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案件述毕,茶楼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将小小一块高台围的水泄不通。 连最贪财的掌柜的也遣了小二去跟客人挨个收茶水钱,自己则弯着腰,跟几个相熟的茶客一起讨论案情。 几个从头听到尾的茶客吆喝着: “你是不是忘了讲尸体是什么样的?” 旁边的人打岔道: “都说了,连县衙的仵作都辨不出死因,你光是听听就知道了?”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 “尸体微微弯曲,手上握着碎瓷片,是赵郁前一天深夜送来的杏仁奶酥的花瓷碗。 桌上散落着蚕豆,竟然没有焦黑,香脆能吃。 屋里都是木制家具,除了瓷器已经烧光,盛着木槿叶的瓷瓶里已经空空如也。” 一个瘦子低头沉思半晌,激动地打了个响指:“尸体手握碎瓷片,这就是瑶光留下的线索!定然是赵郁送来的杏仁奶酥里有毒!” 旁边一个胖子一把将他拉开,满脸嫌弃道:“你可知人要吃多少苦杏仁才能中毒?” 瘦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见状,胖子比划出五个手指。 “五个?” “是五十个!试问一碗杏仁奶酥里能有几钱杏仁?那剂量可否能吃死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瘦子沉默了,半晌又支支吾吾地辩驳道:“那她手里攥着碎瓷片做什么?” 只听高台上传来“锵”地一声,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众人的注意力又被集中了过去。 “虽然被大火烧了一趟,可还是在那碎瓷片上,发现一丝胶水的痕迹。” 众人哗然:“原来她是在修补瓷片?看来,那瓷片对她而言,是极为要紧之物啊。” 说书先生笑而不答,却将话锋一转: “整座屋子被烧得焦黑,根据玉阙阁之人所言,应当是灯烛被风吹倒,坠在书桌的宣纸上燃起大火,导致火势越来越旺。” 众人在青梅竹马身上跌了一跤,转而便又攀咬起了谢炀: “谢炀是第一个到达偏院的人,他为何不进屋去救人,反而在院中叫喊?” “没错,单单凭借外院的火光,他又是怎么就准确地判断出是瑶光所住的院落起火了?” 说书先生仍旧不答,又将话锋一转: “你们可还记得,这案件当中少了一个人?” 众人一拍脑袋。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环忘了? “那个侍女!沐浴用的木槿叶金汁怎么会这么巧就空瓶了?定然是她怕事情败露,提前将里面的药汁倒掉了!”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反驳: “木槿叶金汁是瑶光亲自调配,想来她定然是精通药理之人,若是其中有毒,她怎么可能分辨不出?” 掌柜的忽然开口: “我倒觉得不是那木槿叶金汁有问题,我倒觉得蚕豆颇有问题。这烤干的椒盐蚕豆,已经让烤得酥脆,若是再经大火炙烤,恐怕要变成黑炭,怎么还恰好能吃了呢?” 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 “那原本就是生的蚕豆!” 声音来源是楼上的雅间,众人纷纷抬头,说话的原来是方才那个让掌柜的给说书先生喂卤子的茶客。 那茶客看见众人都看他,脸上一阵发热,硬着头皮道: “蚕豆是生的。木槿叶金汁是洗头发的,若是沐浴用,里面有安神的药物。侍女趁瑶光睡着,便将蚕豆放在蜡烛上,虚掩着窗门匆匆离去。待那蚕豆受热炸开,带着火星溅到宣纸上,便会燃起大火。这样一来,侍女既有了不在场证明,也可以杀人于无形。” 众人闻言,沉默了半晌,终于爆发出一阵欢呼: “彩!” 他们自以为这就是正确答案,正在喝彩时,却未注意到方才那端坐在高台之上的说书先生却已经悄然离去。 待众人回过神来,想要向那说书先生寻求答案,却不想已经遍寻不见他的身影。 众人怅然若失: “知道这百年悬案如此多内情之人,恐怕身份不一般啊——”
第94章 番外·四幕戏【第二幕】 世人执念源起贪嗔痴。 所谓贪嗔痴, 不过是贪爱顺境,嗔恨逆境,不明事理,颠倒妄取, 起诸邪行。 总有些执念与众不同。 或许只是在缘起缘灭的一瞬间, 转身堕为修罗。 * 靖昭二十二年腊月十九,夜。 玉阙阁天策女弟子瑶光惨死房中的消息已经传遍四野, 离此地最近的昆阳衙门派出衙役与仵作已经抵达现场,进行多方取证,看审嫌疑犯。 负责甄理案件的衙役姓高名贺, 是一个上任不过八个月的年轻人,因为其出色的洞察力被昆阳令所赏识。 因为案件疑点颇多, 高贺早在刚到玉阙阁的时候就命人将几个嫌犯分开看管, 以防止他们串供。 高贺先是跟着老仵作勘察了一遍现场之后,而后便走到看押嫌疑犯的屋子外面, 发觉有三扇紧闭的房门。 他接过下面差役临时记录的卷宗,眉头紧皱。 “两个是被害人的师兄, 一个是侍女?” 下头的差役连忙点了点头: “侍女有不在场证明,两个师兄独来独往, 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们在案发时不在西院。” 此时恰好天上还飘着雪, 盐粒一般的雪灌进高贺的脖子里,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神神叨叨地朝天上看了一眼,拱手作了个揖,打着颤说: “这位姑娘啊, 这满屋子烧得什么也没了,眼下除了盘问这几个嫌犯,我可不敢保证能破了这案子。您在天有灵,半夜可别来找我…” 说着,高贺卷了卷案宗,一推门便进了最南头的厢房。 屋子里阴沉沉的,那嫌犯低头坐在案前。高贺进屋时,外面一束天光恰好照在他脸上,他慢慢抬起脸来。 他脸色看起来不好,阴沉得吓人。 通身诡谲的戾气使人几乎忽略了,他本来是个极年少俊秀的少年。 他想从椅子上起来,可撑了好几下也没能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整张脸几乎涨成绛紫色,狠狠地挥拳砸着自己的腿。 高衙役身后的差役小心翼翼地扒在他耳边,神神叨叨地说: “这人好像跟死者有些关联,自从火灾发生之后,在雪地里跪了四天,腿估计是废了。” 高贺一挥手让他退到一边去,自己走上前去,掀开手中的卷宗问: “你叫赵郁?案发那天,子时六刻到子时七刻,你人在何处?可有人能作证?”
