意义。直到真正抛开顾虑,与你们并肩而立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并非是一口枯井。” 龙槿榆注视他良久才轻轻一笑,“你以后也不会是一口枯井。” 花如云温柔地笑笑,抬手拂了她耳后一缕被晨风吹起的碎发,“我知道。” 放松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郎永夜便过来了。 “公子,”他声音冷静镇定,“霍宅有情况。” 两人皆是神色一凝,龙槿榆问:“怎么了?” “霍大人天微亮即出府,我们的兄弟一路跟着,看见他去了若松书院,柴党的人耽搁了约一刻钟才去往柴府,并且虽也派人跟着,但没有阻拦霍大人。” 龙槿榆:“若松书院?” 郎永夜解释道:“若松书院已经不收学生多年了,一直是一批自翰林院退学的学子们聚集的地方,他们只是聚众谈文论墨,所以一直很安静,没有传出过什么风浪来。” 龙槿榆看了看花如云,“真是只是,谈文论墨?” 花如云沉声道:“这样不行,柴衡很快就会有行动,永夜,你留在这里,看好他们几个,槿榆,你和我一起去若松书院。” 说走便走,龙槿榆当即应下。 可当他们飞速赶到了那情况不妙的书院,发现柴党的人还没有赶来,而站在书院大门外,里头安静如斯。有如云楼的弟子守在门外隐蔽处,见他们赶来,便现身,躬身回道:“公子,霍老大人进去已近一炷香的时间,我们查看过四周,没有可疑的人,霍老大人来得早,一路上也不曾引起他人注意。” 花如云与龙槿榆对视一眼,花如云道:“昨晚清漪已经叮嘱霍大人保重自身,不可轻易有所动作,怎么他会突然来这里?” “霍大人和翰林院,和若松书院有什么渊源吗?” “算是吧,”花如云道,“霍大人曾经是翰林官,担任科举考官,带领一批年轻的翰林学士修书撰史,很受尊敬,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约七年前,翰林院曾经发生过一次规模很大的动乱,许多学士遭到驱逐外贬,有一批则自请退学,那个时候,霍大人已经近乎隐退,没有参与其中。” “可是他威望仍在,而且这些聚在若松书院的学子,很有可能愿意听他之言。” 花如云看向那弟子,“霍大人是何模样?可是匆忙或是慌乱?” 那弟子摇头,“不,霍大人步履沉稳,虽然是独自一人,但看着精神尚佳,神色更是镇静,像是,十分坚定的模样。” 龙槿榆思忖,看着花如云:“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花如云点头,吩咐弟子:“守在门外,假如柴党的人来及时告知,不要正面冲突。”又看向龙槿榆:“我们进去吧。” 若松书院并不大,古木森森,曾是京城最大的书院,无数在这里读书论文的学子在之后的科举中崭露头角,身登仕途,为官作宰,但是同样,这里已经不经学多年,如今诵读之声不再,许多执教了大半辈子的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相继离去,学子离散,显得有些寂寥。 连这二人进门,一直到了正堂,才有几个匆匆经过的年轻人发现他们,都不禁有些吃惊,他们显然是识得花如云的,忙道:“如云公子!你,你们怎么会?难道,可是柴衡那奸贼派了人来了?!好,就知道会如此,来得可真快!如云公子不必多言,我们是断不会去如云楼避祸的,我等虽是无用书生,但也绝不怕他!”
不畏
花如云和龙槿榆对视一眼,花如云道:“我不是来带你们去如云楼的,霍老大人在哪里?” 几人将信将疑,“你,如云公子,找霍先生做什么?” 花如云上前一步:“你们知不知道霍老大人这时候贸然出府有多危险?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一人正了正色,道:“老师归老已久,今日不过是来找我们这几个从前的学生,叙,叙旧,难道有什么不可吗?” 花如云道:“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吧,几位,柴党的人很快就到,如果不想霍老大人有事,还是快带我们去见他为好。” 他这时一脸严肃,早间面对龙槿榆时的轻松温和荡然无存,整个人显得锐利而清冷,龙槿榆不由看了看他。 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似在犹豫。 他们是一群傲骨不屈的文人,同样也是一群耿介执拗的文人,更是一群,文弱书生。多年来,若非几位京官和如云楼明里暗里地维护,这若松书院不可能还容得了他们立身。 片刻之后,一人道:“如云公子,我们信你的为人。小孟阿翰,你们留在这里吧,”他嘱咐身边的另两人,又朝花如云和龙槿榆拱手,“二位请随我来。” 好在,也是一群明辨是非的人。 “霍先生突然前来,我们也很疑惑,毕竟他一直卧病在家,从不见客,我们曾想过去看望,都没能见到。”绕着书院清幽的石子小路,领着他们的书生边匆匆走着边朝他们说道,“可是先生今日看着身体尚好,一来便让我们叫师兄们一起聚到讲学堂,说是有事商议,我们不敢耽搁,忙聚了起来,先生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还让我们几个在前院看着,说是或许会有歹人来。”
“先生可知霍大人要说什么?” “我不知。但是才过去一盏茶的时间,想必也还没有说完。” 讲学堂从前是授课的地方,学子们大多在这里上课听学,说文舞墨,高谈阔论,如今大门紧闭,一个年轻书生在门口守着,见他们来,也是一样吃惊,上来道:“师兄,这是……”“放心,如云公子并无恶意,先生和师兄们还在里面?” “……是。” 花如云朝他们微微颔首,上前敲了敲门,敏锐地听到里面有些糟乱动静。 不一会儿,有人开门了。 霍震里领着一群之前翰林的学子,看向门外来人时神情严肃至极,可一见是花如云,顿时仿佛松了口气,上前几步,缓缓道:“公子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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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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