赵郁抬起脸来,翻着眼白,一双狠戾阴森的眸子盯着高贺看,喘着粗气道: “在房中,收拾行囊,准备下山。” “下山去做何事?” “去玉京,见一个人。” 差役连忙走上前来,肯定了他的话: “已经查过他所居住的屋子了,确如他所说,床榻上尽是行囊。” 高贺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谁知道是真的要下山,还是打算畏罪潜逃?” 赵郁忽然抬眼看着他,一双眸子仿佛浴火生出的炽热剑刃,狠绝地看着高贺的眼睛。 顷刻间,他周遭仿佛被一股极强的煞气包围,令人望之生畏。 他的嗓音犹如深渊地狱里恶鬼的嘶吼: “凶手是唐萧!” 高贺瞳孔顿时放大。 门外忽然灌进一股风,卷着雪花将桌上的卷宗迅速翻开,无形之中推动着全部凝滞在原地的时间倒退… * 三月玉阙,已逐渐热闹起来。 玉阙阁中百家都知晓,阁中俞岷山人座下已有六位弟子。 因为这六个弟子各有所长,于是俞岷山人一向都是分开教习他们,剩余的时间,全都留给他们用来自省修习。 而几日,俞岷山人却总是在教习弟子的时候,时不时地望向窗外,半晌之后,抚须长笑: “就差一个。” 弟子们性情多有不同,听见师父这有意无意的话,反应也多是不同。 年纪大些的弟子,如赵郁等听闻此话,不过顺着师父的视线望出去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落在书本上,不会有太多反应。 只有年纪小些的五弟子谢炀和六弟子唐萧两个,时常追问着师父问: “师父,什么还差一个?” 无论弟子们是何种反应,俞岷山人笑而不语。 直到这年贵如油的春雨淋过三遍玉阙山,漫山遍野都冒出青葱的绿意,这些少年少女们才知道,原来他们马上要有一个小师妹了。 除了大师兄赵郁之外,剩下几个师兄妹五个团团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 彼时的谢炀是个眉清目秀,乌发蓝衣的少年,眉眼弯弯地望着六师妹唐萧: “玉衡,等小师妹来了,几个师兄肯定争着绕着她转了,到时候可只有我陪你上山偷果子吃了。” 唐萧白他一眼: “这玉阙阁女儿家少,等小师妹来了,正好与我作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几个师兄笑: “要么说玉衡有气度呢,我们师兄妹几个岂是你能挑拨得了的?” 谢炀碰了一鼻子灰,转头朝着坐在远处山亭中的赵郁朗声道: “大师兄!我们几个可都准备好见面礼了,你准备的是什么?” 他的嗓音回荡在山谷里,惊起一片山中鸟雀,却唯独不见赵郁的背影有何变化。 唐萧扯了扯他的衣角: “每日这时候,大师兄都练琴呢,你捣什么乱,小心一会儿大师兄过来揍你。” 几个师兄弟笑起来,谢炀却颇为不服气,刚要走到那亭子里去跟赵郁说话,可这时候却听见山门传来一阵声响。 师兄妹几个的注意力都被集中了过去,连赵郁也在一曲终罢抬起眼来朝那山门处扫了一眼。 有个一身素衣的少女从一顶青蓬马车上下来,由山门处的侍者引着,顺着山中曲径缓步走上山来。 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卷着漫山遍野的桃花瓣,掀起一阵花雨。 轻风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腰肢,而花雨则落在她的长发、她的衣裙上,衬得一张娇艳动人的面庞若桃花盛放。 唐萧率先迎上去,笑吟吟地打量了她一下,问道: “你是姚家的小小姐?” 少女羞怯地点了点头: “我还未拜入师门,便已经得了赐名,叫瑶光,与诸位师兄师姐一样。” 唐萧点了点头,连忙介绍道: “我是你师姐,叫玉衡。这几位,分别是天璇,天机,天权…还有开阳师兄,他排行老五,最是顽劣。日后他若是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谢炀抱着肩,有些无奈地朝唐萧道: “人还在这儿呢,就说我坏话?” 唐萧根本不理他,转而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出来: “瑶光师妹,这是师姐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瑶光连忙接过来,也从自己随身的行囊当中掏出一只做工精致的剑袋出来,递给唐萧: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师姐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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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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